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59、伤心

　　这些年，沈温不大和姐妹兄弟相处，也不受长辈的重视。这竟是头一次和家里人真真切切的交流。不知不觉两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沈温方才要回去，沈南絮起身微笑将他送至院门前。

　　沈温走后，沈南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转身回了屋。沈南絮到了自己房内，还是坐在自己靠窗的椅子上，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她托着腮默默的看着窗外长空流云枯枝残雪，脸上的微微的笑容渐渐散去。

　　被人算计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特别是这种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沈南絮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个争强好胜胸有大志的人，她一向喜欢与世无争潇潇洒洒的过日子，但是有人偏唯利是图无所不用其极。
　　原以为二太太前几次试到自己不是好欺辱的，能知难而退。本就是一家人，看在祖父祖母的面上沈南絮不会对她怎样，她也希望家庭和睦。但是这次，二房竟这般狠辣。既然刀尖已伸到自己眼前，她这次不会善罢甘休。
　　特别是这个时候，祖父还躺在床上，他本就生命垂危，万不可经受这般刺激。

　　沈南絮刷地站起来，对窗外的云栖吩咐道：“去叫门房备车，顺便告诉我娘一声，我要出去，去李家。你跟着我。”
　　云栖应下，匆匆走了。

　　沈南絮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转身走到镜前，理理袖口衣襟，让流碧走进来给她梳头。等到流碧梳好了，云栖也来回话。
　　“夫人说道，让你早些回来，等你吃晚饭。”
　　沈南絮点头，她要去找李林逸，可是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说。清宁郡主听懂她说的话了，还以为她和李林逸两人又约好出去，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其实那日从宫里出来，沈南絮可以把安王李林逸就是她养父的事情告诉家里人，这不算什么大事，皇上皇后都知道了也没必要瞒着家里。但是敬国公这么一病家里一团糟，沈南絮也没有机会再说她和李林逸的事。

　　沈南絮上了马车，低头沉默的坐着，心里默默思索。
　　上次在祖母生日宴上，沈南絮被沈静姝算计了一回。当时是她身边的丫鬟丹崖和二房串通，将她的一些事统统告诉了二太太，想让她在沈母寿宴上出丑。原来，丹崖有个亲戚在二房里当差，去年将她接到了敬国公府来当丫鬟。她本来是和新买来的丫鬟一起学学礼仪杂事，到二房去给沈静姝当贴身丫鬟。丹崖长得好人也机灵，也算是知根知底，二太太对她还挺满意。但没想到。沈南絮一来就将她挑到了自己身边。
　　沈静姝生了一场气，一个丫鬟不算什么，可是被沈南絮抢了东西着实让人生气。沈静姝随二太太，天生心眼子多，她吩咐丹崖的那个亲戚多接触接触丹崖，威逼利诱她暗中观察沈南絮，有点风吹草动就过来汇报。

　　沈静姝心眼多，沈南絮也不傻。她收拾了丹崖一顿，但是没有把她怎么样，只是让她把事情的经过写下来，画上押。丫鬟被主是重罪，她手里有这个把柄，一拿出来谁也救不了丹崖，不怕丹崖再能威胁她。她反而让丹崖把自己知道的沈静姝的事都交代出来。
　　丹崖说道一句，二太太问她沈南絮养父的事情，可能是想偷偷摸摸的寻沈南絮的养父，再找机会拿捏住沈南絮。只可惜，沈南絮当时不知李林逸身份不敢多说，只咬定自己的养父是个老头。二太太便顺着头发花白，耳聋眼花，居无定所的流浪老人找去。

　　沈南絮从丹崖那里得了消息，却也犯了难。沈南絮不知道二太太打听到什么程度了，她初到到京城手上没有人脉，外面的事情一抹黑。她又不大敢让清宁郡主和沈迟帮她，因为怕京城有人要抓李林逸，告诉家里也不好。她左右为难之际，正巧在皇宫遇到了李林逸，随后，她便把此时给李林逸交代了一遍，让他在外注意着些。

