《春饶絮》正镜人

63、二叔

　　铁证如山，二老爷双目含泪，抖着嘴唇说到:“大哥，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此事啊。”
　　他差点要给沈迟跪下，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撞了哪门子邪，自家老婆孩子竟这么吭他。他是对沈南絮没有一点想法，心里还为她的归来有点欣喜。沈南絮聪明伶俐还有一个好婆家，对沈家上下都有助力。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每个世家子弟从小都心知肚明的事。
　　可是，可是明明自己娶的是大家闺秀，却做出这等事。竟对亲侄女下这般狠手，且沈迟对沈南絮爱若珍宝，这不是将他往大哥的对立面逼吗。

　　沈迟不说话，沈云愈发发慌。他在家排行第二，没有大哥的受重视，也没有小弟的讨喜，这些年在家里一向老老实实。真不知道怎么生出和这么闺女。
　　他哽咽道:“我自知从小没有大哥优异，也不如大哥人品处事通达。真从没想过要和你争一争东西。我是从没向这方面想过啊，所以竟不知姝儿竟生了这般心思。这千错万错都怨我，是我没有管教好老婆孩子。是我对不住大哥。”
　　说完起身，向沈迟深深弯腰一礼。
　　沈迟看他，他喉头滑动几下。最终说道:“此事不怨你。”

　　石红叶起身给两人倒茶，他放下茶壶对两人说道:“我的部下我早已打点好，从那个无赖说他和敬国公府有关系时便被单独看押，经手人就那么几个，没人敢传敬国公府的流言。”
　　石红叶一叹:“沈迟，我知你委屈，但此事确实不是沈云的过错，你家我还是了解些，沈云是什么人，你比我还清楚。说他被人坑了去还顺畅，说他来算计你这绝不可能。”

　　沈云含泪起身，沈迟沉默不语。
　　石红叶接着说道:“你俩是亲兄弟，敬国公家风中正，你们府上兄弟们一向齐心。若是因为此事兄弟感情有了间隙，岂不可惜。”
　　“何况敬国公如今还躺在床上，这事万不能被他知晓。说实话，少不得要你受点委屈了。好在此事没有成功，或许沈大姑娘是个有鸿运的。”

　　石红叶又转头对沈云说道:“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只是你们俩人没人调解也不好，今天我就多说几句。沈云，今日之事虽你不知晓，但也有失察之罪，这个局面你难辞其咎。我觉得事情因你家而起，还是由你处理的好。你定要让你哥哥满意才是。”
　　沈云郑重点头。

　　当日下午，沈云向上峰请了假，晚上晚饭后才回了家。到了家中，他将二太太和沈静姝唤到房中，有事告知。
　　二太太今日没从牢里得信，心下一直惴惴不安，一听到沈云有事要说，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沈云满脸疲惫，他咽了口茶水说道:“我给姝儿寻了门亲事，她以后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备嫁便是。”
　　沈静姝二太太俱是一惊，沈静姝不知所措的看向二太太，二太太小心翼翼的挤出一抹笑，问沈云道:“不知是何家公子？”
　　沈云道:“今科春闱进士，方鹤楼。”
　　二太太问道:“不知是几榜？”
　　沈云:“三榜。”
　　二太太的心一下被巨石堵住了，她颤着音问到:“可是是哪一个府上的小公子。”

　　沈云看着她，嘴角冷冷一笑，索性全盘托出:“无府，寒门出身。但已刚及弱冠之年便中了进士，也是个不错的。和姝儿很配。”
　　 三榜？寒门？弱冠？沈静姝被一个个消息砸的六神无主，紧紧抓住二太太的手泪流满面。这么个人，这样一个人竟要当她的夫婿。她想要的是徐子晋那样的啊，世家出身品貌俊逸，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可是为什么，可是为什么……

