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43、恨嫁 “所以说”

　　秋闱将近，敬国公府从上到下空静了起来。丫鬟仆从来去静悄悄的，连一向大嗓门的粗使婆子都细声细语起来。
　　沈意要准备这一场的秋闱，这些天在家里苦读，游玩交际一概不去了。只是偶尔随邀去一些书生大儒的品茶会，与几位优秀的书生学士交流一番。沈意不大出门，连带着清宁郡主也不愿出去。这是长子的第一场秋闱，她在家里也好照顾着些。
　　一人考试，全家紧张。清宁郡主不便打扰沈意读书，便盯紧着沈意院里的丫鬟小厮，把每日沈意吃食休息时间统统过问。恨不得跑到儿子院里，亲自洗手煲汤嘘寒问暖，尽心伺候着。

　　清宁郡主牵心沈意，沈南絮这边便没大在意。沈南絮在家里待得无聊，也胡思乱想的跟着操心沈意的事情起来。
　　“唉，娘。”沈南絮凑到清宁郡主面前，皱着小眉头说“我听说考生们所在的小屋很不好呢，又潮湿又窄小，这么多人挤在一处，气味也不甚好闻。要不要给哥哥准备一个香炉，散散湿潮臭气。”
　　清宁郡主蹙起眉尖，考生环境不好她也听说过。沈意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哪里去过那样的地方，可是，带着香炉会不会太招摇了些。

　　沈迟“噗嗤”一声笑了：“你哥哥是去考试又不是春游，怎能这点苦都吃不了。再说，人家考官可不允许带着这些东西进场。”
　　“是啊”清宁郡主叹了一声气，瞅了沈南絮一眼“管好你自个就行，哪来的这么多馊主意。”

　　真是的，明明刚才还犹豫呢，这会又嫌我事多。
　　沈南絮起身离开亲娘，凑到沈迟面前：“爹。我哥又没在那样的地方待过，万一有哪点不适应没准备呢。不如咱在家里也搭个小屋吧，让我哥模拟模拟。”
　　沈南絮眼珠一转：“还可以你出一份和考场上相似的试题，掐准时间，让我哥提前练练手。这不就相当于有经验了吗？”

　　清宁郡主立马斥道：“净瞎说，你咋不说把你哥关着，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还没考试就吃上苦头了。”
　　沈南絮眼睛微斜看了她娘一眼。沈迟却眼前一亮，摸着下巴不出声了。

　　沈迟觉得沈南絮这个主意还挺不错。沈意书读的不错，虽说春闱把握不大，但是秋闱提名的可能性极高，沈迟不愿让他蹉跎。但是沈意没有经验，在这方面有所欠缺。在试场中一考就是几天，他需要亲自磨墨自己做饭，还需要思考和下笔。琐碎的事太多，答题还在一定时间内完成，如果没有计划好，很可能到时会手忙脚乱。

　　沈迟觉得沈南絮的注意可行。他是个行动派，和沈南絮俩人嘀嘀咕咕半天，当天下午就在清宁郡主院前搭了个小棚。清宁郡主颇为无语，但是考试他懂得不如沈迟多，也只能茫然的在一边看着沈迟沈南絮忙来忙去。

　　第二天一早，沈意吃完早饭后正在看书，就听到丫鬟传话道沈迟找他。他将书放下，有点不明所以。这几天家里人都尽量不来打扰他，怎么爹还有事让他亲自过去。
　　待到沈意到了院中，就见家里精致典雅的花园里搭了一个简陋粗粝的小草棚，清宁郡主和沈迟沈南絮站在旁边。沈南絮一见到他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她挺直腰站在他面前笑嘻嘻道：“第一步，搜身搜身。”

　　沈意一愣，就见沈迟旁边的小厮林瑞憋笑走了过来，在他身上简简单单一搜，放行。

　　沈南絮道：“第二步，拜先贤。”
　　小草棚就一间，没有再摆下孔子像的地方，林瑞捧着一个卷轴，“啪”的展开。沈意低头看看旁边的沈南絮，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昂脸望着自己。眼角染上一层笑意，对着画像拱了躬身。

　　沈南絮抬起小臂：“沈大才子，请吧。笔墨纸砚都已准备好，卷子也放在案上，今天上午要答完卷子上的试题。”
　　沈意挑眉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只见小草棚里面有一张破破烂烂的案桌，上面铺着几张宣纸。他上下打量了那张桌子几眼，实在不知沈迟从哪里弄来的这张桌子，敬国公府还有这种东西？

　　沈迟得意的冲儿子一扬眉：“怎么样，不错吧。去吧，好好体验一番，这可是我废了好大得劲，才极为细致的打听到到考试场里的情况的。还真不咋样。”沈迟没有参加过科举，他生来便是国公府世子将来是要袭爵的,根本不需与那些平民子弟去一争席位。
　　而沈意是国公府第三代，国公这个爵位只到老国公爷这一代，到沈迟就会降一级，到沈意都不知会是什么爵位。再加上沈意书读的确实不错，敬国公府也希望他能金榜题名。

　　沈南絮连忙站出来：“还有我呢，这是我出的主意，我也帮了很多忙。”
　　沈意失笑，摸摸她的头。他这两日确实在盘算考试当日应如何，沈迟沈南絮这么一弄，正好帮了他的忙，还不用浪费时间。他当下一撩衣袍，跨进这个小小的考场中。

