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39、布局 亭里谁也没

　　含山院处在郊区，所以占地较广。此院也比别处人家的院要大些，院里布置精致奇巧，还摆放一些秋千花架，一看就是为了女孩准备的小院。
　　沈南絮坐的石凳上面还垫了一层薄软的小垫，坐上去挺舒服的。她坐在凳上四下看看，就见身旁有一个精巧的石缸。这个石缸不如平日里的水缸深，但是缸口圆宽，缸壁上雕着写意山水。
　　石缸注满水养着几株碗莲，只不过此时不是莲花盛开的时节，只剩几片圆润盈绿的叶片和灰褐干枯的莲蓬。绿叶干蓬皆整齐干净，这么相映间别有一番趣味。水里还有鱼，几尾游鱼拖着绚丽柔雅的长尾划来划去，穿绕在莲叶间极为惬意。

　　沈南絮见着有趣，拿起桌上的一个点心，将点心上的脆皮捏成细细的残渣，撒到水里来喂鱼。鱼尾巴长游得也慢，每当要吃到残渣时，沈南絮便用随手揪的一个小草茎给拨到一边去。水里的鱼一蒙，又缓缓转着身子甩着长尾巴游过去。三番几次下来，沈南絮被小鱼那傻呆呆的蠢样给逗乐了。

　　就在沈南絮玩的开心，她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稚气的说话声：“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我的位子，还不快让与我坐。”
　　沈南絮侧头，水秀的桃花眼向右一转，便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只不过尖细的下巴骄傲的抬起，面色不善。
　　沈南絮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是谁？”
　　小姑娘不可思议的睁圆了眼睛，说道：“我是谁你都不知道，我可是东乐县主。”

　　沈南絮被清宁郡主逼着背了一整套的世家族谱，立马知道东乐县主是谢家嫡女。此谢家不是礼部尚书的那个谢家，而是萧国公府的谢家。谢家与沈家都是开国功臣世家，也都是国公爵位袭到老太爷这一代。只不过当年萧国公府家的嫡女成了皇后，保了谢家百年，而沈家的敬国公府现已没了兵权。不过好在这两代沈家子弟还算争气，加上敬国公府的名声，倒还算是一流世家。这个东山县主名谢灵雨，便是谢家这一代长房的嫡长女了。只不过，看着脾气不太好。

　　沈南絮环顾四周，便看到周围的贵女们或多或少的望过来，有几个直接站在谢灵雨不远处。沈南絮转过头来心里无奈，这个被人当枪使的小呆子，白长着一副秀气聪明样。

　　萧国公府和敬国公府关系还不错。沈南絮对谢灵雨认真说道：“你让我起来我便起来，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谢灵雨一愣，怎么还问她问题，她的脑袋瓜有点转不明白。她愣愣说道：“别人见着我都是退避三舍的。”
　　还退避三舍！沈南絮一笑，她拍拍自己的腿：“那你就坐我腿上，我带你逗鱼玩。这鱼可好玩了。”
　　“逗鱼？”谢灵雨立马眼巴巴的向缸里瞅，她年纪小，刚才就是看着沈南絮一个人在这里玩的有趣想过来。此时见沈南絮带着她玩，早就忘了别人交代她的话，被沈南絮揽在怀里递了一根草茎。

　　几个姑娘看着谢灵雨和沈南絮竟然玩了起来，心里恼怒。曲无心坐在秋千上，对着身后一瞅，一个紫衣少女站了起来，向沈南絮她们走去。她走到沈南絮旁边，道：“沈姑娘，谢姑娘因为年纪小说话直才冲撞了你，你别不高兴了。”

　　沈南絮和谢灵雨一人拿着一杆草茎，谢灵雨推着一块点心渣滓到一个小鱼面前。小鱼张口要吃，谢灵雨一下将渣滓拨开，将草茎尖塞到它嘴里。见小鱼傻傻的张圆嘴巴咬了一口，谢灵雨“咯咯”的笑了起来。

　　沈南絮低头和谢灵雨一起玩没有接话，少女干等片刻，沈南絮一眼都没有看她。这时，一个天青色百褶如意裙的姑娘走了过来，她十三四岁的年纪，鹅蛋脸面肤白貌美，一双水目温柔解语。她越过紫衣少女，对沈南絮怀里的谢灵雨笑道：“雨儿，可是又调皮了。”

　　谢灵雨一抬头，惊喜笑道：“小姑姑，你来找我了。这个鱼可好玩了。”
　　天青色衣衫的姑娘摸摸她的头，对沈南絮笑道：“你是沈大姑娘吧，我是萧国公府的谢思雅。”
　　沈南絮起身笑道：“你就是谢姑娘，我娘见你一面便赞不绝口，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谢思雅是谢灵雨的小姑姑，她也就这么一个亲姑姑。谢思雅上头有三个哥哥，年长她许多岁，谢太太年近四十才得这么一个小女儿，千娇百贵的宠着。

　　谢思雅听到这话眸光流转，瞧着有些欣喜。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沈南絮，笑语道：“我娘也是，在上次府上老太君寿宴上见到你，回去只夸你不俗，只可惜我没去成一直抱憾。我听闻公主的赏菊宴也请了你，就赶忙过来，今日总算见着真人。”
　　这个谢姑娘倒不是个装模作样的，沈南絮应道：“那咱们岂不是神交已久。”

