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19、告状 沈母听这

　　林先生交了一下午的功课，沈南絮快快乐乐的学了一下午。林先生说话不紧不慢，讲到哪件瓷器玉石的产地工艺更是信手拈来。沈南絮听得十分有趣。
　　待到最后一节礼仪姿态，林先生今天讲的是坐姿和站姿。委婉的点了一些她们身上的不足之处。

　　沈婉清年纪小毛病最多，站直的时候后背不是很直啦，脖颈微微里缩啦，坐的时候有点歪啦等等。沈南絮毛病最少。实际上，等到沈南絮坐直站直，林先生也就说了一句:大姑娘后背过挺，气势略强，少了点女儿的委婉。
　　沈南絮这一点随了谢安，谢安不是二太太，对闺女娇花一般养着。沈南絮即使走路累了弓点腰，谢安也会一巴掌贴在上面。沈南絮笔直的后背，都是谢安拍出来的。

　　沈南絮私下觉得下午的课更有意思些，一点也不费脑累人，很是轻松自在。特别是看着沈静姝咬牙切齿努力学习和沈婉清坐立不安表现不好的时候，沈南絮还心情愉悦的走过去帮忙。
　　“唉，姝儿，你的表情太僵硬了。林先生您别不好意思说，现在说了为了她以后见客更有大家闺秀模样。你看看，眼睛睁的这么大，人家还以为你和她有仇。”沈南絮站在沈静姝对面，面对她喷火的双目无奈的叹口气，转头看沈婉清。

　　沈婉清连忙挺胸抬头，比面对林先生还郑重。自从上午沈南絮的一番表现，她有点怕这个大姐姐了。沈南絮绕着她转了一圈，看到沈婉清眼珠子都跟着她的脚尖转，忍俊不禁。
　　“嗯，清儿这就很好。身板直，表情到位。不错。比姝儿好些。”沈南絮很给面子的睁眼说瞎话。
　　见她没找事，沈婉清肩膀放松，偷偷呼出一口气。

　　一下午的课上完了。沈南絮心情愉悦的回了自家小院，而沈静姝回去后又大哭一场。
　　沈静姝含泪对着二太太哭诉:“她一个野丫头，难道还能比我做的好。偏偏那个林先生就认准了她，什么都是她的好。不就是听了些嫡长女的名头吗，宫里来的也是一些攀炎附势之辈。”
　　二太太也来气:“那个野丫头哪有半点比得上你，这还没怎么着呢，这些下人就开始捧高踩低了。以后还了得！！”

　　晚上大房的小厨房做的碳烤羊排。自从到江南地带后，很少吃到这种菜了。沈南絮惊喜地吃了四块，不负众望的吃撑了。
　　清宁郡主恨铁不成钢：“咱这样的人家，还能缺了你的吃的不成。哪家的闺秀像你这样的，以后嫁人怎么办。”

　　沈南絮连忙顺着她娘的毛捋：“啊，我这不是尝着太好吃了吗。你不知道我原来吃一次这样的大块的肉，就跟过年了似得。”她早把在草原的那段日子给忘啦。
　　沈意在旁闲适的看着她，微微一笑并不说话。沈南絮赶紧给他使眼色，沈意刚眼带笑意“咳”了一声，清宁郡主就接过话。

　　清宁郡主这段时间早看透了沈南絮的本质，她不吃这套装可怜，冷酷的说：“你昨天多吃个鸡腿也是用这个理由。别再找借口了，从今天起，饭食要定量。要是敬国公府嫡长女是个胖子，出去还不够让人家笑话。”
　　沈南絮昂着脸，看到她娘神色坚决，只好耷拉着脑袋软哒哒的应了。

　　清宁郡主摸摸她的脑袋，突然一问：“你今天下午学习的怎么样，能听懂吗？”
　　“啊？挺好的啊。林先生挺会教的。”
　　清宁郡主看她一眼，沉默半晌。过了一会看到三个孩子围在旁边有点不耐烦，对他们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沈南絮你坐在那干嘛，还不去走走消消食。沈意你回去看几页书就早点歇着吧，秋闱快了，但也不要熬坏身子。还有你，沈念。傻坐着干什么呢，也不吭声，跟块木头似的。还不快去背书！！！”
　　沈念一缩脖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娘，他这会不说话又招谁惹谁了。

　　第二天早上请安时，沈静姝来的晚了，沈南絮吃完早饭上学去了，沈静姝才和二太太一起姗姗来迟。
　　沈母看到她的样子一愣:“二丫头这是怎么了，眼睛看似肿了。”
　　沈静姝强笑，柔声说:“没事，昨晚睡得晚了。”

　　沈母看她的表情不对，皱眉道:“二丫头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你多大年纪，哪里需要心思藏着。”
　　沈静姝还没有说话，二太太在旁边先叹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天絮姐儿不是上学去了吗，在林先生的课上变现样样都比姝儿强，还帮着林先生教姝儿。”

