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检察官先生》凰小森

3、检查

　　张骁呆愣在当场，看看手里的名片，看看穆双双，再看看名片，再抬头看看穆双双。心里反复想道，我不会是幻听了吧？这姑娘难不成是属曹操的？

　　齐壬站起来，礼貌的同穆双双握手“穆小姐，真巧。”

　　穆双双微微笑着点头回道“真巧。”

　　齐壬从张骁手里一把把名片抽回来，顺手便插进了裤子口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穆双双刚才从老远就看见了，也轻易的认出了那张纸片的配色和款式，只是装没看到不说破，免得大家尴尬，反正装疯卖傻这件事，五年来她早就融会贯通了。

　　但张骁可不管这么多，他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什么事情全写在脸上，自上到下冲穆双双一打眼，心里叹了一声，想，妹子身材模样都不错，跟齐壬，挺般配，于是堆上笑脸，也伸出了手。

　　张骁站起来跟齐壬差不多高，仪表堂堂的样子，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倒也挺稳重，可他偏就长了一双桃花眼，薄嘴唇，收拾的白白净净的，说起话来多半口若悬河，加上染成奶奶灰的一头乱发，看着跟小流氓也差不了多少。

　　穆双双礼貌的同他握了握手，小心打量着，心里颇有些好笑的想着，齐壬竟然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你好，我是张骁，是齐壬的好哥们儿，那个，你就是穆双双啊，嫂...哎呦！”张骁的那句“嫂子好”还没吐全，就被齐壬狠狠踩了一脚，他圆眼一瞪，就要骂人，忽然就看见穆双双身后又蹦出来个姑娘，黑短发，大眼睛，小嘴巴，漂亮极了。

　　“双双，你怎么这么久？”

　　穆双双回头看见吴婧闪烁着的八卦的眼神，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声，把她让在自己身边，向齐壬和张骁介绍道“这是吴婧，齐检察官应该见过，是我们吴总的女儿，在长风集团工作。”

　　吴婧听穆双双管齐壬叫“齐检察官”，这才认出他来，当即恍然大悟状，热情的同他们攀谈起来。

　　张骁碰上吴婧，算是两个太岁撞在了一起，天南地北，聊得很是投机。穆双双本来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这回却被吴婧拉着和齐壬他们两个喝起酒来。过了一会儿吴婧觉得不过瘾，还把她们之前那桌上的男男女女也招呼过来，一瞬间，卡座变得异常拥挤。

　　穆双双起身腾地儿，就感觉吴婧一直把她向里挤，齐壬也没注意，被张骁赶着挪了好几次，最终两个人像夹心饼干一样被吴婧和张骁夹在中间，紧紧靠在一起坐着。

　　穆双双在左，坐了沙发的前半截，齐壬在右，挨着她靠在沙发背上，左臂摊开搭在靠背上，乍一看倒像是穆双双倚在齐壬的怀里。

　　黑色短裙衣料薄，两个人膝顶着膝，腿挨着腿的坐在一起，触感有些奇怪，穆双双一时尴尬，下意识动了动腿，齐壬抬眼看了看，没说话，从身后拽出一件夹克，单手递到穆双双眼前，轻轻盖在她腿上。

　　穆双双先是一愣，而后会意，将自己露着的腿包了个严严实实，感激的向齐壬笑了笑。

　　一边的吴婧挑着眉坏笑，表情十分精彩。

　　年轻人不认生，一桌子男女不一会儿就玩儿开了，闹哄哄的瞎起哄，只有齐壬和穆双双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吴婧以为他俩因为人多放不开，给张骁递了个眼神，两个人就跟有心电感应似的，同时站起来招呼大家去舞池里跳舞。

　　一瞬间，人又一哄而散，全涌进了拥挤的人群中。卡座上又只剩下穆双双和齐壬两个人。

　　穆双双转头，碰巧齐壬也抬眼看她，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

　　齐壬没有动，穆双双向左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小心翼翼的吐了口气——终于舒坦了......

