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41、写意 原来你在这

　　沈南絮转身走后，徐子晋饮尽杯中酒，微微一笑起身告辞。
　　徐三叔难得见他心情这么好的时候，“哈哈”一笑手臂微抬请他随意。
　　徐子晋负着手下了小楼，和院子里熟识的少年点点头转身出了院门。他没有走笔直的青石路，而是一拐走向一条幽深的曲径。

　　这边沈南絮往回走着，正巧碰到谢思雅和几个相熟的贵女准备一起去写意苑看墨菊。沈南絮一听含山院的墨菊花色深紫近乎墨色，顿时来了兴致。她还没见过黑色的花朵，遂想和谢思雅她们一起去写意苑看花。

　　沈南絮她们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几人聊着衣裳吃食，说一下近日遇见的趣事，一路说笑不断。几人正走着，见到右边小路上一个少年缓缓走来。
　　姑娘们忽然都不吭声了，几人暗中迅速的理理衣袖头发，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脚步平缓嘴角微微优雅翘起。

　　嗯？怎么了？沈南絮见到她们突然安静下来，神态举止一下变了，好似眨眼间变成了书里庄严的大家闺秀。沈南絮摸不着头脑，但她不敢乱动，和她们保持一样贤惠端庄的目视前方。

　　沈南絮眼珠子悄悄向右转了半圈，余光看着谢思雅咬着牙根轻声问道：“怎么啦？怎么突然不说话啦？上面有人看着我们吗？”
　　谢思雅嘴角不动，挤着舌头回她：“你没看见吗？徐子晋向我们走过来了？”
　　徐子晋？沈南絮眼珠又向右转了转，果然看到徐子晋一身月白衣裳，正向这边走来。她一直走在最左边，刚才确实没有看到。

　　“徐子晋怎么了？为什么见他要不说话啊。不能说话吗？”沈南絮声音压得更低。
　　几个听到沈南絮说话的贵女都有点着急，想要跟她解释解释。徐子晋是和她哥哥齐名的如玉公子，在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受欢迎，是多少春闺少女梦中人。可是他一向清雅持重，谁也没见他大笑大闹过，肯定是不喜欢太活跃的女孩。连着平日里她们见了徐子晋都要屏住呼吸，矜持温雅些。

　　可是她们没有时间解释，徐子晋几步间已经走到她们面前。她们觉得，今日的徐子晋虽然依然如往常一样面容沉静，但是步子好像要快了一些。
　　“徐世子好。”贵女们连忙微微颔首。没人上前热情的寒暄。
　　“姑娘们好。”徐子晋面色不变微行一礼，正欲错身离开。可是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一侧头，就看到沈南絮站在旁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他。

　　原来你在这里。徐子晋顿步。

　　看到沈南絮，徐子晋转过身来眼睛微亮，嘴角似乎涌上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薄唇轻启想要与沈南絮说话，却发现沈南絮看到他也不吭声，只睁着眼睛打量他。
　　徐子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没见到奇怪的地方，玉佩玉带也整整齐齐。他抬眼看沈南絮，这是又怎么了。

　　旁边的贵女看到两人面对面站着，却只顾着相互打量也不言语。几人端着嘴角脸都要笑僵了，徐子晋怎么突然就停下了，还这么温柔的看着沈家大姑娘，难道是因为没见过？可是，徐子晋怎么会这么注意一个没见过的姑娘。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要开口。却是徐子晋先开口道：“沈大姑娘，好久不见。”

　　沈南絮看看旁边的几个贵女，点头道：“徐世子好。”
　　... ...

　　徐子晋等了一下，没等到沈南絮接下来的话。他环顾一下四周，眼含笑意的问沈南絮：“你们这可是去写意苑？”
　　“是啊”沈南絮点头，她瞧瞧周围不说话的贵女，继续试探说道“我们想去看墨菊。”

　　徐子晋站到沈南絮左边：“好巧，我也要看墨菊。我们一同去吧。”
　　沈南絮看徐子晋，正见他低头认真的看着自己，沈南絮笑了起来：“好啊。”

　　旁边的贵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子晋竟然和她们一处？这些年，谁也没见过徐子晋走进一群女孩堆里。他可不像一些纨绔，专爱找些女孩子说话玩笑。几人用眼光瞄向沈南絮身旁的徐子晋，都有点如梦似幻。

　　到了这会，大家都有点品出味来。这个沈南絮一定不寻常，徐子晋一见到她便停下步子，以往谁也没这般能耐。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几人心中都憋着千言百语，想要八卦出来。可是徐子晋在旁边，没人敢随意说话，只得继续端着嘴角，僵硬的挺着脊背迈着步子。

