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44、野炊 她剪水的双

　　第二日一早，燕侯府院内停着两辆马车几匹骏马，车旁几个丫鬟仆从侍在左右。徐子晋缓步从院门走来，接过小厮手里的马鞭，跨身上马。正好今日天朗气清，徐子晋近日也无要事，索性带着妹妹去近郊的趣叶园去玩。
　　马车中坐的正是徐家的大姑娘，徐抚帘。徐抚帘自小温柔沉静，身骨柔弱，仿若不属于徐家这样战场上厮杀战成的武将家。徐氏夫妇怕她整日闷在家里，就多带她出去走走，透透气。
　　天气渐凉，趣叶园那几株桂花渐开满园清香，枫叶也将要变色，徐抚帘很喜欢这些花花叶叶，徐子晋就决定带她去趣叶园。

　　他居高临下的一回头正要交代妹妹几句，就见到马车的纱帘从内挑起，一只素白柔软的掀开纱帘，随后沈南絮明若桃李的脸庞出现在徐子晋面前。她剪水的双瞳微微流转，看向徐子晋嘴角微微一抿：“徐世子好，我前来叨扰了。”
　　徐子晋惊讶，没想到沈南絮竟也坐在车里，当下挑眉轻轻一笑：“沈姑娘来，正好与抚帘做个伴，以后定要常来‘叨扰’才是。”
　　沈南絮点点头，放下帘子转身端坐。

　　徐抚帘抿抿清茶，抬眼悄悄的看着沈南絮。早上娘亲来告诉徐抚帘沈家大姑娘来和她一起去玩的时候，她没有太惊讶。这样的事她见多了，自从哥哥长大后总是有各府的姑娘来她这里套交情，每当哥哥在哪个宴会出现，总有人上来找她说话，甚至还想通过她向哥哥送东西，这个沈家大姑娘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徐抚帘默默的打量沈南絮，她知道这个沈家大姑娘和自家哥哥的亲事，她原觉得自己未来的嫂子定是个神仙人物，今日看来心思手段和那些女子也差不多。

　　　只是，为什么她都等了一会做好准备了，沈大姑娘也不过来花言巧语的夸她。

　　沈南絮不是不理徐抚帘，她实在是困。昨天清宁郡主听到了她的豪言壮语心塞的直找她爹。沈迟也实在是服气了自己闺女一句话就能把她娘点燃的本事，自从沈南絮来了后，清宁郡主眼看着火爆了许多。俩夫妻威逼利诱训了沈南絮一晚上，万不可有什么不结婚的念头。
　　沈南絮听了一晚上的唠叨，委屈的不行，睡得晚些。今早天还未亮又被清宁郡主叫起来。清宁郡主不知从哪听来今早徐子晋要带着徐抚帘出去玩，定要沈南絮好好打扮一番，去和徐子晋多交流交流。
　　沈迟也觉得此举不错，起码母女俩分开一天，他能耳根清净一天。

　　沈南絮生不如死的被她娘大清早的折腾一番，和徐子晋打完招呼后就再也撑不住，双目微敛身板笔直的睡了去。
　　她随李林逸在外八年，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因为李林逸是个惹祸精，有时甚至还被人追杀。她早练就一身在哪都能睡着的本事，她坐着睡就绝对不会歪道地上去。

　　徐抚帘等了半天才发现沈南絮是睡着了。她心里大吃一惊，这人怎么这般劳累，昨晚定没有睡好。莫非知道要见她哥哥彻夜未眠，今早又早早起身梳妆打扮？看着沈南絮如此困顿但依然尽力让脊背笔直，想要在自己面前好看些。徐抚帘隐隐动了恻隐之心，这个人，好像太在乎她哥了些。
　　她从未怀疑自己哥哥的魅力，心里认定沈南絮为哥哥朝思暮想。

　　等到到了趣叶园，睡了一路的沈南絮神清气爽的下了马车，徐抚帘目光盈盈的看着她，甚是温柔和善。沈南絮本就讨小姑娘的喜欢，见到徐抚帘这么一个动静皆动人的美人也是心下喜爱，两人聊了几句便亲密无间起来。

　　趣叶园虽名“园”，但其实只是京城近郊一处长满枫树的山坡。因为占地不大，所以被称作“趣叶园”。这处地是金秋赏红枫叶的好去处，每到红叶似火的时节，趣叶园人满为患。现在时日略早又不是休沐，园里零丁几个人，正适合徐抚帘来游玩。

　　山坡不大，沈南絮和徐抚帘手拉手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溜达完了。此时日挂高头已近午时，徐抚帘拉拉徐子晋的袖子，他们该回去了。
　　“这就回去啦？”沈南絮惊讶。感觉没走几步路她一点都不累，这样就回去根本没有玩够。
　　“我们中午野炊吧，回去吃饭有甚么意思？”沈南絮拉着徐抚帘认真的建议。
　　“野炊？”徐抚帘歪头“怎么个野炊法？咱们这次来又没有带来饭食。”
　　“东边不是有农庄吗，遣乐山他们去买点肉菜调料。刚才咱们看到坡后有个小水潭，可以去那里取水洗菜。咱们自己做饭吃吧，很好玩的。”沈南絮说着就向往起来。

