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寿礼 我每日怡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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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站到沈母身后，看看洒金又拧着脖子回头上上下下打量沈南絮，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沈母旁边的宾客感觉到二太太的动作也转过头来，看到沈南絮的时候瞬间眼睛刷地亮起来。众人眼光在洒金和沈南絮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上转来转去。虽碍于公府的威严不敢多说，但是私下间忍不住的眼神交汇起来。
清宁郡主立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手指攥成拳头紧紧捏着。她千防万防，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纰漏。主人和丫鬟穿的一样，这会让人怎么看待沈南絮。洒金看到清宁郡主射过来的，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禁不住微微发抖起来。托盘上的精雅的小碟发出清脆的碰撞。
这时候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林太太赶紧推了一下清宁郡主：“还发什么怔，这会儿不是生气的时候。赶紧让那个丫鬟去换衣服。”这时候只能说府里的丫鬟穿错了衣服，千万别让人以为沈南絮穿错了，还能遮回点面子。
清宁郡主的目光从洒金身上收回，深呼一口气神色恢复平静。她脑袋向后微转，璎珞躬身，她低声嘱咐几句。
徐子晋看了沈南絮一眼又转回视线，盯着戏台上的花旦目光幽沉。他抿抿嘴角悄悄一招手，乐山赶忙低下身子。徐子晋看着戏台微声说：“悄悄地找一个丫鬟告诉太太，就说沈家大姑娘身上的衣服是她和清宁郡主一起选的。”乐山点头，悄悄向后退去。
沈南絮看到洒金的这一刻，就明白了这次是怎样针对自己。她心中微哂，幕后的人凭着一件衣服就想把自己拉下来。看着座上的众人神情各异，目光闪烁，想要看笑话却又装出一副端庄的模样，突然觉得真有意思。
她不再看众人，看向座上的清宁郡主和沈母。她进了府里也有一段日子了，有些话，她一直想说还没有说。不如，趁着今日，该说的该做的她一并给做了。
沈南絮眼波流转嘴角翘起，不疾不徐的向沈母走去。她走到洒金面前从她手中拿过托盘，温声软语道：“这里不用你了，我来吧。”洒金俏脸苍白，她看看沈母，把托盘递到沈南絮手里，匆忙离开。
不止女客，男客的目光也从戏台上拉回来。看着穿着一样的姑娘和丫鬟站在一起，再看着沈南絮淡定的表情，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沈南絮端着托盘走到沈母面前，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沈母听戏认真，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戏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沈南絮跪了下去。台上的小旦吟唱着婉转的曲调，眼波缓缓流转，音调渐渐低了下来。
“孙女不孝”沈南絮将托盘举过头顶，微微低头纤长的脖颈弯成优美的弧度，徐徐说道“我三岁丢失至今，已有八个年头。在这八年里，祖父祖母以及父亲母亲从未放弃过寻我，我愧不敢当。”
“养父待我极好，我们虽不富裕但相处融乐。我每日怡然自得，却不知远在京城，还有父母家人痛失爱女日日如烈火焚心。本至亲骨肉，却阴阳差错山水相隔，你们没能见我从蹒跚到长成，我亦不知祖母一年年华发丛生。”
清宁郡主看着端端正正跪着的女儿，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沈母的猛一听到这话嘴唇开始哆嗦，沈南絮是她的第一个孙女，丢的时候她心疼的大病了一场，连着几年都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大姑娘这几个字。后几年每当想起来，心里还是跟火烧了一样。
在座的太太夫人见到沈母和清宁郡主的样子，都不由得看了眼自己的孩子，眼睛染上一层水雾。
沈南絮抬起头来，泪水已经迷蒙了她的双眼，她看着沈母嗓音微哽缓缓道：“这些年，我没能在您面前尽孝，却让您日日牵念。如今是祖母寿辰，我愿尽尽心，侍奉一下您。”
“好，好，好孩子。”沈母看着沈南絮的样子，心化成了一滩水。她废了老大的劲抑制住感情，没有抱着沈南絮痛哭起来。抖着手从沈南絮端着的托盘中拿出茶盏抿了抿，连忙让她起身。