　　二太太觑着沈母变淡的脸色，绞着手帕黯然说道：“我们也知道，絮姐儿一来就是公府嫡长女，谁也越不过她去。但是有些人变化的太快了些，原来对这姝儿毕恭毕敬，可是转眼间就变了一番面目。姝儿年纪还小，难免觉得委屈些。”

　　沈母听这话，脸色更加不高兴了。她的心一直都是偏的，沈南絮毕竟刚来，即使这些日子相处不错，也不及沈静姝实在她跟前长大。沈静姝她也一直当做嫡长女来培养的，甚至为了不失去燕侯府这门亲家，沈母动过让沈静姝代替长房出嫁的念头。
　　沈母伸手招着沈静姝过去，拉着她的手让她做到自己旁边，一叹：“府里的女孩，我最疼的还是你。你放心，无论谁也不能亏了你。”

　　沈静珠脑袋缓缓向沈母怀里靠去，一串泪珠落了下来，轻声喊道：“祖母。”沈母拿块手绢亲手擦干净她的眼泪，拍着她的头轻声哄着。

　　中午沈南絮放过学，到沈母院里的时候，就见沈国公和沈意他们也在。沈母靠在榻上，看到沈南絮来了，淡淡问了一句：“放学了。”
　　“是啊”沈南絮看着她，觉得今天的祖母有点淡淡的。

　　“这两天上学觉得如何，先生教的能跟上吗？”沈国公含笑看着她，慈爱的问道。
　　“先生教的都挺好的，两个先生都很有才学。都是祖父祖母请的好。”沈南絮笑嘻嘻的说。
　　沈母看着她那个随随意意，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都不相信她在言谈举止上面，样样比自己教养的沈静姝出色了。她问道：“那昨儿下午的林先生教的怎么样，她擅长宫中礼仪，你原来没接触过，现下学的可是吃力？”

　　“还好啊”沈南絮点头“林先生对我挺满意的，原来她估摸着我没长在公府，陋习很多。但是教起来发现很多我原来养父教导过我，比她想象的好了很多，她还挺高兴的。”
　　沈南絮不傻，昨日把沈静姝刺激了，她今日八成是到沈母这里告状来了。哼，告状精。肯定装的不知道有多可怜。不反过来告一状，沈南絮觉得对不起自己。
　　沈母一听这话，神色略微缓和。她一琢磨也是，沈南絮刚来第一次见面，林先生不能刚开始就对她严厉非常。

　　沈意笑问：“那你养父平日里都教导你什么？”
　　“就是那些‘长者坐命乃坐’‘尊长前声要低’‘步从容立端正’‘冠必正纽必结’”沈南絮仰着脑袋一字一句背《弟子规》。
　　“养父这方面对我可严了，我哪里礼节没注意到都能被他叨叨半天。他说：我俩流连在外贫苦不堪，无珍楼宝屋，无锦衣纨裤，唯有谦言礼行与诗书清气可以示人。要是连这两样都没有，那便于泥牛瓦狗无异。”

　　“你养父是个不一般的人，也把你教的很好。”沈国公一叹，摸摸她的头。
　　沈母听到这话也是感叹，但她到底心还是偏向沈静姝，她温声说：“也不能光听着先生说好，你身份放着她们不敢说你，你要心里有计较。”

　　“是啊，林先生说话就是太含蓄了。对着清儿还好些，不足之处指点了一些。可是对于姝儿，她都不敢去碰她，只是委婉的指点一下。其实林先生这个身份，不敢拿大也是好事。我只好帮着她，在她旁边把她说不出的话说出来。可是姝儿瞧着不大高兴，可能我说的多了。”沈南絮瞧着沈母的表情顺嘴掰扯。
　　沈母耳根软，听到沈静姝告状便觉得沈南絮不对。这会听到沈南絮一说，又觉得沈静姝有点娇气。

　　“对了，上午姝儿没来上学。她怎么了，生病了吗？”沈南絮问沈母。
　　沈母扯扯嘴角，她又不能说大清早告了你一状心情不好，我让她歇着去了。她也不想平白无故的咒自己孙女得病，只得到：“早上我看着她脸色不好，像昨晚没睡好，便放了她的假。让她回去歇歇了。”

　　“哦”沈南絮点点头“我还帮她带了今日先生教的功课呢，一会抽空我给她说说去。按照她的性情，功课落下了肯定不开心了。”
　　“好，好。你们俩年纪相仿，应最亲近才是。你做的很好。”沈母笑道。
　　年纪大了就喜欢子孙和睦相处，早上沈静姝告了一顿沈南絮的状，而沈南絮来这里没有半点说沈静姝不好，尽心尽力的教她，还帮她带课本。

　　果然嫡长就是天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