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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军魂 文人的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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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沈南絮便看向徐子晋,只见他一双眼睛盯着徐大。
不知为什么,沈南絮突然觉得徐子晋这会有点不一样,他的眼神比平时尖锐,他的背比平时更刚直。仿佛有人突然给他套上一身坚硬的铠甲,让他身上涌了一层军人的冷硬之气。
沈南絮恍然想到,徐子晋以后也是要上战场的。
徐子晋看着徐大问道:“以你的身手,杀一个普通人易如反掌,不会有人发现。为何还要故意留下军刀?”
徐大低着头,脊梁深深的躬在地上。
徐子晋继续道:“你逃了三天,按说也早该跑到金陵城外去了,为何还在此处徘徊?怕别人抓不住你吗?”
徐大抖脊柱微颤,额头抵在地上半晌说了一句:“在下杀了人,犯了滔天罪孽,没有什么可为自己辩解。更是无颜面对世子,愿世子军法处置。”
沈南絮一笑,看向他:“你不愿让燕侯蒙羞,但是此事一出,京城人尽皆知是燕侯部下草菅人命。燕侯这一年没在京城待几天安稳日子,前几日刚来歇歇又赶往北疆。只是不知他在那等苦寒之地尽职尽守,可否知晓京城谣言将起呢。”
“这京城没几人认得你,但是整个大召人人识得燕家军。燕侯府几十年的积累,现将要背上旧部贪婪杀人的丑闻。这一切因你而起,你却说话藏头露尾。”沈南絮越说越气“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徐大伏在地上佝偻着背,被沈南絮的话一句接一句的说弯了腰。他抖着嘴唇,半晌才缓缓说了一句:“我并非贪恋金银,而是不得不为。”
徐子晋开口,淡淡扫他一眼:“说吧。”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徐大从小便比人生的高大些,十三便替父从军在边疆带了六年,今年也只是将将十九岁。前年北疆战场告捷,燕侯部下很锉了吐蕃军士。吐蕃大败,随后几年再无兵力只得休养生息。这一年便无甚大战。
战争少了边疆无需这么多将士,许多人便卸甲归田。徐大平日里骁勇善战,前年便已是一个小小校尉。本来卸甲归田轮不到他,只不过他双亲一向身体不好,母亲早已去世现只留父亲重病在床。趁着这边关无战事,他辞去职务匆匆回乡,准备好生孝敬父亲一番。
只可惜,他父亲积病多年早已病入膏肓。他回家陪了他父亲一个多月,老人便去世了。父亲死后,他便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家里,种着家里的地,守着这几亩田。
一个守家卫国军功在身的英雄,在穷乡僻壤里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何况他年纪不大却离家多年,父亲死后邻里族里理应热情关心,互相帮衬才是。可是,恰恰相反。
在这住了一段时间他发现,在这个自己土生土长的村庄,他被排斥了。
他年纪不大,但是长得高高大大。他在军中待了六年,算是他现整个人生的三分之一,每日的操练和硝烟弥漫的杀敌练就了他一身杀伐之气。他不爱说话,但是满身肃杀,一双眼睛看向你时,胆小的妇人都会被他吓得腿软。
人们喜欢背后议论他,没人愿意接近他。这些乡里乡亲总是有种感觉,他不是属于这里。他笔直的腰杆,有力的步伐,不属于这个老实畏缩的乡村。
他们看到他害怕,他们自顾自的把他想象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怪,唯恐自己被打死。他成了小儿止啼的最大良药。村民们不想让他住在村里但又不敢怎么着他,只能偷偷摸摸暗地里下绊子。半夜里偷了他家的麦,趁他不注意弄坏他的锄头,往他的家里丢石头……
乡亲的所为让他不知所措,他也不明白这些老实巴交的村民有这么阴险狡诈的心。
可是有一天,突然村里出了事。一家富户徐员外把家里的一个长工给打死了。
徐员外家里在当地有钱有势,自从老员外半年前死后他的儿子没人管束,更是横行无忌。被打死的长工就是村里人,死后家里还遭了威胁。没人敢去报官,徐员外有个漂亮的小姑嫁到了县衙里,他保证报了官也没用,他不会损失一根毫毛。
看到村民忍气吞声不敢反抗,年轻的徐员外更是张狂。平日里对村里的汉子随意打打骂骂,看到谁家里有漂亮丫头还想要娶来当小妾。村民们再也忍不下去,但是他想来想去别无他法,只能找到了徐大。
他们说:“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肯定也会帮帮走投无路的我们。”
“然后呢?”沈南絮目若寒冰,问道“他们让你杀人?”
