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出鞘 她现在是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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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爱听戏，众人坐着说了半天话，二太太便在院里布置一番。上上精巧的茶果，邀众人来听戏。
客人去了外院，沈南絮几个小辈留在房里准备着献给沈母的礼物。京城流行晒礼，沈母孙子孙女不少，不能乱了套。沈意是长子，还要嘱咐到时候谁排前，谁跪哪，都一一交代了。
院内，二太太站在沈母身后，拿着戏本躬身笑道：“母亲还是要听《四郎探母》？最近可是有几个新出的戏，都说不错呢。”
沈母摇头：“新戏有甚么好看，左右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跟着穷酸书生私奔了，荒野里的美貌的妖精看上落魄书生了，胡编乱造。你说这些读书人不好好读书，整日里净胡思乱想。”
沈母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笑了。
穆太太笑道：“老太太，考上功名的官员哪有那些闲工夫去写戏本，都是些落魄书生写的。平日里不得志，在书上就要圆满些。”
二太太笑弯了嘴角：“那些我也不拿到您眼前污了您的眼，我听说最近新出了一出戏，里面的故事不是惯常的那些轻浮，也惊奇有趣。老太太您绝对爱听。”
“可是那个《枕湖月》！！”吏部侍郎夫人李氏巧笑道“现在满大街都在唱这个戏本，十分有趣。”
按她的品级坐不到沈母附近，但是有李将军的夫人带着她，两人一直听着沈母这边的话。
“哦？”沈母提起了兴趣“真的？”
“母亲就信我一回”二太太抿嘴一笑，一抬手，戏班班主慌忙上了台，对众人弯腰拱手，报了取名才下了台去。
台后琵琶声“铮铮”响起，一个粉衣闺门旦点着小碎步轻飘飘的上台，水袖一扬“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沈母点完戏沈意他们这才过来，沈南絮来到院里一看，不止女眷来看戏，男人们也来凑个热闹。院内设置一个屏风，将外男与女眷挡开。屏风精巧别致，但是不是很高，转转脖子便看到对面的人景。
沈南絮恍然一瞥，好像看到男宾那里徐子晋也在。
夫人太太们都已经见过沈南絮，一些少年少女还没见过她，他们坐在长辈旁边，深深浅浅的偷偷打量这个新出现的公府嫡女。沈南絮嘴角翘起，水润的桃花眼含笑看了圈宾客，走到清宁郡主旁边轻轻坐下。
“一番春雨春夜凉，一阵东风东月央，奴趁着月光，踏尽曲廊。”
沈南絮刚坐下咽了口茶，便听到这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一口茶呛到了喉咙里，好险没喷出来。她手帕捂着唇角细细的咳嗽着，憋得小泪花都出来了。梵径在她身后轻轻拍着。
沈静姝微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唱戏的声音盖过了沈南絮的咳嗽声，她慢慢坐直身子。没想到谢安的这首曲子风靡到了公府，她坐在位上专注的看着生旦的一举一动，静静地听着。
谢安故事新颖，少女看到鲤鱼精惊为天人，一见倾心。但是，这个鲤鱼精从小长在寺庙，他信佛。别看鲤鱼精长得一副勾人模样，但内里是个木头脑袋，少女使劲手段，但他岿然不动，俨然像极了唐僧遇到女妖精。
众人还没听过这么呆的妖精，再加上欢快的曲调，新奇的情节，及其吸引人。《枕湖月》这个戏本刚风靡起来，在座的人听过的不多。很快如痴如醉的听起来。
“波静如横练，月弯似钩帘，他端坐莲盘，寂静如禅。”
当时他们在徐州，拿着谢安舞剑赚来的钱，去了南岸百味斋。那次的饭是她吃的最美味的一顿饭，至今她都记得盐水鸭肉腌过的咸香，虾仁和豆腐的鲜嫩，酒酿圆子的甜甜软软。
“此生愿意随君去，人生有几，今夕何夕。”
可是最终她身在公府谢安一人在外，谢安养了她八年，虽不喜她叫他“爹”，但却是手把手把她拉扯大，既当爹又当妈其中的辛苦她也知道。要是当时没有一门心思顾着见到亲生父母，是不是就不会没有注意到谢安的离开。让他一人在外颠沛流离。
梵径躬身在沈南絮耳边轻声说：“姑娘，你没事吧。”
沈南絮一愣，恍然发现不知何时，一行泪水已流至腮边。幸好梵径挡着别人的视线，沈南絮赶紧攥着手帕轻轻一擦。
丹崖正给沈南絮端来重泡的花茶，看到沈南絮的模样一愣，一不小心脚下一绊，整盏茶向着沈南絮裙上泼去。
“哎”梵径轻呼，手疾眼快一把挡住丹崖端茶的手。
丹崖慌里慌张还是没有扶住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出泼到沈南絮的裙边。“啪”的一声脆响，茶盏掉在地上。
众人瞬间从精彩的戏曲中回过神来，向这边看来。徐子晋眉眼微转，看着沈南絮因浸湿而胭红的裙边。
