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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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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在小院里挥毫泼墨了三天,终于写完话本。然后他换下快馊了的长衫,洗个澡拿把扇子,将自己打扮成翩翩佳公子。依然把南絮扮成小厮,带着她在城里转了一圈。
然后两人奔着当地一家最兴旺的戏班子去了,南絮被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围着,在一旁乖乖的吃点心。谢安在和班主极力推荐他的新作《枕湖月》,在他的舌灿莲花下戏本高价卖出。南絮高高兴兴的拿着钱和美人们道个别,和谢安回到小院去。
“来,我给你梳头。”谢安脚边放一个小板凳,一手拿梳子一手拿剪子,招呼南絮。
每次往南走,谢安都要乔装打扮一番,南絮早就知道。她“哒哒哒”跑过去,乖乖坐下。谢安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告诉她他俩新的身份。
半柱香后,南絮期待的起身跑到镜子前,然后嘴巴慢慢撅起来,扒拉自己的狗啃的死面馒头头。
“这也太难看啦,干嘛要弄成这样啊?”南絮昂脸看谢安。
“你不扮男装了,现在叫二妞。这样方便,也不用出门戴斗笠。我也改名了,叫杜子美,记住了吗。”谢安在她身后弯着腰站在铜镜前,戴上一顶花白的假发,压低嗓音说。
“哦。”南絮拽拽额前一把乡土的刘海看了他一眼。他原来名字都取自潘安之流,这会办成老头就叫“杜子美”了。
“那你重复一下我们的新关系。”谢安贴着胡子严肃的说。
“嗯,我是你孙女,你是我爷爷。是一个老教书先生。”南絮听到不用带斗笠也就不管头发的事,掰着小白指头说道“嗯,你年轻时原来有一个妻子,两人举案齐眉感情极好。可是妻子没几年就病死了,所以你心灰意冷心若死灰,绝了科举的念头,独自一人背上新囊出门游历,后面又带着我,此去便是... ...唉?不对啊,你妻子早就死了,怎么还有孙女。”
谢安粘胡子的手停了下来,他脑子有点打结。是啊,连媳妇都死了,哪来的孙女?
他偷偷瞥了眼镜子里的小丫头,当时只顾着编个凄凄楚楚,饱经风霜,痛不欲生的身世,还真没注意其他。他嘴角抿了抿,命令道:“那我媳妇不是病死了,是难产死的,留下一个儿子,后来儿子媳妇也都死了,就剩你一个。”
啊?这张口就死一家人的,有点太惨了吧。
“那,不如实话实说,说我是你游历的时候捡到的呀?”南絮低头捏着手指,随意的建议。
谢安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小姑娘颤抖的睫毛,“咳”了一声,正要说“不必了”。却蓦地,想起什么似的一顿。
他缓缓站直身子,低头沉思片刻吐出两个字:“也好”。
南絮倏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他,虽然她被捡到是事实,但是谢安从来不提及。
他,他,他竟然说了“也好”。谢安变了,是不是嫌弃她了,有点不想要她了。难道是有了心上人,人家不愿和有孩子的单身汉结婚?还是嫌她大了,不听话了?
南絮一跺脚,气冲冲的“哼”了一声,摔帘子跑了出去。
“不是你说的吗?”谢安嘀咕一声,到底心里不太舒服,默默的贴了会胡子。见南絮还没进来,憋不住冲外面喊:“跑哪去耍了?还不快回来,衣服还没换呢。”
说着从床底下筐里掏出一身不知从哪淘来的土蓝色的粗布棉衫,向门外挥了挥。
等新鲜出炉的,又皱又酸的“杜子美”老先生和土里土气的“二妞”站到小院门前,再也没有人和昨天住在这里貌美如花的一大一小联系到一起。两人互相上下打量一眼,不约而同嫌弃的扭开头。
“二妞,走吧。”谢安摸把白胡子,一甩包袱,弯腰拄拐踏出门去。
南絮看着他逼真的老人妆和抖抖索索的走路姿态,实在想不出他这是从哪学到的这身技能。她走向前去扶住他:“阿爷,您这步伐,一个多月能挪到金陵吗?”
“傻妞,庄稼出身,啥苦不能吃。”杜子美抖着花白的胡子瞪眼。这段时间谢安不知是更年期到了还是怎地,又多了一个讨人嫌的技能。不放过任何机会,抓住一句话都能絮絮叨叨教育她一顿。
南絮这两天听得耳朵都麻木了,她扶着老爷子,挑着眉头道:“那阿爷,家里就剩咱两个人了,为什么我叫二妞啊。我前面还有一个死去的姐姐吗?”写戏本你不是挺能编的吗,你不是挺能的吗?
