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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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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逸有点后悔早早的把沈南絮送回敬国公府去。他当时只想着清宁郡主和沈迟都是明白人,且敬国公府看似老国公在,实际上是沈迟当家做主,沈南絮也不会吃了亏去。
现在看来,哪里有简简单单的大家世族。沈迟兄弟算不错的了,但是没想到媳妇狠毒。况且女子名声重要,沈南絮聪明是聪明,但还是年纪小些心里只惦记玩乐,要是一不小心被人泼了脏水,再翻身就难了。幸好沈南絮把丹崖的话告诉了他,不然这次就算没栽到沈静姝手里,还要感谢她哥沈温,真是够憋屈的。
说到沈温,李林逸又忍不住叨叨:“那个叫沈温的,你也不要一味的当他是好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你那个二婶虽不是东西,但是在你们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他,顶多耍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他才十四就敢算计嫡母,也是够狠辣的。”
沈南絮拿着一个软绵绵的桂花糕放到嘴里,觉得他的要求有点高,居然还想着沈温能以德报怨。
李林逸冷笑一声:“自古嫡庶有别,虽然我不喜你二婶,但是她确实是明媒正娶来的官家小姐。结果自己的孩子没出生,倒是庶子就先出生了,她生气是理所当然。你这个二哥名义上母亲不是他那个丫鬟生母,而是二太太。世人重孝,他占着人家的便宜,这般打压嫡母,怕算是不孝。幸好你今日先来找我,要是去找了你娘,就算你娘把这事给压下来你家也讨不了好去。只怕最终只是他一人得了好处。”
沈南絮捏着一根牛奶棒,默默的看着她。
李林逸知她毕竟还不到十三岁,年纪小还拐不过弯来,叹口气问道:“我且问你,你猜一猜,若你是一般闺阁家的小姐,从堂哥嘴里听到了这件事,你会如何?”
沈南絮抬眼看他,没想到他竟然考起自己来了。她咬着下唇沉思片刻,不情愿的嘟囔道:“一般人得了消息定然愤怒害怕,大多是去找亲娘哭去了。我娘位高脾气爆,她会去找二太太去。唉,不对”
沈南絮抬眼看李林逸一眼,见他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她又低头沉思说道:“我娘虽然脑子转得快脾气也厉害,但是对于我的事肯定慎之又慎,她不能声扬,会先找到替二太太在外办事的人。把人给扣住,然后从他们嘴里问出那个‘杜子美’的住处,将人寻到。”
沈南絮一顿,想了想,她接着道:“找到人后我娘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治二太太,因为我们这种家族最重脸面,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对我对家都没好处。我娘只能先从杜子美处得到口供,拿捏着罪状把柄制住二太太,夺了二太太的管家权,将二太太身边得力的丫鬟助手打的打卖的卖。最后结果就是,那个假扮你的‘杜子美’被抓住,二太太被我娘看管起来。”
沈南絮说完,抬头看向李林逸。只见李林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轻声问道:“然后呢?”
沈南絮一愣:“然后?”她低头咬了一口牛奶棒,慢慢嚼着。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犹豫说着:“我娘将事情处理完了,那接下来。接下来沈静姝,嗯,沈静姝不会就此认命。”
沈南絮思索片刻,抬头缓缓说道:“虽然表面上是我娘压下此事大获全胜,但府里不止我娘一人,我祖母肯定心里有疙瘩。她不是我一个人的祖母,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是是非分明的人。沈静姝在她身边长大,我和沈静姝相比她还是偏向沈静姝。只要沈静姝在她身边跪下一哭,凄凄切切的说是她本意是想帮我寻找养父,没想到被蒙骗,祖母就心软了三分。若再添油加醋说我娘在她的眼皮底下没和她商量就抄了二房的家。还有,祖父如今生死未卜,大房就开始掌握大权治他们与死地。若是祖父去了,她们还不知如何自处。”
沈南絮放佛看到了沈静姝那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咬牙说道:“祖母定然会会对我娘不满,让她对二太太让步。我娘为了我不会同意,父亲则会夹在他俩中间左右为难。若在以往,祖父和父亲都能说说祖母,可如今祖父都这样了,父亲也不好总逆着祖母。”