“怎么回事？”沈母从精彩的戏曲中回过头来，抬头向这边望来。
丹崖慌忙跪下吓得脸都白了，头低到胸前，肩膀缩了起来。
“没事”沈南絮站起身来对着沈母一笑“丫头听戏听的入神，忘了端着茶。只怪祖母请的戏班子唱的太好了。”
沈母听她反过来怪到了自己身上，哈哈一笑:“没烫着你吧。”
“没有，就是裙子沾点水。”沈南絮甜甜一笑。
沈意看了看妹妹的衣角，见到确实无碍，转过头来看了弟弟一眼。
“赏”沈念顶着亲哥的目光，让小厮拿着一把银瓜子扔到台上“唱的不错，怪不得大家都听愣了，听的我都忘了今夕何夕了。”
“哪都有你的事。”沈迟瞪了小儿子一眼。众人一乐，说笑几句，把目光转向台上。
沈南絮看了看清宁郡主，清宁郡主一点头，她带着梵径悄悄去了更衣室。
清宁郡主给沈南絮做了几套新衣，各色都有。更衣室里就放置一套浅黄色轻罗软纱裙。沈南絮快速换上，让梵径给她稍微补一下妆。
沈南絮站在镜子前静静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多月前的日子，她在府外。她时常梳着男孩的头，穿着利落的衣衫，扮成小少年和谢安一起去戏班卖戏。一个月后，她进了国公府。挽起长发，鲜衣华冠珠翠环绕，坐在高台前听着谢安原先写的戏曲。
沈南絮照着镜子，恍然间仿若不认识金玉满身的自己。
“姑娘，你当心些。”屋里四下无人，梵径在突然在她耳边轻声说。
沈南絮回过神来，抬头看她。
梵径一贯稳重的脸上布满担忧，她向周围看了一眼，咬咬牙快速低声的说道:“平日里我就觉得丹崖有些奇怪，今日更是。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哪里会不小心跘着，还恰巧弄湿了姑娘的裙摆。我只怕……”
沈南絮眉尖渐渐蹙起，她低下头轻轻摩挲自己手腕上华丽的手串。正在这时，沈静姝的大丫鬟清辉挑着门帘走了进来，梵径忙住了嘴。清辉看到沈南絮行了一礼:“姝姐儿的帕子湿了，我来取个帕子。”
沈南絮颔首，她眼珠微转看向清辉，见她偷偷抬头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眼，然后取出帕子退去。清辉一走，梵径急忙对沈南絮耳语：“姑娘，这。要不你先在这待着，就说没找到一件首饰，我去请示一下郡主。”
沈南絮默默的看着清辉的背影，没有出声。她头一次认真的看着这个丫鬟，表面对她恭敬，实则连一句“大姑娘”的称呼都没有。
这一刻，沈南絮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是谁。自己不是和谢安一起流浪的孤女，也不再过着以卖戏本为生的浪荡的生活。她现在是国公府嫡长女，是金尊玉贵的嫡长女，也是怀璧其罪的嫡长女。这些日子，还是傻傻的就知道玩。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她在这般尊卑不分，任何事都无所谓，那么别人便想方设法将她从宝座上拉下来，让她跌入泥潭。
她突然很想很想谢安，可是谢安在她心中又突然遥远起来。
沈南絮抬脚向外走去，梵径蹙着眉张张口，紧跟在后面。
“不用怕”沈南絮抬起精巧的下巴，平静的说“我是公府嫡女，礼亲王外孙。他们不敢明火执仗的来，只能小偷小摸的算计我。这种事以后还会有，有何所惧。”
梵径急切：“可是，可是我们连他们出什么坏主意都不知道。”
沈南絮摇摇头，静静的说：“无外乎拿衣裳说事，不过是些让我丢面子的小事。我不怕她不使坏，就怕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使。既然敢伸出爪子，我就来剁她一臂。”
沈南絮说完，整理一下衣摆，带着梵径款步徐徐走了出去。梵径茫然焦急的跟在沈南絮身后，低头捏着帕子，后背渗出汗来。
刚才的一身粉色衣裳，沈南絮像个娇俏的仙子，现在换了一身鹅黄纱裙，更衬出她灵动的气质，如出水芙蓉楚楚动人。
她从后面静静地走过来，立马有人注意到了，屏风左边的一个紫衣少年看到她出来赶紧推推旁边的同伴。几个半大的少年瞄她两眼，又转过头装作看戏，再瞄她一眼。
沈南絮不疾不徐的走过来，她暗暗环视了一圈，看向沈母身后的丫鬟洒金。
洒金厨艺很好，特别会做点心。一般宴会她都是监管上桌的茶果，最后才到沈母旁边伺候。现在正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摆着新蒸出的玫瑰卷和沈母惯喝的六安瓜片。不同于平日里的柔美娇俏，此时洒金站在沈母身后睁大眼睛，脸色苍白的紧紧盯着沈南絮。她身上剪裁合身的淡黄纱衣随着她的颤抖微微摆动。
如果不仔细观察材质，洒金的这身纱衣几乎和沈南絮身上的一模一样。而且沈母爱梅在座皆知，她的丫鬟按着梅花品相命名，也爱用颜色将她们区分开。洒金，因一个“金”字，沈母爱看她身着黄衣。
沈南絮重回公府，本身就因为八年的漂泊让人轻视。如果再让人觉得穿着打扮和丫鬟相似，那即便她低位尊贵，也让人觉得低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