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57、病重

　　沈南絮从马车上下来，转身问李林逸，要不要进来歇一歇。李林逸随意的摆摆手，沈南絮去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清宁郡主肯定有点急，这会应该在家里等她回去问和帝后说了什么话呢。
　　沈南絮和李林逸道别，看到马车走后才往门里走去。刚跨进门槛，就见清宁郡主身旁的大丫鬟流苏在门边站着。
　　沈南絮见她招呼道：“流苏姐姐，在这做什么呢？”

　　流苏一见到她忙上去说道：“姑娘可算来了，郡主一早让我在这等着，说是要是见你来了直接让你去主院。老太爷病了。”
　　沈南絮听了一惊，快步向前走去，道：“边走边说。”
　　流苏一路小跑低声说道：“午饭前，老太爷在书房，老太太派人去寻他吃饭。谁知老太爷港站起来，便一头栽倒地上。”
　　沈南絮眉尖一簇，问道：“旁边没有人扶他？可有摔到了头？”
　　流苏有点跟不上她的步子，大冷的天脸上渗出细小的汗珠，她微微喘气说道：“旁边有人扶了一下，但是没有扶住。幸好没有磕着脑袋。一家人也没有吃饭，赶忙去叫了大夫，家里除了大姑娘你都来了。郡主也不好去宫里叫人，又怕你来了不知情，让我在门口守着。只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沈南絮点点头，她人已经到了主院，几步跨过院门，向屋里走去。还没进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的苦涩味道。她连忙跑了过去，就见屋里坐着站着满满的人，沈念沈静姝没有去上学，当差的沈迟他们兄弟也被叫来，沈母在那里坐着抹眼泪，周围围着一圈人哄着她。清宁郡主一眼看到沈南絮来了也没有多说话，拉着她走到屏风后面。
　　沈南絮一看，只见沈老太爷闭着眼躺在床上，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带着药渣的空碗。她见到自己的祖父就这么躺在床上没有反应，眼圈刷地红了起来。

　　她扭头轻声问清宁郡主：“这是怎么了？”
　　清宁郡主带着她走出来，呼出一口气说道：“你祖父近日身子不好，天气又冷，这次在书房呆的久了坐的时间长，猛一起来便没有受住。”
　　沈南絮点头。

　　沈老太爷平时不大爱说话，但是人心软又中正，对家里人很是不错。他这么一病，全家人都没心思吃饭。沈迟来来回回走着，坐也坐不住。直到傍晚时分，沈老太爷才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围在他床边的一圈人，几张脸挤在一起盯着他瞧。他有点分不清做梦还是怎滴，想坐起却是有点吃力，他抖着嘴唇问道：“嗡这是咋么了？”

　　沈老太爷中风了，他说话有些吃力，腿脚也不灵便。只能每日躺在床上，一日昏似一日。虽然人醒了，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哪天再也醒不过来。
　　沈南絮心里难受，她给先生告了假，最近不去上学了。她就整日守在祖父旁边，他睡着就自己拿一本书看，他醒了就和他说话，不知从哪里搜来一箩筐的笑话故事给他说。这几日时常会从熏满药味的房间里传来沈老爷太爷含糊的笑声。

　　清宁郡主心疼闺女，她有时会让沈南絮去歇歇，这里有他们大人守着，还轮不到孙子孙女来伺候。
　　沈南絮只是摇头，这有什么好累的呢。又不是她亲力亲为，丫鬟小厮一大堆，还轮不到她来干重活。她只不过是陪陪祖父说说话，再给他喂喂药，还有沈意沈念也常在，她不觉得累。

　　沈静姝见沈南絮请假不去上学，索性也请假在家。她也常去看沈老太爷，只不过老爷子一般都是睡着，她在那里坐一会便觉得无事可做，再加上一屋子的药味熏得她头昏脑涨。百日床前无孝子，她一两日还能坚持，时日一长便不想多待。

