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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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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美问二太太要两千两银子。二太太不是没有钱,沈静姝的几套首饰也值两千两了。但是她不愿意把钱给这个人。
在找到这个杜子美的时候,二太太就把他的情况弄得一清二楚。这人本来家里还有一些田地,小时候父母也供他读书。只是他从小不学无术,在父母去世后没人再管他,没几个月就把家产败完。从此后就过着小偷小摸,混吃等死的日子。
一般人也不敢冒充到敬国公府来,只是他不学无术根本不知公府为何等权势,被人一忽悠就腆着脸过来,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就是那个敬国公府大姑娘的养父。
这样的人,二太太是一眼也不愿意瞧。让她给这人一千两银子,她心里憋屈。她门前来往非富即贵,那么一个低贱到泥土里的人,但却有着她的把柄。倘若这人一不称心宣扬出来,那满大街都知道她这个婶子算计自家侄女。
二太太寒着脸,捏着鼻子给了他一千两,吩咐小厮:“只给他这一千两,要是他还不满足,直接打死。大街上人多得是,他要不行就换个人。”
夜色微凉,沈南絮低眉敛目,在明亮的灯焰下执笔写到“见富贵起贪念,既伸手牢中留”。她写好后待墨迹晾干,折好塞给云栖:“去吧。”
云栖点头,她将信纸塞入袖中走出屋去。屋外有小丫鬟跑来跑去,嘻嘻哈哈把白天放在院子里的沈南絮的书、棋子等杂物拾入房中。云栖走过低声厉斥了小丫鬟几句,打打闹闹莫吵到姑娘。她说玩几句依旧向外走去,渐渐地,她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第二日,宁致远罕见的坐在一辆马车中,对面坐着他的侄子宁慈恩。宁慈恩十三四岁,长得十分白净俊秀。只是穿着一身读书人常穿的袍子,看起来文文静静。但此时一会摸摸袖口,一会紧紧腰间锦带,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宁致远看他一眼:“怎么了?”
宁慈恩慌忙放下手,嘿嘿笑道:“没事没事。就是猛一穿这身衣裳,有点不习惯。”他虽然长着一副世家公子的好相貌,但实际上是个坐不住的。从小让他读书比给猫洗澡还难,白瞎了宁家这世代书香世家的传统。索性宁致远就带着他去了几次边疆,没想到他竟然还愿意当兵习武,走了武将的路子做的也不错。
他平日里都是一身利利落落的短打,猛一换回这乖巧的衣裳,顿时觉得跟没穿似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宁致远看了眼侄子腰间坠着的金闪闪的麒麟,对他一点头:“到了,那铺子就在这条街北边,说是宁将军已经定好了,这次来拿。去吧。”
“唉”宁慈恩应了一声,跑下马车就要去。
“啧”宁致远皱眉“慢点,冒冒失失像什么样。”
“奧”宁慈恩不知今天小叔是怎么了,硬让他穿件书生袍子现在跑两下还管着,他看了小叔一眼,只得摸摸头应了一声转身慢吞吞离开。
他正装模作样的走着,不知已被一双眼睛给盯着。
这段时间“杜子美”过得很不好,他欠了赌场两千两银子,但是二太太只给了他一千两。他好说歹说跪地求饶才使得赌场宽限他几日,可是两日过去,他依然一个铜板都没有赚到。走投无路之下他来到街上,一双眼睛贼眉鼠眼的瞅着,看到宁慈恩走过来的一瞬间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宁慈恩腰间的金麒麟。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不少,富贵子弟也不少。但是穿金戴银的又满脸傲气,旁边跟着仆从小厮他不敢上前。而带着玉石翡翠,低调品味的他又不懂。他在街上晃荡了一上午,才看到宁慈恩这么个看起来文弱,腰间挂着一大块金子,身边又没有人的。
他天生一双斜眼,盯着宁慈恩也不怕有人看出来。他装作颤颤巍巍的样子,慢慢向宁慈恩摸去。
宁慈恩模样看起来乖巧,但实际上功夫不错耳聪目明,而且经过几场战场磨炼,他比一般人敏锐的多。在“杜子美”探上他腰间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他一伸手五指紧扣“杜子美”枯瘦的手腕,那手腕连着的黑黄的手郝然抓着,宁慈恩腰间金光闪闪的大麒麟。
“好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行窃。不怕我把你送到官府吗?”宁慈恩一脸愤怒。
“哎呀,这位老爷,可别乱说,分明是你捏着我的手,我可没偷你东西。”“杜子美”斜着一双眼,看着宁慈恩。要在往日,他是不怕吃牢饭的,吃一段日子也就被放出来了。可是这段日子要等着那位贵人的信,要是错过了可就不好了。
