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45、追杀 过了半晌涩

　　沈南絮手艺超凡，几道简陋的饭做的鲜香四溢。沈南絮将薄薄的烙饼切成小片，卷着烤肉和生菜递给徐抚帘。
　　徐抚帘吃的满口生香，孜然椒盐味的羊腿，有一丝甜味的香脆烤鸡，还有酱味入肉的焦香烤鱼。她每样都要尝尝，又喝了碗自己采的山菇做的汤，依然意犹未尽的眼巴巴看着沈南絮，还想吃。

　　沈南絮怕她肉吃多了再肠胃不适，连忙从鸡肚子里掏出先前放的山菇土豆块给她吃，又让乐山乐水刨开刚才烤的地瓜土豆。乐山乐水揣着几个火热的地瓜土豆去河边洗洗，沈南絮拿来给了每人一人一个。沈南絮拿过徐抚帘的那个用指尖小心的剥开地瓜软软的微烫的外皮，递给她。一股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徐抚帘凑上去咬了一口，吃的笑眯了眼。

　　有微风拂来，漫山的枫叶轻轻摇动，桂花香伴着鸟鸣声传入耳中。不止徐抚帘，连带着一向谨慎的乐山乐水都放松下来，脸上带着惬意的笑意。徐子晋轻轻剥下地瓜皮，咬了一口香甜含在嘴里，抬眼看了笑意盈盈的沈南絮一眼。他心里突然涌上一个词，秀色可餐。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曲无心就是一个难得的美人，更兼她出身高贵，不知有多少少年郎折在她身上。但是徐子晋对她没有任何感觉，她的美貌像一朵美丽的花，浓艳可人却又不动人心魄。
　　但是沈南絮是不一样的，没有谁像沈南絮这样，一颦一笑都神采飞扬，都带着鸟语花香。在她眼里，目光所见之处皆有趣可爱，在她身边从不要多想，她总能让你轻松愉悦。
　　徐子晋嘴角翘起，将一个地瓜几口吃完，又拿过一个土豆。

　　他们正吃得高兴，徐子晋眉眼倏地一抬，将头抬起转向水潭边的树丛。乐山乐水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戒备起来。
　　徐子晋放下土豆，冷声问道：“谁在那里，出来吧。”
　　沈南絮蹙眉望了望树丛，旁边的徐抚帘也好奇的随他们的视线望去，想要开口。沈南絮连忙塞了一块烤的焦香的山菇塞到她嘴里，拍拍她的手。

　　山间起了微风，吹得树叶漱漱的响。可是树丛那里只有细碎的枝叶微摆，再无其他动静。沈南絮抬眼看看徐子晋，莫非他听错了。
　　徐子晋眉眼微斜，正要派乐山前去一看，突然听到树林里传来吆喝声。

　　“快，快。定是向这边逃了。”
　　“这里树林草丛太密，大家伙细心些，莫要让他躲了去。”

　　徐子晋眉间一蹙，就见他盯着的草丛一个人影站了起来。那人方正脸脸色黝黑，一对粗眉一双利眼，看起来很不好惹。
　　他回头飞快的望望，看也没看徐子晋这边，就要向水潭蹿去。徐子晋和乐山乐水默默的护住沈南絮她们，戒备的看着那名男子和身后的方向。他们还不知现在是何事，只得先暗中观察着些。

　　乐山向后望去，一眼望见身后树林中隐约露出的玄色衣衫，快速对徐子晋说道：“后面是官差。”
　　徐子晋眉尖一挑，对那人背影喝到：“站住。”
　　乐水刷地起身，脚尖一点向前一跃。直直扑向那人后背。

　　沈南絮眼尖，看到那个男子深色布衣上似有血迹，右裤腿潮湿一片，想来是负了伤。他听到身后动静也不回头，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乐水。沈南絮一愣，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练家子。
　　布衣男子身手不错，行动皆有章法。但是他似乎奔逃了一会又兼身上负伤，两人飞快过了几招，乐水瞅准机会在他膝下一踹，男子“砰”的一声单膝跪地。直到这会，后面的官差才气喘吁吁的跑来。

　　官差一看水潭边有人，吃了一惊。他们惯会察言观色，几个少年少女衣貌举止不凡，更兼乐水制住了他们要拿的犯人。他们连忙堆起满脸的笑容，看着像是捕头的一人站出向前问好。
　　“这位大人是哪家的公子，瞧着不凡。”
　　徐子晋略一点头，没回他的话反问道：“这可是你们府上要拿的人。”
　　捕头立马躬身答道：“正是。不好正打扰了大人的兴致，只管交给我们便是。”

　　徐子晋转身问那名犯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犯人仿若没有听见，也不说话。他身子被乐水牢牢压着，却也不讨饶喊疼，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着他们。
　　徐抚帘看着他的一双利眼看的有些害怕，向沈南絮后面躲了躲。