　　她看完老太爷回屋，正好见到二太太在屋里坐着，在看这几日的账本。二太太管着一家老小的事物，平日也是不得闲的。
　　她一见沈静姝连忙站起来拉着她的手，笑道：“快赶紧进来暖和暖和，这么冷的天。啧，怎么手这么凉。”说着拿着桌上的手炉递给她“这手炉你随身带着，天冷的厉害，可别冻着了。”
　　两人暖和和的坐好，二太太问沈静姝：“今日你去，可见到你祖父醒了。”
　　沈静姝摇摇头：“祖父这两日越发睡得沉了，我去的时候他正睡着，我坐着等他一会，见他还是未醒，就出来了。”
　　二太太眉目间染上愁容，摸着沈静姝的手：“你祖父上了年纪，再这么下去可是不好。他在时，咱们府上便是国公府，若是他不在了可怎么办。”
　　“娘你说什么？”沈静姝蹭的坐直了“若是，若是祖父不在了，那我们府上就不是国公府了？可是，可是老太太也在啊？”
　　二太太叹道：“咱们家的国公爵位只袭到你祖父这一代，没有国公爷哪能叫国公府呢。”
　　沈静姝咬着嘴唇，说道：“今上登基，大伯不是出了大力了吗？那万一今上再让他袭国公爵呢？”
　　“傻丫头”二太太一叹搂住她“就算你大伯袭了爵。你祖父在，你便是国公爷的孙女。你祖父不在，那你就是国公的侄女了。”二太太话没有说的这么明白，老太爷一去老太太也上了年纪，若是两人都不在那他们也就分了家，那爵位只属于大房，他们二房可就什么也不是了。

　　沈静姝攥紧了拳头，她头一次认识到她和沈南絮身份的差别。她原以为她从小长在国公府，应比沈南絮还要高贵才是。可是同为孙女，偏要分出个三六五等。
　　沈静姝恨道：“凭什么，一母同胞，谁还比谁出身强了。”
　　“傻丫头”二太太急道“长子为尊，这是法理又是人情，你在这里掰扯这些做什么。”

　　沈静姝一串泪珠流了下来，她忍不住的说道：“娘，你说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么个时候。过几天过年我就十三了，再过一两年就该议亲了。你看看沈南絮订的是徐子晋，那是燕侯世子。那我呢，到时候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工部侍郎的女儿。那我怎么办啊？”
　　二太太又急又心疼，她看到沈静姝哭就感觉到心都碎了。她统共就这么两个亲生女儿，沈静姝又长女她在她身上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可是在沈南絮那里她试过了，是个厉害角色，不是好招惹的。况且她身后还有个清宁郡主，没有万全把握二太太是不敢做什么。

　　她拿着帕子给女儿擦眼泪，嘴里念到：“你和她比什么啊，你现在年纪小，不知道嫁人后日子过得好不好不全看门户高不高。得两人日子过得顺才行，你放心，你身份也是不差的，到时候娘一定给你找个称心的。”

　　沈静姝排开二太太的手，趴在桌上呜咽：“我就是觉得徐子晋称心，可是你能给我找来吗？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沈南絮差了，为什么她运气这么好？为什么她想要什么有什么，我却费劲心力也得不到我想要的。”
　　二太太心疼的跟着眼泪下来了，她哄道：“我的儿，平日里你想要什么，娘就是费劲心思也要给你拿来。可是这个事不是你能想的，今天都怪娘给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这么大，以后的事还远着呢。你没事多陪陪你祖父，说不定他就好了呢。”
　　在沈南絮没有来时，沈静姝觉得在女孩里祖父祖母最疼她。可是等到沈南絮来了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她，沈静姝觉得祖父祖母也是见风使舵的。

　　沈静姝恨极了沈南絮，本来属于她的祖父祖母，本来属于她的地位，本来属于她的徐子晋全都被沈南絮给抢了去。她掉到自己给自己设的迷魂障里几乎着了魔，她恨不得沈南絮随着国公爷去了。

　　她忽的一抬头，眼睛灼灼盯着二太太：“娘，你前段时间不是找人查沈南絮的养父吗？结果如何？”
　　二太太不知她怎么话头转到了这里，一愣，答道：“我是按着梵径给说的样子找人去寻，可是没有准确的地址，茫茫大召，哪里找的到。不过确实有人说他就是那个杜子美，不过口说无凭，他也拿不出证据来。”
　　沈静姝眼睛一亮，问：“那是个什么人？”

　　二太太以为闺女想踩低一下沈南絮，忙笑道：“是个乞丐一般的老头，穿的破破烂烂，面貌实在不堪。你想想，飘无定所的人，哪有像模像样的。沈南絮原来也指不定脏脏烂烂的呢。”
　　沈静姝缓缓说道：“娘，你不必再找了，他就是杜子美。”
　　二太太一蒙：“你怎么知道？”

　　沈静姝轻笑：“我不需要知道，我只要有这么一个人。那个杜子美是怎么捡到沈南絮的我们是知道的，到时候那人把事情经过说不来，自然别人就认定他就是杜子美。沈南絮要是不肯认才好呢，她又说不出来她真正的养父在哪，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指责她嫌贫爱富，不愿认养了她八年的人。娘，你说这样如何？”
　　二太太瞪圆了眼睛，她抖着手：“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