　　想来，李林逸应该已经知道二太太寻到那个无赖了吧。

　　沈南絮到了安王府，在门房那里通报一声便直接坐着马车进去。下来了马车就见到一顶精致秀气的小轿在等着，安王府一个女眷也无，这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沈南絮坐上轿子，直接抬到了李林逸院门前。沈南絮进屋一看，李林逸正穿着一个白狐皮披风歪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在京城待了这么长时间白了许多，肤如玉质，披风长长的绒毛扫在他的下巴，这一下看起来颇有些风流俊美。沈南絮对他手上一瞧，竟然是本正正经经的书，《世说新语》。

　　沈南絮奇道：“你竟然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看书，生病了么？”
　　李林逸打个哈欠，斜她一眼：“会说话吗？上来就咒我。”他转头对身后的丫鬟秋月说道：“去让厨房蒸一笼梅花糕，热腾腾的拿来。再给这个小祖宗倒一杯热热的甜牛乳，别忘了去腥。不用给她上茶了。”自从沈南絮那年冬天的一场大病，李林逸就没再让她冬天吃凉食。
　　秋月含笑点头，对沈南絮轻轻一笑去了。沈南絮目送她离开，她来了安王府几次，还是对李林逸身边的丫鬟小厮感到有点新鲜。原来她和李林逸两人结伴闯江湖，结果这一转眼，李林逸成了安王，身边有这么多人围着供着。

　　李林逸拿出敲她的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回神，有什么好看的。你这次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
　　沈南絮转头看他，突然凑过来神秘一笑：“你知道，二太太给我找了个养父么？”
　　李林逸挑眉看她。
　　沈南絮哈哈一笑：“你不知道，听说可丑了。二太太可是照着我的养父模样找的，结果找到一个那么样的。”
　　李林逸眯眼看她，总觉得沈南絮今天是来添堵的。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回你的家去。在这待着没人和你说话。”
　　沈南絮笑嘻嘻抓着他的袖子：“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李林逸懒洋洋的靠回榻上，问：“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南絮神秘的说道：“是家里二房的二哥哥的告诉我的。”沈南絮坐到李林逸旁边，巴拉巴拉把沈温的话说了一遍。

　　李林逸挑眉，瞅她半天说道：“真不知道当初把你送到敬国公府对不对。你这个傻样，周围都是这么精明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沈南絮抬着下巴挺起小胸脯：“我也是很聪明的好吗。”
　　李林逸嗤笑：“要说哪里有好玩的，你是真聪明。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你也就是马后炮了，从来不提前想着有人要对付你。你脑子里世界上都是好人，哪里会想想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挨了几句批评，沈南絮低下头，不服气的说道：“我哪里能想着她们这么目光短浅，往我身上泼脏水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这么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知道她们脑子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李林逸恨恨的一敲她的脑袋“你祖父，你祖父如今躺在床上，是生是死不知道。若是生，那么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若是死，那么你家也不再是敬国公府。二房不能袭爵，你二叔还得丁忧三年，正好是沈静姝结亲的年纪。二太太没有儿子就两个闺女，若是你名声坏了，反正你也不是在敬国公府长大，对他们名声损害不大。若是你倒了，沈静姝就重要了。还能趁着你祖父还在世上这几天，捞点好处。”
　　一想到祖父，沈南絮低着头不吭声。
　　李林逸继续说道：“你只是心里觉得，你祖父都这么个样了，大家心情都很不好，都想着尽尽心尽尽力。何况本是同根生，整天面对面的，怎么就狠心下得了手。可是人与人不同，有些人，在他们心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连父母都能狠心利用。”
　　沈南絮嘴角微扁，她紧紧抿着，一串泪珠落了下来。

　　李林逸一见她哭了，心立马一抽抽的疼了起来。他慌忙住口，拿着桌上的帕子给她擦泪珠。摸着她的头哄道：“好了，好了。这事我知道了，我一直盯着呢。你不用想了，交给我就是。我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
　　沈南絮带着哭腔说：“不要，我要自己处理。”
　　李林逸皱眉，像哄她小时候一样低下头柔声说：“南南乖啊，你玩就行，有爹在呢。这两天我又寻到了一个大厨，很会做海鲜，回去你带走让他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沈南絮咬着嘴唇：“我不，我要自己想法子。”
　　李林逸又心疼又无奈，沈南絮这些年跟着他被保护的很好，虽然吃些苦，但是没有伤过怀。他拗不过沈南絮，只能先答应着，又催着厨房做了一桌子点心零食，拿出几样新得的玩物堆到沈南絮跟前，哄了她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