徐大轻轻地摇摇头:“他们并未让我杀人,只说是让我帮他们。我打听到徐家的小姑是县官的一个比较受宠的小妾,那县官极为护短除了杀了他并无他法。”
“哦”沈南絮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所以你杀了人救了他们,他们却转脸便说是你贪图富贵杀的人。你无杀人动机,又怕捕快多问连累了村民,竟然见到捕快便逃,坐实了这杀人的罪名。”
徐大低头不语。
沈南絮定定的看向他:“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这种被可怜之人玩弄的人,竟有些可恨了。”
徐子晋最终也没有带徐大走,让那些捕快把人压了回去。杀人是重罪,徐大虽有不得已的苦衷,却也要去官府一趟的。何况捕快肯定会把抓到徐大的整个过程都给叙述一遍,县衙肯定不敢给胡乱判了去。
见过徐大后,几人也没有再吃下去的兴致。徐子晋让乐山他们把东西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沈南絮闷闷不乐的上了马车,等到马车悠悠行到金陵城内,徐子晋对着纱帘弹了弹。沈南絮掀开帘角抬头看他。
徐子晋挑起嘴角对她一笑:“沈大姑娘,天气这么好老坐着车里也闷,出来走走如何。”
沈南絮抬头看看窗外看着他,点点头。
沈南絮下了马车,就见徐子晋也下了马,身后徐府的马车又“哒哒哒”向前跑去。
“哎?你不送抚帘吗?”沈南絮问道。
徐子晋道:“无妨。有乐山乐水在。”
“哦”沈南絮点头,向前走去。
金陵城里热闹繁华,沿街的叫卖声,马车的“哒哒”声,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觉。可是沈南絮没有了平时玩闹的兴致。刚才见到的徐大的事在她脑子里徘徊不开,徐大的做法她有点不理解,可是又觉得不是那么不能理解。可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她抬头看了眼徐子晋,见他正低头看她。他仿若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一双眼睛含着盈盈笑意,沈南絮被他看的倏地红了耳朵。
沈南絮手指揪了衣袖半天,眨着大眼睛问他:“徐大的事,你听着不气愤吗?”
徐子晋点头:“有一点,但是不意外。人性如此,不必纠结。”
沈南絮噘着嘴看他:“你们这些人,都这么的,这么的。”
徐子晋低头看她。
“这么的好欺负吗?”
徐子晋没忍住,笑着看她:“好欺负?”
沈南絮道:“有些兵士,长得吓人打起仗来挺狠。可是一遇到手无寸铁的人,就觉得可怜,柔弱,需要保护。就像徐大,谁也不欠谁的,凭什么要他杀人要他去死。”
徐子晋嘴角噙着一抹笑:“这并非好欺负,只是这个徐大木讷了些,打仗是不错可是处理一些身边问题就不大通。若是他对村里惨状视而不见才是他品行不良,军士当保家卫国,职责所在。”
沈南絮拿眼瞅他:“这是军法?”
“不,这是军魂。”徐子晋说道“文人的骨,军人的魂。这两样是这太平盛世的根基,若这两个没了,国将不国。”
徐子晋看到沈南絮懵懂抬头看他的样子,忍不住敲了她的头一下:“刚才在趣叶园午饭时,你一直只顾着抚帘,自己也没吃几口肉。这会儿可有饿了。”
沈南絮摸摸被敲得头,又摸摸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
光顾着别人的事去了,自己饭没吃好都不知道。沈南絮觉得自己也比那个徐大强不了多少。
她昂起脑袋,咬牙说:“我要去吃肉,刚才的羊肉我只吃了一块,我还想吃烤羊腿。”
徐子晋笑道:“正好,这里距离妙香院不远,那里的烤肉最是不错。”
“那我们快走吧。”沈南絮昂着脑袋就大踏步向前走。
“不”徐子晋一把拦住她“是这边。这个方向走。”
“哦哦”沈南絮转过头,跟在他身后,像妙香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