宁慈恩没有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他本来看着这人上了年纪瞧着可怜,说他几句也就罢了,没想到是个老无赖。是打量着他看起来好欺负罢。
宁慈恩火气上来,口中念到:“走,走。我们去官府走一走。”一把拎着“杜子美”的衣领子,拖着他就走到巡防兵那去。
二太太第二日就知道她替沈南絮找来的爹被官兵抓起来的事,当时目击者众多,街坊都知道。
二太太气的一把摔了手中的杯子,刷地站了起来:“这个,这个,这个... ...”她实在说不出什么形容词表达自己心中对“杜子美”的鄙视。她有点后悔自己没给他两千两。“这紧要的关头,竟闹了这么一出。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沈静姝缓缓走过来,问二太太:“娘怎么这么大火气。”她刚才在门外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
二太太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皱眉苦苦思索。想着怎样赶紧把人捞出来。
沈静姝走过去揽住二太太的脖子,甜甜笑道:“娘,这样不是很好嘛,沈南絮的爹竟然还蹲过监牢,一定让人大吃一惊。让他蹲几天,过几天再捞他出来便是。”
二太太管家几年,阅历比沈静姝多得多。她张张嘴,但是看到女儿高兴地样子,只能闭上嘴勉强笑笑。自从沈南絮来了以后,女儿便很少这般开怀过。她轻轻摸摸沈静姝的手,让她高兴一会,事情自己想法子解决吧。
月如钩,沈南絮看着窗外的弯月静静沉思。她低头一笑,合上书,在纸上写到“来者不见,一推、二拒、三生疑。”
两日后,监牢处来了个挎着篮子颤颤巍巍的老妇。她来到门前先磕头,然后递上几两银子,说是来保释家里人。她来保释的正是前两日偷窃未成的杜子美,因为杜子美并没有偷到东西,又上了年纪,所以请格外开恩的送些银钱放他出来。
杜子美所犯之事并不严重,监牢也不会多留他,平日里交点银钱就能回家。牢头也没拒绝,让她准备好银子,明天再来。
第二日老妇天光熹微就来了,可是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牢头。待到老妇忍不住看了又看时,就见里面走来一个衙役,不耐烦的说:“你这几日别来了,他不能走了。”
老妇心间一颤,慌忙问道:“为何?”
衙役冷笑:“他不但偷东西,也无口德。得罪了贵人,有人要治治他。”
老妇唬得不轻,连忙“噗通”一声跪下:“阿弥陀佛,不知他冲撞了哪位贵人。也好让我们心中明白。”
衙役不再理她,“哼”了一声,扭头走了。老妇在门口等了一天,也没人再出来见她。她递上银子说是不要认出来,进去见见人也被拒绝。老妇在监牢门外徘徊良久,最后忧心忡忡离去。
二太太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杜子美在监牢待了太长时间,时间越长,越危险。
她坐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外面天寒地冻,她不时用帕子擦擦鬓角的汗水。
万一,万一里面对杜子美用刑,他把敬国公府的事说出来怎么办?
不会,不会,他不止一次入牢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
若是,若是用刑,他说出自己是沈南絮的养父,想吓唬一下衙役呢?衙役肯定不信。若是让他说的详细,恐怕立马露馅。杜子美本身就是让他在人多的地方出现,坏一坏沈南絮的名声,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攀附皇亲国戚是重罪,他逼急了一定会把自己供出来。
不会,不会。他只是偷窃未遂,哪里需要兴师动众。
一旦,一旦沈迟和清宁郡主知道自己所做的事... ...
二太太“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上,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她心里没底,抓着椅子把手唤道:“灵芝,灵芝。”
她的大丫鬟连忙打着帘子跑进来,看到二太太满脸虚汗的样子吓了一跳:“太太,太太你这是怎么了?”
二太太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盯着前方渐渐凌厉起来:“去,去找史大娘。让她拿着一千两银子。再去探,我一定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二太太心慌意乱的坐在椅子上。沈南絮披着清宁郡主给她做的火红的狐狸毛披风,坐在自己院里的石桌前。左手边是香气氤氲的清茶,面前是黑白分明的棋盘。
她素白的手指执一粒黑子,在眼前观赏片刻。她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最终还是轻轻落下。
一推二拒三生疑。二婶,生疑后,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