　　二太太明白事已败露，她将沈静姝紧紧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你怎么着我都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苦着孩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姝儿吧。”
　　沈云大怒，他一把将茶盏狠狠的摔到二太太脚边。瓷杯茶浆迸裂，他声已近嘶哑:“你们做的什么你不知道吗？！苦着孩子！苦着孩子！人方鹤楼清清正正，姝儿嫁过去，我怕对不起人家。”
　　他花了一下午找了个这么个人，寒门出身相貌平平，年纪稍大些但是脾气好。沈静姝这个性子，就是沈迟不计较，他也不敢将她嫁入高门，结亲莫结仇，高门事多别再又是一个二太太。寒门好啊，寒门气弱，再加上方鹤楼年纪大性情温和，不会对沈静姝怎么样。就算沈静姝做了什么错事，他也会包容了去。

　　其实这件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将沈静姝赶到庄子里去，对外称她病了，这辈子不用再嫁人。这样也不用结一门穷亲，让京城人多了敬国公府的新鲜话题。 没有沈静姝，他还有沈婉清。

　　可是沈静姝毕竟是他亲闺女，他于心不忍。方鹤楼这次春闱名次靠后不甚起眼，但好在年纪不大品行端方，日后再有岳家照拂，即便不能加官进爵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他现在对沈迟心有愧疚，他这般做法哪里是处置沈静姝，明明是对沈静姝万般考虑。只愿大哥念在她俩还未成功的份上饶了沈静姝一次。
　　可是，他的一片苦心沈静姝怕是不能理解了。

　　沈静姝尖声叫到:“你让我嫁给那人，我还不如去死。我不想活了。”
　　二太太一听这话心如刀绞，反正事已至此她也无所顾忌，她哭到:“不用你死，娘死就行。只要我能赎了罪，要我干什么都行。”说着就要向桌角撞去。沈静姝连忙拦住她，两人拉拉扯扯哭做一团。

　　沈云看着这一场闹剧，怒极又有些心灰意冷。他看着二太太:“你想一死了之吗？你想要害得我们兄弟反目成仇，想要毁了我们敬国公府的声誉，想要毁了我。你把姝儿教成这个性子，害了她一辈子。我竟不知自己娶得是罗刹，我岂能容你！”
　　沈云声音不大，二太太却经受不住的抖起来。她满脸泪水“噗通”跪在地上，四脚着地爬向沈云。“老爷，老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云看着她抱着自己的腿，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他缓缓说道:“你做的这件事，恐怕族里知道也是死罪。我给你选了一个庙，做你‘死后’的归处。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占着府中二太太的位置。”

　　二太太看着沈云，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她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沈静姝已经被吓傻，扶着桌子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
　　沈云不愿再看二太太，抬头对沈静姝说道:“你娘明早走，你也不用想着找你祖母哭情。沈家是你祖母的立身之本，要是你祖母知道此事，你且看你母亲结局如何。”
　　说完不愿再多留，起身推门。门前站着他的两个长随，他淡淡说道:“今夜之事外传者，一律打死。”

　　第二天早上早饭，沈母没见着二太太，还问道沈云:“你媳妇怎么了，今早竟没来。”
　　沈云道:“她昨天就身子不爽利，病了。府里事多，我看着家中有两个病人也不好，就让她去庄子里静养。这几日管家还得麻烦大嫂。”
　　沈母点头，不再言语。

　　沈南絮眼珠微微转着，看看挂着黑眼圈的沈云，又看看魂不守舍的沈静姝。心下了然。
　　她刚转过头，就见一双筷子横在她碗上。她一看，是沈迟隔着老远给她夹一块糯米丸。见到沈南絮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温柔怜惜的笑容，慈爱说道:“多吃点，我觉得你最近瘦了。”
　　 沈南絮默默低头吃饭，觉得沈迟的慈祥都要从他眼里溢出来了。

　　这几日，沈南絮渐渐感受到了二叔的手段。不知不觉中二房换了一批人，而沈静姝身边跟着的不再是大丫鬟清辉等人，而是两个高高壮壮的婆子。沈静姝被严加看管起来，可以和牢里的杜子美比一比，不过肯定比他吃住舒服就是了。
　　二房的风气也焕然一新，原来二太太人品不怎么样，下人也跟着见风使舵。现在沈云拿出他做官多年的威风来，不管府里的新人老人，分工明确赏罚分明。

　　沈南絮也不由摇头叹道，不能小瞧一个人，往常二叔在府里不管事一样，现在动起手来雷厉风行，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
　　沈南絮觉得自家二叔做事明白，性格又稳重自知，是个能成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