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62、收网

　　第三日，老妇又来了。她一见到衙役就“噗通”一声跪下，双手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举过头顶，颤身哭道：“家中艰难，拼拼凑凑也就这些银子了。肯请各位老爷高抬贵手，告诉俺到底他犯了什么事，给俺们指个明路吧。”

　　衙役看到银票咽了咽口水，他犹豫一下，接过银票道：“准确到底为何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既你这般诚心，我就帮你问问吧。”
　　老妇忙不迭的磕头，口中说着一连串的好话。

　　不一会儿，有走出来一个人，他斜着一双眼上下打量老妇几眼，说道：“我们不管你家老丈的事，你问错了人。”
　　老妇叫苦不迭，又递上一张银票。
　　那人接过揣在怀里，这才有了笑模样，他说道：“你家老丈确实是不归我们管，但是我知道他得罪了人，不光偷东西还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恐怕要吃些苦头了。我看你不容易，还是奉劝你一句，莫要再管你家老头子的事了。”

　　老妇听了心里咯噔一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哪位不该说的人？为什么严重到一个盗窃未遂就不要再管的地步。
　　她咬咬牙，只得又“噗通”跪下，苦苦哀求。口中念叨着家中只此一人，死也要死个明白。

　　衙役不耐烦，但想到胸前的银票，只得冷哼一声，寻人再打听去。

　　老妇不知塞了多少张银票，寻了几次人，才有人看她可怜隐隐约约透信给她，说是“杜子美”偷了一个富家公子的东西。被抓时还不承认，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敬国公府的亲戚。乱攀皇亲国戚可是重罪，现在他们正在审着，审的怎么样了还不知道。
　　那人好心劝道，让她不要再来了，这样的人别被生生连累了。

　　老妇一天银子也花的差不多，连忙回来报信。
　　二太太一得到消息，腿脚一软，跌倒在椅子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怎么会一步步到了如此地步。
　　她知道这个“杜子美”不是个靠谱的，但她也不需要找个聪明的，她只需要有个人往沈南絮身上泼脏水，就算泼完后证明这人是假的也无所谓。人们就是喜欢这种豪门贵女实际上是低贱丫头的噱头，沈南絮的笑话已经传出去，无数人会在背后嘲笑她，而且只会越说越难听。

　　可是如今... ...
　　二太太紧攥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她冷冷说道：“这人，是不能留了。”
　　灵芝听到这话一愣，然后猛地一抬头，颤声道：“太太，太太，怎么还不知道那个杜子美有没有把咱们给供出来。再说攀附皇亲国戚和高官重爵是重罪，他不会没事找事的说自己和人一起算计国公府的嫡长女吧。”
　　二太太咬牙道：“那人不是个硬骨头，就怕牢里一用刑，他什么都给说出来。”
　　灵芝急道：“可是，可是这一条人命。”
　　二太太抬起一双眼，狠辣的看着她：“从我们找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命了。”

　　灵芝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二太太敢动手设局害沈南絮，原来只到她疼沈静姝疼疯了，有沈迟和清宁郡主在她也不怕。现在想来她一早做好了打算，恐怕等这个杜子美圆满完成任务后便会凭空消失。即使沈迟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个人来。
　　二太太做事一向思虑多，恐怕她不仅想好了杜子美的归处，恐怕也想好了他在什么时候出现。灵芝心寒的想到，应该就是在老国公爷的葬礼上吧。这是敬国公府人最多，也是最伤心疲惫的时候，沈迟就算有心处理沈南絮的事也没办法全力以赴。到时候杜子美死了，史大娘也因敬国公府的降级人员流动走了，无人会将沈南絮突然冒出的养父和二太太联系到一起。
　　那么我呢？灵芝身上阵阵发冷，知道这一切的我呢？敬国公怎么也是沈静姝的亲爷爷，他到时尸骨未寒二太太便要动手。我会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和杜子美一个结局？

　　这一天，沈南絮下午放学后，她拿着一本书坐在榻上，她眼睛看向书页，却突然说道：“云栖，磨墨。”
　　云栖一愣，放下端着的茶盏走向桌前，磨好墨，将纸笔放在桌上。
　　沈南絮起身，右手执笔在薄薄的纸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写到“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半夜三更，便是动手之时”。她写完后，停笔，沉吟一会将纸折好交给云栖。