　　清宁郡主一直观察沈意的表情，见儿子并没有面色不虞，才放下心来。她赶忙告诉沈意他脚边的篮子里是这几天的吃食，都是她和沈南絮精挑细选，既不冷硬，又不易放坏。
　　小草棚附近的院门关上，清宁郡主让门外站在一个婆子专门防止有人走这个门。她对着几个丫鬟仆人不放心的嘱咐一遍，让他们注意着沈意的情况，才心疼的看了长子一眼，转身进屋去了。
　　期间沈念闻信过来一次，他悄悄在草屋后面转了几转，简直叹为观止，也对将来的科举涌上一种难言的恐惧。不过他很快的宽了自己的心，科举在可怕有亲姐可怕吗？能想出这个办法把自己的亲哥关进小草棚的，也就只有自己的亲姐沈南絮了。

　　万事皆顺，直到中午，有一人不高兴了。
　　沈母得到信，气势汹汹的走到清宁郡主院里，看到简陋的小草棚里关着的长孙，心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挺身就要向前扑去，旁边的人连忙拉着，好歹劝住。沈意听到动静一抬头，就见沈母红着眼眶看他。
　　“我可怜的意儿啊，谁这般狠心将你关在这里受罪来了。”

　　沈南絮吃完午饭正要溜达溜达回来看一看哥哥，正巧远远望到她奶奶来找茬。她连忙“哒哒哒”跑过去，拦住沈母：“祖母唉，哥哥这是提前感受科举考试呢，可别打扰他。”
　　沈母一见她就来气，瞪眼喝道：“我可听说这是你出的主意，你怎么这般胆大包天，把自己的亲哥哥关进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小棚里。”
　　沈南絮噘嘴说道：“您冤枉好人，我是在帮忙呢。这可是按照科举考试搭的棚子，我又没有胡乱弄，考试就是这样的啊。”

　　沈意连忙说道：“祖母，确实如此。絮儿为了我费劲心思，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我还得好好谢他。”沈母也是糊涂了，这种把亲哥哥关进草棚的话可不能乱说。沈意不会让沈南絮背上这么个名声。

　　沈母出身世家外戚，家里科举不多。只是听说，哪里亲眼见到科举要在这么个小屋里待上个几天，她心里疼得慌，又知道沈意是要走这条路，在那里颤颤巍巍的站了半天也不肯走。

　　沈南絮上前扶住她，好生哄着：“天下书生都是这样过来的，您还不相信您孙子呢。”
　　沈迟和清宁郡主也急匆匆赶来，好不容易把老太太给劝住了，扶着她去了正院。

　　清宁郡主劝走了老太太，回到自己院里看到无所事事晃着小腿抱着小狐狸玩的沈南絮。怎么看怎么觉得碍事。
　　清宁郡主蹙眉道：“我怎么看你整天游手好闲，除了出些馊主意也不干点正事。”
　　沈南絮吃惊：“我没出馊主意好吗。再说，你让我干什么啊。我又不科举。”

　　“最近怎么没和徐子晋出去玩，我恍惚记得前两天林将军家下帖子，他去了你也不去。”
　　沈南絮扭扭身子：“啊，我那天正好头疼来着。”
　　清宁郡主嗤笑一声：“从没听说过榆木脑袋还会疼。”
　　沈南絮不高兴了，噘着嘴给小狐狸顺毛不吭声。清宁郡主抬眼瞅瞅她的脸色，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一层笑意。
　　她问道：“我前日还记得子晋给你送了一幅画，那画的夏猫戏蝶很是不错，一看就是哄小姑娘的。怎么，你没感谢人家回个谢礼。”

　　沈南絮抬头看她娘，清宁郡主眼含笑意，似乎闪着细碎的光。沈南絮知道她想问什么，索性犹犹豫豫问道：“娘，我到了年纪就要嫁给徐子晋了吗，那是不是以后就像二太太一样在家里管家啦。”
　　呦？榆木脑袋也能开花，沈南絮终于有心思想一些这方面的事了。

　　清宁郡主点点头：“子晋是你的未婚夫，你俩日后是要结亲的。至于婚后，你就要担起徐氏一族媳妇的责任。”

　　沈南絮脸皱成了包子：“那我不嫁成吗？我怎么觉得婚后的日子不如现在呢？你看看，我这两天深思熟虑了许多。嫁人后要伺候公婆，要操心一家吃穿住行的鸡毛蒜皮的事，还有要防着其他姑娘和我争那个徐子晋。”
　　沈南絮向清宁郡主身边凑去：“我记得娘给我说过，那个原礼部尚书当年还不如何便有人惦记。你是不知徐子晋，上次一个赏菊宴多少姑娘偷偷看他，有几个知道我和他定亲后脸色都挂不住了。”
　　“所以说”沈南絮认真总结“我觉得还是不嫁人日子比较好过。还能出去玩。”

　　清宁郡主瞪着眼睛说不出话。不嫁人？这叫什么话？原以为沈南絮终于开了点窍，没想到等到这些无法无天的话。眼看着她这两天老实了，原来规矩的皮囊下还是藏着那颗无法无天的心。

　　清宁郡主腾的站了起来，她怒气冲天的伸出食指对沈南絮点点。让她在这待着别动，然后自己大步向外走去，喊道：“沈迟，沈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