“那此事的最终结果便是,我娘绝不会退步,二太太元气大伤,可是我娘和我祖母的关系便会一落千丈。这从头至尾得益的只有沈温,整治了嫡母,同时卖给我家一个人情,我父亲日后少不了得提携他。”
沈南絮说完,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李林逸。
李林逸微微点头,眼角染上一丝笑意:“不错,有进益。”
可是沈南絮高兴不起来。她本以为自己跟着李林逸走南闯北这些年,不算没见识,刚来敬国公府的时候她也没畏惧畏缩的感觉。可是如今,经了这事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脑袋不够使了,何况本是一个府血肉至亲,却对她算计到如此,着实让人心烦意乱。
沈南絮来安王府的时候就带个丫鬟,走的时候带来了半车的东西。吃的玩的应有尽有,李林逸把一桌子吃的全给她带走,还想着让她把那个会做海鲜的厨子带回去,可是沈南絮缓缓摇头拒绝。沈静姝的事她要亲自解决,这会不能太张扬,让人知道她和李林逸的关系。
月上梢头,华灯初上。沈南絮吃完晚饭,坐在窗前看外头明月。她这几日经常坐在这里,有时在看徐子晋写的信,有时是想着祖父的病情。可是这次,她坐在窗前目光微冷,指尖轻微的点着桌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云栖轻步走来,到沈南絮身边一躬身行一礼,递上一个纸团,轻声道:“姑娘。”
沈南絮展开纸团,只见李林逸龙飞凤舞的字铺洒了一页纸。上面写着那个无赖‘杜子美’的住处习惯等各种信息。
沈南絮看完后,眼珠微微转动,呢喃道:“好赌,嗯,很好。”她深色宁静,葱白的指尖捏着纸页,将它递到油灯上。
看着纸页一脚被火舌卷起,沈南絮低声道:“云栖,研磨,铺纸。”
云栖一躬身,转身拿笔拿墨去。
沈南絮低头写下几个字“巧设赌局,引他入瓮”。她把纸叠好,交给云栖:“扔到原来的地方去。”
李林逸收到沈南絮的信,展开看,只有八个字。他看完,忽的低头一笑,看来沈南絮不愿在敬国公府再当个软面馒头了。她准备出手,确实又狠又稳,和沈南絮比起来,那个沈静姝简直就是闹着玩的。
沈南絮不让他处理这事,要自己亲自来,他也乐意做个帮手。沈南絮在长大,人不能一直像原来那样单纯不操心,沈南絮真的长成了他希望的那样,内心温暖又坚强。
沈南絮在家里待了几天,她和往日没什么不同。要么待在祖父的房里,要么去陪陪沈母,在自己屋里看看书。
京城城郊一处破败草房中,一个头发花白,形容猥琐的老叟被人踩着脖子摁在地上。
他“嗷”了一声,鼻涕眼泪齐下,杀猪般的嚎着:“请各位大爷祖宗高抬贵手,我有钱,我有钱啊。我欠的赌债会还的,会还的。各位爷宽限几日。”
踩他的人弓着腰啐他一口:“宽限几日?你以为大爷我们是做善事的?别说那些狗屁给我听,你今日没钱,明日便有了钱?还不如我们今日砍了你一只手来的痛快。”
杜子美一听,立马急了,这开赌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他叠声说道:“别,别,别啊。大爷我真的有钱,我,我,我是那个敬国公府大姑娘的爹啊。”
周围人“哄”的一声笑开。“你听听,听听这老头得了失心疯了。还敬国公府,敬国公府姑娘的爹可是官爷,人家在衙门里呢,你这个狗屁倒灶的东西,你是敬国公府官爷,我还是青天大老爷呢。”
“杜子美”脸被土地挤得变了形,瞪着眼珠子连声哀求:“我是,我真是啊。你们不知敬国公府的大姑娘在外流落八年吗?我就是那个养了她八年的人,当年,当年就是我捡到她,她不敢不认我。敬国公府金山银山的,漏点给我也够还各位老爷的了。求各位爷行行好。我,我这就去敬国公府去。”
第三日,丹崖怯怯的走到沈南絮身边,弓腰行了一礼低声说道:“姑娘,今日厨房采买的史大娘和二太太旁边的大丫鬟说了几句话。二房太太今日心情不好,没事发了一大顿火。”
沈南絮看着手中的书,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微微一点头:“嗯”。丹崖看看她,低头退下。
算算日子,那个杜子美应该被李林逸的人引入局中豪赌一场,这会定是被人追了赌债问二太太要钱呢。可是二太太这会没法让他出现,她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有很多人的场合,好让这个“杜子美”众目睽睽下出现,讲述怎样捡到沈南絮又怎样含辛茹苦将她养大,沈南絮百口莫辩。可是这几日没有好时期,只能再等几日。
沈南絮抬起头,清冷的双目的看着窗外。二太太,沈静姝,这场赌局,可只是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