　　这边沈南絮问道：“你看过哪些菊花了？好看么？”她先前只顾得看好戏，还没来得及看花。
　　徐子晋说道：“我们男客的院里有三株绿菊，花色青绿，几乎与叶色相同。花型飞舞，花瓣如丝。”
　　沈南絮问：“这各色菊花放入不同院落中，还有甚么讲究吗？”

　　徐子晋缓缓说道：“自陶渊明以来，世人爱将菊花比作君子。其中绿菊花色不浓不艳，最是清雅。所以绿菊又称作‘君子菊’。但是绿菊难见，公主这里也只有三株，就放在男客的院里。”
　　“而写意苑造型精巧别致，为“写意”二字而建。除了墨菊，还有青竹、黛石、白桥。整个花苑如山水墨画，很是奇特。”

　　沈南絮听他说话入神，鼻端似乎又问道一缕似有似无的清冽酒香。她微微向徐子晋旁边凑了凑：“你刚才吃酒了吗？可是菊花酒。”
　　徐子晋低头看她，嘴角弯起：“正是，是吴玉子亲手酿造的‘逢秋’。”

　　沈南絮看着他笑起的俊颜，眼眸中染上仿若含星的笑意，脸颊突然有些发红。她站直身子嘟囔道：“一会宴会上还会上酒，肯定少不了人敬你。你别喝多了。”
　　徐子晋点头：“我知道，我刚才只是陪着三叔酌饮一杯，不会喝多的。”
　　沈南絮这才放下心来，要徐子晋给她讲一些有关赏菊的趣事。

　　旁边的贵女们仿若被人遗忘般一声不吭的走着。她们面色僵硬脑里翻江倒海，刚才只是猜一下他俩关系不一般，竟然真的当众秀起了恩爱。为什么啊？这个沈大姑娘来京城没多长时间，怎么和京城最优秀的世子扯上了关系。

　　而且他俩举止亲密，就算沈大姑娘刚来京城就见到了徐世子，那也见不了几面，怎会如此熟识。难道他俩青梅竹马，即使沈大姑娘丢失多年，徐世子还一直牢记心中？还是沈大姑娘回到京城有一天突然和徐世子相遇，便一见难忘？甚至他们相交与沈大姑娘来京城之前，当时身份之隔如天堑，这会便没什么能阻拦的了他们？

　　沈南絮见身旁的贵女们不说话，也只当她们莫名其妙的见到徐子晋就不吭声。她一路上和徐子晋聊着，不知不觉便来到写意苑。

　　写意苑里墨菊有四株，但最珍贵品相最好的仅有一株。当他们来到写意苑时，写意苑已来了不少人。院里的人一看到徐子晋便不由得站起身来，几人含笑走了过来，口中说道：“子晋，你也来了。”

　　随后，他们看到徐子晋身边的沈南絮。一愣，徐子晋怎么和她走在一起？
　　沈南絮身后和她一起进门的贵女们瞬间心里得到了异样的满足，看看，就知道。所有人都会和我们一样吃惊，而我们早就知道了。

　　和徐子晋前来说话的都是些贵重的世家子，徐子晋挨个颔首寒暄几句。但他并未和他们多叙，一直站在沈南絮身边不离左右。
　　沈南絮很少见到江南的园林，这会真像一个乡野丫头般心中惊奇。这个写意苑并无多少奇珍异草点缀，重在设计精巧，意境浓厚。沈南絮站在园中，仿若身处一副山水墨画中。

　　徐子晋看她整双眼睛亮晶晶起来，心里一笑。又邀她来看写意苑的苑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墨菊。此时墨菊前已经围着几个人，他们看着徐子晋过来便主动让开一处空间。徐子晋带着沈南絮走过来，向假山旁的一株菊花一点头。
　　沈南絮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株茂盛的菊花开在假山一侧。花朵拳头般大小，色如深黛很是绮丽。但是花色太深，猛一看来未必能找得到它，如果徐子晋不给她指引，她还真不会注意到。

　　沈南絮和徐子晋站在一处，两人看着景致，不时凑近低声交谈几句。院里的人看似是在看花，实则有一半的眼光看向他们两人。这个沈南絮他们还不是很了解，可是徐子晋是什么性情大家最是清楚不过。

　　平日里冷漠疏离的徐子晋此时神态柔和，半护在沈南絮旁边。他意思明确，几个贵女当下便红了眼圈，她们的手指紧紧的绞着帕子，却无一人敢上前多话。
　　沈南絮还在傻傻的看着菊花，可不知，不久以后，会有多少贵女恨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