　　云栖捧着这张纸，却双手微颤，她咬着唇忍不住看向沈南絮：“姑娘，这，这可确定。这几日二太太房门森严，丹崖那什么消息都没有。”
　　沈南絮抬眼轻轻看她：“你说呢。”
　　她收的这四个丫头，梵径最为沉稳细心，将沈南絮的衣食住行打理的井井有条，是她身旁第一得力丫鬟。而云栖长相艳如桃李，性情也大胆泼辣。虽不如梵径事事细致，但是难得的是敢说敢做忠心不二。在她心里，什么规矩伦常都是次要，大姑娘吩咐的事是主要的。
　　沈南絮做的太离谱的事她也没觉得不好，她反而觉得大姑娘小小年纪便很有主见，比寻常闺秀强多了。

　　她向来只是听沈南絮的话，这会沈南絮问她，她低头想了一会。才缓缓说道：“二太太做的事若是败露了，那么她和沈静姝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不若赌一把，她日后还是敬国公府二太太。”
　　沈南絮拾起书，说道：“不错。恐怕二太太一开始就没有想要留下杜子美的命。在她心里，一条人命又哪里比得过这荣华富贵呢。”

　　云栖面色一白，一双眼睛看向二房的方向。仿佛那里住着的不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管家太太，而是一个吃人的魔物。
　　沈南絮吩咐她道：“你出去将这封信交给五柳胡同的一家卖酒的小店，交给掌柜的。你告诉门房已经给我请过假了，就说你姨家妹妹大婚，你去送些东西。”
　　云栖点点头，小心的放好信纸。她出门，穿了一件寻常衣服，一路低着头匆匆向五柳胡同走去。

　　李林逸拿到信时，府里已经摆上饭，他看到信里的内容眼神渐渐冰冷。可是，慢慢的，他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把沈南絮的字又看了几遍。心里想着，这丫头就是随我，连字都像。宁致远坐在他对面，看他美滋滋的模样，眼角也轻轻勾起，说道：“牢里都布置好了。”
　　“嗯”李林逸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抱怨道“终于要结束了，这几日每当收到丫头的信都夜已深了，我现在看到她的字都困。”
　　宁致远好笑的看着他，夹一块桂花鱼送到他嘴边，李林逸双眼微眯含到嘴里，慢慢嚼着。

　　沈迟被刑部尚书石红叶邀请到茶楼一叙时，并没有感觉到有多意外。毕竟两人同朝为官品级相同，私下里的聚会也时时能够遇到。可是，他推门一进，就见到自家二弟沈云也在。
　　沈迟纳闷，怎么今日石红叶请了他们兄弟俩。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三人客套几句，石红叶也没有多绕圈子，将一份供状递到二人面前。沈迟兄弟俩面面相觑，他们俩啥时候不知不觉惹上了官司？
　　两人凑到一处一字一句慢慢看着，只见上面写道敬国公府的二太太如何一步一步的设计自家侄女，又如何在寻来的无赖入狱后，怕他泄露他们的交易想要杀人灭口的。
　　沈迟一点点看着，脸色渐渐白了又渐渐黑了起来。沈云脸色刷地黑了，又渐渐白了起来。他快速看完，又看向亲哥的脸色，咬牙问石红叶：“你是从哪里得来这个？这，这，这简直是往我们二房身上扣屎盘子。算计了絮姐儿，对我家又有什么好处？”

　　沈迟捏着这张纸读了两遍，他慢慢吐出一口气，面如冰霜的问石红叶道：“这份供状，你是怎么得来的？”
　　石红叶咽了一口茶水，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两人。他拿到这份供状时也感到棘手，这不是他们常见的恩恩怨怨，而是一家人内部的问题。可况这家还不是一般人家，是国公府。衙役不敢隐瞒直接报给他，他知道这件事后赶忙勒令下面的人封了口，这案子又不好光明正大的审理，决定还是亲自找一下国公府的人吧。

　　可是找谁他又犯了难，最好是找沈云，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二太太的这件事，也好影响最小。但是沈云官职较低，而沈迟和他平级人也熟些。压下这件事本就是因为沈迟的面子，要是后来让他知道自己还有这件事瞒着他就不好了。
　　要是只找沈迟呢，沈云那边就很难看，要是沈迟心疼自己女儿造成兄弟矛盾就不好了。自己也容易被沈云记恨上。索性石红叶就把他俩一起叫来，三人好好说一下，自己也好随时调节一下兄弟俩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