百善孝为先，古有卧冰求鲤彩衣娱亲，现在沈家大姑娘穿成丫鬟的样子来侍奉祖母，也没人敢说她不对了。世人极重孝道，在坐的夫人看着这一幕长慈子孝，心里多少有些真切的感动。有些家里族中丢过孩子的，更是泪流满面。
当下，众人立马开口，源源不断的称赞起沈南絮来。走在半路的璎珞和乐山悄悄看了自己的主子一眼，又悄悄的退了回去。
沈南絮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挺直脊背捧着茶盏恭敬的站在沈母身后。观察着沈母的一举一动，沈母口干她便递上茶盏，沈母微热，她便拿起小扇缓缓地摇一摇。众目睽睽之下，沈南絮面容恬静，神态举止自然大方。
台上的小旦又扬起嗓子咿咿呀呀唱了起来。沈母众星拱月般被包围在中央，周围一圈的人说着奉承的话，台上唱着新鲜有趣的戏，身后的大孙女贴心的侍奉她。她嘴角一直咧着，浑身舒泰的坐在椅子上，简直不能太开心。
沈意看着妹妹，轻舒一口气，攥着的手心慢慢松开。他微微转头，眼角余光瞄了徐子晋一眼。见徐子晋端坐在椅子上，唇角微微翘起，他心下更是大定。徐子晋平日里从容沉静，很少能从他面部看到心情变化。这会似乎心情不错。
沈意看着戏台，等这一曲终了，便起身微微整理一下衣冠，带着沈母的生辰贺礼，向女眷席上走去。
戏曲结束，即使家住在远处给沈母拜寿的亲朋好友也到齐了。敬国公府里来往的人众多，不便在屋里给沈母行拜寿礼。沈府早在院里就给挂上了“一笔寿”字图。旁边众星拱月的贴上一百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福”字。表示老人百福同享，福寿绵延。
沈母寿宴上原来的“福”字和“寿”字，沈府都是请当代书法大家或者沈迟来书写。这一年的寿礼，字却是由沈意写的。为了这个斗大的“寿”字，和百个“福”字，沈意写了一个月。来往的宾客看着这些字，不由得赞赏不觉，再看看在旁边器宇不凡的沈意，也明白沈家的长孙已长成。
沈母后面的供桌上，也摆满了华丽庄重的瓷器，玉器，金银器，供奉着寿酒、寿鱼、寿面、寿桃等。这个季节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沈母寿宴上的桃子，足有小孩的脑袋般大，桃面胭红似少女的粉腮，看起来汁多味美。
前面早就空出一大块空地，进行拜礼仪式。拜寿开始，鸣炮奏乐，司仪主持仪式。首先仍是把宫里的赏赐摆在供桌上，礼部奉旨：钦赐金玉如意一柄，彩缎四端，金玉环四个，帑银五百两。随后沈迟带着弟弟笑嘻嘻走到沈母面前，沈迟致祝寿辞：“正淡烟疏雨，梅子黄时，清和天气。阿母当年，暂辍瑶池会。霞帔星冠，霓旌羽纛，下碧霄云际。恰与瞿昙，同时共日，降人间世。
裼寝开祥，斑衣祝寿，一种灵椿，两枝仙桂。满引玻璃，且向今宵醉。待看阶庭，蓝袍交映，奉板舆游戏。到得蟠桃，熟时归去，已三千岁。”
沈迟领着送上贺礼，沈迟送的是一个绣有《百子嬉戏》的屏风，难得的是结构精巧，绣娘功夫了得，屏风上的人物活灵活现。女人都喜欢这种精巧漂亮又华贵不凡的东西，都围上来赞叹不绝。二老爷送的是一架寿桃玉器，三老爷送的是一个精巧的玻璃葫芦瓶。
等儿媳拜完后，沈意领着弟弟妹妹上来给祖母磕头。沈意他们属于孙辈，贺礼不如沈迟他们的那般贵重，只是表达心意即可。
沈意送给沈母的是一件狐狸皮大毛斗篷，沈母年纪大了，冬日便觉得格外冷，近两年不大出去。大孙子小儿子，在这些孙子孙女中，沈母最疼的还是大孙子沈意。如今看到沈意送给的贴合心意的寿礼，恨不得将他揽入怀里揉捏一番。
沈南絮送上的是一部自己抄写的《金刚经》，沈南絮字不错，随了谢安独有的字体，看起来赏心悦目又让人猎奇。更难得的是她心思活络，在每页纸上用银线绣上了“寿”字，这么一翻书页，众人便看到书页上反射出零碎的银光，配上墨黑的清雅字体，仿若天外来书。
夫人女眷们还没见到这么不凡的经书，沈南絮舅妈杜氏抚摸着书页奇道：“这真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这般精巧庄重都让人不敢摸。絮姐儿竟还有这般心思，这难道是天上的玉女托凡不成。”
三太太捂嘴叹道：“这上面是《金刚经》，下面是“寿”，这满卷的功德不都修到了老太太的寿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惊叹不停，沈南絮都不知道自己一时想起的点子还有这般多的用处。她努力憋住惊讶的表情，保持微笑。
沈静姝被人遗忘一般跪在沈母面前，手中紧紧攥着要送给沈母的亲手绣的抹额。抹额上面绣着梅兰竹菊，还精巧至极的绣上几个“寿”字。如果没有沈南絮的书，她精致的绣工，诗意的图案一定会受到夫人们的称赞。
只可惜她是在沈南絮后面送上贺礼，她麻木的递上抹额，面色苍白的说着吉祥话，耳里听到的却是屏风那边，男宾对传到沈国公手中的《金刚经》滔滔不绝的称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寿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