　　徐抚帘听着就觉得新鲜，立马被沈南絮勾起兴趣，她立马转头昂着一张小脸巴巴的看着徐子晋。她这次出来，事事都得听哥哥的。看到徐抚帘转过头，沈南絮也昂起脸，期盼的看着徐子晋。
　　徐子晋看着两人都睁大眼睛小猫一样看着他，不由失笑。他考虑一下，不得不点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小姑娘欢呼一声，拉紧了手。徐子晋看了看徐抚帘平日里苍白的脸上涌上气血，明显活泼了许多。他有不由得看了看沈南絮:“不过抚帘脾胃略虚，吃食平日里便比别人精细些。”
　　“放心吧”沈南絮打包票“交给我就行。”

　　说完她拉着徐抚帘哒哒跑到乐山面前，吧啦吧啦嘱咐到:“去庄里买些地瓜、土豆、芋头等物，见着有人家烙饼也买来几张。肉食农家一年也不知道能吃几次，估摸着猪羊肉没有，可以去买几只鸡让他们退了毛拎来，还有油盐酱醋调料。对了，还有蜂蜜，有新鲜的刚摘的野菜也买点。”
　　乐山低声应到，利落的点头转身就走。沈南絮又在后面嘱咐道:“村里人实在，他们一般不要几个地瓜野菜的钱。不要也得给啊。”
　　乐山回过头来对着沈南絮微微一躬身，又转身快步离去。

　　这次出来玩徐子晋带的人不多，除了他惯常使的乐山乐水，就是徐抚帘身边的丫鬟莺儿，娟儿。几个丫鬟小厮都被沈南絮派去做活，两个丫鬟去捡些柴火，乐水去拿泥巴垒一个灶台。徐子晋也没闲着，沈南絮看到水潭清澈里面还有鱼。她和徐抚帘嘻嘻笑着撺弄徐子晋去抓鱼。
　　安排好后，沈南絮和徐抚帘手拉手跟在两个丫鬟后面，看看山林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徐抚帘三人头一次这么玩，看什么都稀奇，四个小姑娘眉飞色舞的玩笑起来，徐子晋老远就听到她们咯咯的笑声。他摇头一叹，苦恼的看着水潭里游得欢快的鱼。
　　未来的媳妇想吃鱼，可是他不会抓啊。

　　乐山回来的时候，灶台垒好火也已经点上了，沈南絮和徐抚帘竟然也捡了一些野菇板栗。而水潭边，徐子晋负手站着，乐水蹲在水边一手扣着一尾大鱼一手捏着一把小刀，手指起落间鱼鳞如雨下。乐山不由的多看几眼那片寒光闪闪的小刀，怎么看都像平日里乐水用作暗器使的，宝贝的不行的“柳叶矢”。

　　沈南絮见到乐山来了兴奋的“刷”的站起来，忙跑过去看他手里的东西。徐抚帘看到沈南絮起身，也跟着她后面跑过来。乐山头一次见到自家大姑娘热情的看着自己，唬的连忙低下头，把身上塞的挂的放下来。
　　沈南絮看着地上的东西，没想到还有一整条羊腿，大喜道：“这个你也能弄来，是有哪家员外杀了只羊吗？”

　　乐山一笑：“庄里一家卢员外生了个儿子，在庆百日宴呢，厨房里剩了条羊腿。正好碰上喜事，我送了那小孩一块羊脂玉。”
　　乐山虽是徐子晋身边的小厮，但是以后也是要跟在徐子晋身边去战场立功的，身上的好东西也不少。沈南絮没想到他这般能干，不仅买来一只羊腿，调料也很齐全，不由歪着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徐子晋走过来，走到两人之间，对沈南絮微微一笑：“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沈大姑娘一声令下了。”

　　沈南絮点头，在外吃饭她是做惯了的。李林逸不但是个惹祸精，还是个事精。吃个饭也要瞎讲究色香味俱全，他又懒，少不得指挥沈南絮忙来忙去。
　　沈南絮让他们把土豆地瓜等物拿到灶里烤了，亲自走到潭水边将羊腿洗了，拿着刀在羊腿上割开一道道刀口好入味，然后又划了一些细小的刀口，刷上油将姜葱切成末，混着油盐花椒孜然等大料搓进肉缝里。叮嘱乐山乐水架在火上，翻转的勤些。

　　她又把乐山带来的两只鸡给处理了一下，在鸡背上划刀鸡肚子里塞上刚采来的山菇和土豆块和葱姜八角等大料，将鸡胗鸡心鸡肝等物串成一串，嘱咐乐水拿去一块烤了，待到了快熟的时候刷上一层蜂蜜。紧接着沈南絮手脚利落的将鱼刨为两半，划上刀口揉进调料，支使徐子晋捏着一个番茄淋上汁，又抹上乐山从农家买来的豆豉酱。
　　沈南絮将鱼交给了徐子晋，认真的嘱咐他别烤糊了。徐子晋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沈南絮着实有点不放心。徐子晋看她那个担忧的小眼神，突然手痒的想捏一把她的脸蛋。

　　从沈南絮决定野炊的时候徐抚帘就兴奋起来，一直背后灵一样跟在沈南絮后面跑来跑去。她原是个走了半个时辰就嫌累的娇客，这会来来去去跑了半天也不知疲倦。沈南絮架起了一只水罐，这是从燕侯府带来饮水用的。沈南絮想着光吃肉也不舒服，索性在罐底上油，将小葱略炒炒，烧开一罐水放上山菇野菜，再淋上两个乐山带来的鸡蛋。徐抚帘就跟在她后面学着她小心翼翼的在鸡蛋上开一个小口，将蛋液一点点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