谢安脚步一顿,眼含寒光剜了她一眼:“闭嘴,大妞。”
到了路上,南絮终于知道谢安的一个月到金陵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走走停停,每到市场,这个杜子美必然一步三喘的蹲下,挨个摊位打听每样东西多少钱,从玉米面到小风车,从菠菜到猪肉,打听完了还要南絮把价钱背下来。一个南关能逛一上午,南絮拎着两手的东西,还要背数算数累的不行。
两人也再也没坐过马车和睡过客栈,都是在村里的农户家借住一宿。在人家家里也不闲着,谢安非常厚道的让农家使唤南絮干活,烧火做饭,拔草锄地。他把老态装个十成十,就在旁边弯着腰瞎指挥,吃得多还嫌南絮干的不好。
最过分的是他竟然还嫌南絮娇气,干活都不让她带个草帽。
可是连村里的傻妞拔草时都知道太阳晒带着草帽好吗。从前游玩时怕她晒黑了带不出门,还给她买过笼纱的斗笠,现在怎么说变就变了。南絮原来哪里干了这些活,立马黑瘦下来,手上都磨出了茧子。
南絮不是没有反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安铁了心的要让她吃苦头。南絮恨的把农户猪圈里的猪挨个取名,“谢安”、“谢玄”、“陆机”、“高肃”等等,只要谢安用过的古时俊美才高名士的名字用个遍。
每当被杜子美镇压的委屈的日子,南絮就抓一把猪草默默来到猪圈。看着“谢安”“谢玄”“陆机”... ...吃的欢快,她就恶狠狠地瞪着它们,用小柳条抽抽它们的肥屁股,在“谢安”它们摇着短尾巴不痛不痒的“哼哼”声中,心情渐渐明朗高高兴兴的干活去了。
这日他俩借住到刘家村一个农户家里,中午吃完饭,南絮坐在农家小院的门槛上懒洋洋的休息一会儿。
农户家里八九岁的小儿子狗蛋“哒哒哒”跑过来,绕着南絮转了两圈。看到南絮半眯着眼推她:“大妞,别睡啦。趁着中午没人,俺们去钓鱼吧。”
南絮差点让这虎不拉几的小子给推倒,她割了一上午的猪草累的不行,就想着歇一会。烦的挥挥爪子:“边去,要玩你自己玩。”
狗蛋瞪大眼:“咋的了。别人想跟着俺俺还不带他去呢。明大早刘贵叔去县里,要是抓几条大鱼还能卖上几个铜板呢。”
“去县城?”南絮来了点精神,靠着门框挑起眼角看他“驾着马车去吗?”
狗蛋被她水秀的目光看着,声音都小了下去:“是,是啊。”
南絮转着眼珠半天没有出声,她低头琢磨着怎样能坐上马车去县城。现在,谢安防她如防贼,连银钱都自己拿着,就怕她在他背后雇辆车。
啊~~怎样才能手头没银子也能坐车啊?!!她实在不愿天天这样在地里干活了,她想出去玩。
狗蛋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出声,咽了口唾沫继续催她:“你去不?”
“不去”南絮没好气。
狗蛋嘟囔几句,就要走。南絮又叫住他:“唉,虎子,你知道刘员外家的一些事吗?”刘员外是附近村里有名的乡绅富户,但颇有点为富不仁的意思。
狗蛋挠挠头:“刘员外家俺平时也没多注意,就是知道村东的地大部分是他家的,在县里还有几家粮油店,每到这个月的十五就去县里的店里一趟。还有就是,他有一个儿子,都十四五了每天啥也不干,每天就喜欢出来溜达往村里的女孩身上瞅。”
南絮眼睛一亮:“今天不就是十五吗。那我问你,那个刘员外的儿子,脑子好使吗?”
狗蛋道:“听说教书先生都让他气走了好几个,连家里的几亩田都说不清。”
南絮兴奋的一拍手,刷地站起身:“不错,就他了。”
“哈?”狗蛋完全不知道她想干嘛,愣愣的看着她。
“虎子,我带你玩吧,这个可比钓鱼好玩多了。”南絮不由分说,拎着狗蛋的衣领就带着他向厨房走去。
一炷香后,南絮和狗蛋并排站在一个粗壮的树后,扒开灌丛看了看树根上躺着的一个少年。少年穿着半新的锦衣四仰八叉仰躺在树下,嘴巴大张,一股蜿蜒的口水划过他凹凸不平的面部,流向下面的草地。
南絮一脸嫌弃的转头看狗蛋,这就是那个刘员外的儿子?虎子点点头。
南絮朝狗蛋一点头,狗蛋犹犹豫豫的捏起一块小石子向刘员外的儿子脸上扔去。
“刚才我教你的话都记住了吗?”南絮问狗蛋。
记住了”狗蛋哑着嗓子说。刚才南絮把他拽到厨房让他蹲在灶台前,然后猛一扇扇子,狗蛋猝不及防直面浓烟,呛得惊天动地,嗓子都哑了。
南絮向灌木后瞅了一眼,见那个模糊的人影蹬蹬腿要醒,连忙站直身子看着狗蛋,慈祥的微微一笑:“今天,我约你到这里来,是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