　　两人相视一笑，说笑起来。不一会儿，便有其他贵女碰巧走过来，恰好看到沈南絮，便热情洋溢的与沈南絮交谈，邀她和谢思雅到旁边小亭一叙。
　　旁边的紫衣少女咬唇站到一边，始终无一人和她说话。

　　沈南絮看着环绕身边的娇娇女们感叹，她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在院里独自玩呢。这些心中傲然的贵女见她这样从麻雀飞向枝头变凤凰的，不应该鄙与她为伍吗？怎么这么古道热肠。难道沈家的国公府牌子这么好使。

　　沈南絮还没感叹完，便听到一个贵女笑语盈盈说道：“沈姑娘可是一人前来，前两日我哥哥还说好久没见到沈公子了，令兄今日可来了。”
　　令一个女孩碰碰她：“这可不好说，秋闱可快要到了，沈公子可是要下场。”说完眼睛在沈南絮脸上瞄了一圈。
　　沈南絮见到几个环肥燕瘦的姑娘热烈的盯着她，沉默了一瞬。心中又叹，果然还是哥哥好使啊。

　　沈母宴上沈南絮的首饰别致，早有夫人太太们惊奇的问起。知道是沈意特意为沈南絮准备的后，沈意宠爱妹妹便人尽皆知。沈意长得好、性格好、家世好、书也读得好，在京城的贵公子圈不比徐子晋差。但众姑娘一直感觉无从下手，今日好不容易见到沈意的亲妹妹，当然要亲密相处一番。

　　不一会儿，沈南絮便微斜靠在廊柱上，左边巡盐御史家的嫡次女给她递上一枚鲜果。她伸手接了，赞人一声手如葱尖，捏着红果相得益彰。右边新任的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给她拿过一个亲手秀的扇子，她赞道绣工精巧，扇面有趣，真是难得的心灵手巧。

　　几个姑娘被她哄得霞飞双颊心下欢喜，对她更是真切的殷勤起来。谢思雅看到她闲适的靠在廊柱上，周围美人环绕莺歌燕舞，比自家风流的三哥还要惬意。不由得用帕子捂住唇角，想笑又忍住不能笑出声来。

　　曲无心一双眼睛时不时向这里望来，她面上极力平静，眼里却遮不住的涌出沉沉的光来。她一抬眼，看到墙角花树掩映处一个绿衣丫鬟焦急的对她摇摇头。她捏着绳索的手心一紧，眼珠微转四下瞧了一番，缓缓起身从秋千架上下来悄悄向墙角走去。

　　沈南絮正嘴角翘起听着各府的姑娘们欢声交谈，就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她侧头一看，一个不起眼的绿衣丫鬟低头躬身，怯怯的说道：“沈大姑娘，公主，公主请你前去。”
　　沈南絮看她：“公主可有说何事。”丫鬟闷不吭声摇摇头。

　　沈南絮看她几眼，起身对亭里的姑娘们含笑告别。随着绿衣丫鬟向院外走去。亭里谁也没在意，至始至终没有人看清绿意丫鬟的长相，沈南絮走后大家又继续谈笑起来。

　　绿意丫鬟低头走在前带路，沈南絮跟在后面。别看丫鬟低着头一副软弱性子，但是脚步飞快，一会便带着沈南絮饶了几个圈，走远了去。沈南絮好久没有这般酐畅淋漓的赶过路了，她很有想加快步伐，大可以和这个丫鬟比一比速度。
　　但是她忍住了，沈南絮一向比别人多几分机灵，她觉得不大对劲，这七扭八拐的不像是去主院啊。还越走越偏，净走小路，一路上没见到人。以她多年在外行走的经验，这种幽深僻路正是行凶作恶的好去处。她没有说话，暗中观察了一下绿衣丫鬟，只见她越走越快，快到一处小院旁边是抬头飞快的向前瞧了瞧，嘴角轻微的向上抿了抿。沈南絮在她身后飞快的观察了一下四周，隐约听到有男声传来。

　　沈南絮了然，这应该就是快到地方了，前方一定有好事等着她。她一路上脚步放的极轻，当下趁着丫鬟不注意，训练有素的向旁边树后一闪，快步向后踮脚疾走几步，躲到一处花草树丛掩映之处。蹲下身子仔细的收好自己的裙摆，拆下头顶闪耀的金器玉饰，在枝叶缝隙间露出一双晶晶亮的眼睛，津津有味的向前望去。

　　这条小路尽头便是大道，这段路程还算笔直。沈南絮望去，便见到一个翠衫男子昂着脑袋迈着四方步，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风流倜傥的向这边走来。
　　绿衣丫鬟一看到这位男子在前方出现立马站住，她低头说道：“沈姑娘，我不当心好忘了公主要我顺便交代厨房中午的膳食，您先自己去。您帮奴婢一个忙，莫要说我忘了事，公主就在前面等着你。”

　　她一等没见然说话，眼珠子偷偷向后瞄。
　　... ...咦？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