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40、借东风 子晋，恭喜

　　绿衣丫鬟脑袋“嗡”的炸开，沈大姑娘呢，她怎么突然不见了。她这一次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被人拿捏着身家性命来办这事。
　　一开始曲姑娘是让她偷偷将沈南絮引出来，只是没有想到沈南絮一个野丫头还被那么多人围着。她只能再去请示，无法只能在众人面前引沈南絮出来。她已经和曲姑娘讨价还价一次，如果事情没有办好，那么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她一清二楚。

　　绿衣丫鬟向后跌撞走了几步，急急地喊了几声：“沈大姑娘？沈大姑娘？”她不敢太过大声，万一被人听到，那么别人就知是她带着沈南絮前来。
　　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什么时候将沈南絮弄丢的，难道是沈南絮一个娇滴滴的嫡女，没有跟上自己的步子？她平日里也算细心谨慎，只是倒霉催的碰到了沈南絮这么个从小坑蒙拐骗经验丰富的。

　　绿衣丫鬟正急不可耐不知所措，那个风流书生缓步已经走到跟前。他昂着脑袋面孔向前，却用余光偷偷瞄了她一眼。看到这个女孩一双眼珠转来转去转了一圈却似乎不敢看他，额前焦急的渗上一层汗珠。他整理一下衣襟，心中有些自得。
　　他环顾四周就见这里只有这一个女子，想起别人的交代，不由又打量了一下女孩的容貌。中等之资无甚出彩，且气质举止有种惊恐畏缩，见个人都那么扭捏。他眼中闪过一层鄙夷，但是心里又觉得这这个女孩确实符合沈家大姑娘，乡野出身没甚见识，一朝麻雀变凤凰，穿上华服也不像贵女。他心里唾弃，权势动人世人果然都踩低捧高，一个丑丫头也能在沈老太君宴上被人传成才貌双全的孝女。

　　他忍住心中的鄙夷。挺直脊背，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走到女孩身前“刷”的合上扇子。风度翩翩说道：“这位姑娘，可是不小心迷了路，此处是男客的客院，向你这种花容月貌的姑娘，可不要再向前走了。”

　　绿衣丫鬟没有功夫搭理他，她眼珠飞快闪动，焦急努力的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注意到身后的沈家大姑娘的。她心里火烧火燎，沈大姑娘一个姑娘家能去哪里，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如果沈南絮除了什么意外事情闹大，她也不知曲姑娘能不能保下她。

　　书生见女孩眼珠乱转，就是不敢接他的话，心中不耐。真是丑人多作怪，他又打开扇子，在面前悠悠的摇了摇，继续哄道：“现在公主的赏菊宴大概已经开始了，姑娘一人孤零零的，要不在下舍命陪君子，送姑娘前去赏菊。”
　　他又将扇子合上，手背身后，缓缓说道：“还没介绍，在下是这一届云间府的解元，唐高杰，师承礼部尚书谢临安。”

　　沈南絮严实的躲在茂密的枝叶后，捂住嘴巴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人竟然叫“高洁”，白瞎了这个名字。而谢临安昨日就被宁致远给撸了下去了，他们打死也猜不出是自己的原因。这真是什么师傅教什么徒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南絮这会算是明白了，这个唐高杰是要学习他师傅呢。当年谢临安前妻死后，凭着新夫人娘家的关系步步高升，年纪不大便由一个贫寒子弟官至礼部尚书。而这个唐高杰也想借股东风平步青云，主意都打到自己头上来了。想来是觉得自己乡野丫头见识少，没见过他这等丰神如玉的男子，一见之下便一眼倾心，在他的引导下哭着闹着要嫁他。

　　虽然是有人打自己的坏主意，有点恶心。但沈南絮好久没见到这等刺激场面，她热血沸腾满怀热情的边看边盘算起来。

　　谁也不知，不远处身后墙上的二楼院里，徐子晋靠在窗边，面孔遮在阴影里。看着沈南絮晃动的脑袋瓜，手中的酒杯随着轻轻晃动。

　　“子晋”徐家三叔看向徐子晋“你确定沈家大姑娘能应付的了，不用你去英雄救美？”
　　徐子晋转过头来看着最小的叔叔，轻轻摇头。
　　徐三叔低头看的有趣，给自己斟满酒碰了一下徐子晋手中的酒杯，“叮”的一声。“子晋，恭喜。我一直想着，你这样清淡的性子，就该有一个灵动活泼的女孩陪在身边。”
　　徐子晋回头看向窗外，嘴角轻轻翘起。

　　这时，从小路尽头传来几声清脆的娇语声：“前面便是流芳居，里面有难见的绿菊，都说见绿菊如见君子呢，既是难见又是难忘。”
　　旁边有人调笑：“怎滴难忘啦，你见到哪个君子让你难忘啊？”
　　唐高杰和绿衣丫鬟齐齐向后一望，沈南絮也知道，赏菊宴开始了。众人不再在院里坐着，三三两两四散开观赏含山院各处的菊花。
　　绿衣丫鬟心中焦急，但她不知如何是好，躲起来最终是躲不掉，可是去找沈南絮又怎么去找。
　　唐高杰也急了，这个沈家大姑娘怎滴如此木杵总是不说话，就算让人看到也以为是碰巧遇到。赏菊宴已经开始，来来去去的人这么多，谁会在意他俩站在一处。与此同时，前面又响起男声，想必有男子从前而来，若是让那些书生知道这个不起眼的丫头便是沈大姑娘。即使丑些，也会有人上前搭话，倒时自己都可能靠不上跟前。