　　捕头连忙上来踹了他一脚，啐道：“没眼力的东西，还敢乱看。”又急忙转身对徐子晋陪笑道：“这人叫徐大，是四方村的人。”
　　徐子晋看了看徐抚帘，看到妹妹有点害怕，也不多说让人把他弄走。

　　沈南絮歪头看着那个人，突然出声道：“且慢。”
　　捕头一愣，不知这位贵女有何吩咐。只见沈南絮抬头笑道：“正巧我们碰见了，好奇的紧，他这是犯了何事。”

　　捕头没想到旁边文文弱弱的贵女竟会问话，抬头看了沈南絮一眼又慌忙低下头。“这人穷凶极恶，所犯杀人之罪。”
　　沈南絮感觉到身后的徐抚帘身子微颤，向她身后藏的更紧些。沈南絮没有转头，只是安抚的拍拍她的手，继续笑问:“哦？那他是杀了谁？何时杀的？为什么要杀他？”

　　捕头:……
　　在捕头没见识的思想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都是金娇玉养，连阵风都吹不得。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他哽了一下答道:“这人杀的正是他村里的一家乡绅，手段极其残忍。”

　　沈南絮见他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歪头道:“你还没说他为什么杀人？”
　　捕头眼珠乱转，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布衣男子，又用余光瞄了一眼沈南絮，脸上堆起一抹僵笑:“这人看乡绅家里富裕，动了贪念，想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潜入人家中。凑巧这家的主人警醒，拦住他大声疾呼，只是可惜搭上一条性命。”
　　沈南絮看着捕头似客气又不耐烦的假笑，又转头看看布衣男子，男子眉头紧蹙脸色不好，但即使如此仍不出声。

　　沈南絮“啧”了一声，目光直直的看向捕头：“你这个人好没意思，我们就想听个故事，你这是打量我们年纪小几句话便想哄了我们去。我旁边的这位可正是燕侯府的世子，你可要想仔细了。”
　　捕头脑门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他不知这几人来路这般大。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徐子晋一眼，赔笑道：“竟不知是世子大驾，原只怕惊扰了各位，是小的多虑了。燕侯府战功赫赫定不会被这些小事吓了去。”

　　乐山站出身来，说道：“放心，人在我们这里跑不了，你只管说。”他不知沈南絮是否看出了什么，才如此咄咄逼人。但沈南絮一个姑娘家，还是他们与这些人交谈为好。

　　捕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布衣男子，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徐大是四方村的人，三日前有四方村的村民来府衙，说道村里出了一起命案。我们匆匆忙忙赶去一瞧，只见当地一家徐姓富绅家里围了几圈人。我们进去一看，一个穿着里衣的男子满身血的倒在床上。”
　　沈南絮点头，回头看向徐抚帘，想要让丫鬟带着徐抚帘先去马车上。但是徐抚帘从她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睁大一双眼睛摇摇头。没有那人尖锐的目光，捕快又不敢抬头，她没那么怕。

　　乐山“嗤”笑一声：“你刚还说家中主人半夜惊醒拦住他，那怎地还死在床上。难不成他把人杀了又抱上床？”
　　捕头没想到这几人这般犀利聪敏，一时心中焦急，不知怎么回答。

　　徐子晋说道：“你有公事在身不愿与我们过多交谈，我知道。只不过这人是我让人拿住的，想要知道自己抓的是何人也正常。你照实说便是。”
　　捕头再不敢隐瞒半分，老老实实说道：“我们一见到人死了，就忙上去探查，就见在死者身上插着一把刀，样子像是军刀。死人家里的管家说道，这刀是村东头徐大的。徐大在外当兵几年上月才回来，肯定是贪图徐员外家的金银，晚上偷偷过来把人杀了。我们正要再问，一人就匆匆闯进来说是徐大跑了，我们赶忙去追就追到了现在。”

　　沈南絮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徐大，这人给她的感觉不一般。沈南絮见过不少人打斗，各门派的路子见过不少。这人与乐水过手几招，招招利落干净，却没有任何派别的特点。更奇特的是，乐水和这人的招式竟也有些相同，两人俱是快准狠，□□相撞的“砰砰”声吓了徐抚帘一跳。
　　当时沈南絮抬头看了徐子晋一眼，见他眉尖紧蹙双眸冷冽，恍然想到乐水的功夫自然是走军中那套，莫非此人来自军中。徐家常年镇守北疆，想必更早比她发现。
　　沈南絮知徐子晋是怕徐抚帘被吓着，所以赶紧让他们走。但是她觉得胆量是练出来的，徐抚帘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柔弱。

　　沈南絮想了想，低头问那人：“哦，原来你是燕侯军中人。”
　　徐大的身子颤了颤，他的头更低了。过了半晌涩声说道：“我已离开军中，不敢辱没将军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