　　他盯着“沈大姑娘”咬牙就此一搏，他快速抓住女孩的手，低身说道：“姑娘，我今日一见你，心就砰砰的跳。我觉得我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是我眼中的月，你是我墙角的花，你是我心间的朱砂。”

　　绿衣丫鬟一惊，挣扎。

　　他留意四周越来越近的话语声，紧紧抓住她的手，飞速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更只想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哦，不不，我不是，我不会飞。”

　　正在这时，几个贵女转过弯，踏入这条小道。几人一眼看到前面拉扯在一起的两个人，俱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往前走还是要退回去。
　　曲无心走在后面，她看到前面女孩走着走着停下无人言语，嘴角不由勾起。她不疾不徐走到前面，正要义正言辞的谴责沈南絮，却突然看出是自家的丫鬟和一名男子纠缠在一起。

　　曲无心一惊，脱口而出：“你们怎么在一块？”沈南絮呢？怎么不是她？
　　丫鬟吓得缩着脖子张张嘴，却一字都不知该怎么说。唐高杰等的就是别人问起，他松开丫鬟的手，露出一抹有些羞涩的笑容：“是我唐突了，情不知所起，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姑娘们的目光有点一言难尽，这个书生也算是一表人才，怎么会自降身价看上这么个不出众的丫鬟，还不知回避生怕别人不知道。难道这就是真爱？
　　如果此时是沈意或沈念在此，会一眼看出这个绿衣女子穿着打扮是个丫鬟。但是唐高杰并非高门子弟出身，他哪里分得清布料和穿着的区别，再加上对沈南絮的偏见，心里早已认定身边的这个便是“沈大姑娘”。

　　沈南絮轻轻一笑，缓缓向后退去。她在众人后面悄悄起身，理好衣裳袖口重新戴上首饰，从小路曲径处绕来。边走边缓声说道：“你说你是情起，我怎么看你像是个登徒子。人家姑娘没见着乐意。”
　　曲无心回头看看沈南絮，又抬头看看自家丫鬟，有点蒙。沈南絮怎么会在自己后面，不是被丫鬟领着早就过来了吗。难道自家丫鬟背叛自己了？她刚才一句话冲口而出，心中已是后悔，这会闭紧嘴巴，威胁的看了丫鬟一眼。

　　绿衣丫鬟心中如油烹熬，她咬着嘴唇看着沈南絮，自己家人也在曲府她不得不从。她正要说唐高杰误当她是沈家大姑娘。沈南絮便轻笑一声，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不用着急，我见你不像是认得他。如果这个人敢在公主的赏菊宴上胡作非为，公主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唐高杰心中一凛，他好不容易才进了含山院，哪里敢让人知道他在这里暗算沈府大姑娘。他不敢等身边丫鬟说话，当下对着身前的姑娘们躬身，行了个大礼：“在下唐高杰，一介书生无甚长处，来了公主的赏菊宴也只敢在男客院周围略走走，万不敢多行一步。只是见这位姑娘一人独身在此，恐是迷了路。便上前想去帮忙，谁知一见姑娘站在这满园秋瑟下突然想起一首诗。”
　　唐高杰眼珠一转，张口说道：“‘相思树底说相思，他生莫作有情痴。’一时便痴了，看到姑娘忽然仿若见到满案的诗书。一时情谊起，恨难消。”

　　姑娘们看看一表人才的唐高杰，又看看普普通通的绿衣丫鬟，心里有暗暗的羡慕。
　　沈南絮忍俊不禁的看了曲无心一眼，笑道：“果然是曲姑娘府上会调教人，一个丫鬟都这般动人。”名叫心儿，又如此有恃无恐的，可不就是曲相爷家的嫡女，京城有名的才女曲无心吗。

　　曲无心咬牙：“沈姑娘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啊？”沈南絮歪头，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我刚才还见着曲姑娘下了秋千在墙角吩咐这个丫鬟事物，这难道不是你府上的丫鬟吗？你放心，今天听到了这般动人心魄的故事，你的丫鬟出嫁，我一定会给她添点妆。”这人在公主面前刚见面就对她这么有敌意，她又不傻，可是一直注意着呢。
　　“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沈南絮走向前，安抚的拍拍曲无心的肩膀，笑容满面的走了回去。

　　曲无心僵着身子，一张脸气的刷白。她使劲忍住眼眶中的泪水，狠狠的瞪了一眼绿衣丫鬟，大踏步离开。

　　唐高杰听这么一席话，眼珠子越瞪越大。他看看身边面如土色的女子，曲府的丫鬟？他抬目望去沈南絮优雅闲适的背影，想起刚才她耀如春华的模样，沈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