　　“穆小姐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样，我险些没认出来。”

　　本来穆双双还想着怎么跟齐壬搭话，没想到倒是齐壬先出了声。

　　“第一次这么穿，镜子里的自己，我也差点儿没敢认。”

　　齐壬轻轻笑着，抿了口酒“下周一，我会去贵公司拜访，不知道穆小姐有没有时间，和我吃个午饭？”

　　穆双双伸出去拿果汁的手顿了顿，转头看齐壬“怎么？检察院要查我们公司？”

　　齐壬摇头“例行检查而已。”

　　“我记得，上一次‘例行检查’，可是在五年前，我刚到公司的时候。”

　　齐壬接话道“没错，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原来这检查的周期这么长，五年一次。”

　　齐壬笑笑没接话，穆双双也不追问，只说“如果需要我配合，就尽管说，”顿了顿又说“我的号码一直没变。”

　　本来她想说自己的衣服没兜，身上没有新印的名片给他，可一想到躺在他口袋里的那张旧名片，又觉得如果自己补上这一句就显得相当刻意，因此咽下了没讲。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同时响起。

　　吴婧告诉穆双双，她今天玩儿嗨了，暂时还不打算回家，让她待够了就自己开车回去，而这边张骁则是说自己等会儿要跟吴婧换个场子接着玩儿，让他搭穆双双的车先回家。

　　穆双双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抽搐的郁闷了好一会儿，抬眼就看见舞池里偷眼坏笑的吴婧冲她握拳眨眼，穆双双狠狠白了她一眼，转头去看齐壬。

　　“你说，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齐壬挑眉“大概是吧。”说完将自己的手机递给穆双双看，“我喝酒了，能请你送我一程吗？”

　　合情合理的要求，穆双双没有理由拒绝。

　　车子七拐八拐的拐进一个小区，在一栋二十几层的公寓楼下停下，齐壬道了谢，柔声跟穆双双告别“下周一见，路上小心。”说话时带着淡淡酒气和浅浅的微笑。

　　穆双双从反光镜看着目送自己离开的齐壬，心情有些复杂。

　　当晚穆双双到家后，收到了齐壬的短信，她礼貌的回应，告诉他自己已经安全到家，想着跟他再说些什么，却最终一句也没说。

　　第二天穆双双直接睡到了下午一点才从床上爬起来找吃的，吴婧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全被穆双双给无视了。

　　周一的时候，穆双双早早便去了公司，连着开了两个大会，但因为准备充分，开的很顺利，全部结束也不过早上十点而已。

　　穆双双的工位五年里调了两三次，最终在陆长明的办公室外面辟出了一块地方，建了一个小办公室，直接连着陆长明办公室的正门，所有想要见陆长明的人，都得从穆双双眼皮子低下过去，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陆长明对穆双双的依赖与信任。

　　陆长明让穆双双帮他整理会议记要，文件催得急，她正埋头苦干，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穆双双拿起听筒夹在肩膀上，手里继续嗒嗒嗒的打着字。

　　“喂您好，长风集团总经理办公室，请问您是哪位？”

　　“双双！”

　　吴婧的声音传来，穆双双愣了愣，笑着翻了个白眼。

　　“有事儿手机联系，不知道公司电话是办公用的吗？挂了。”

　　“诶！等等等等！你先别挂，就是公事！”

　　“那你快说。”

　　“齐检察官！齐检察官来了！”

　　穆双双手里动作骤停，眨着眼想了想，好像上周五他的确说过要来的，她这记性，竟然给忘了。

　　她这边沉默了片刻，吴婧那边以为她心虚，就听她故意似的提高音量说道“你们俩关系那么好，上周五不还是你送他回家的吗？既然他来了，你就来前台领人，好好招待呗。”

　　穆双双从吴婧的话里听出了满满的刻意，就好像故意说给谁听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齐壬关系不一般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出言怼她就听见听筒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我的助理，上周五送别人回家了？”

　　穆双双和吴婧同时愣住，话筒里突然一片静默，紧接着就听见吴婧那边收线的声音，穆双双挑眼看了看陆长明紧闭的办公室木门，憋了一口气，噗嗤笑了。

　　她都忘了，这内线电话陆长明是能接起来听见的。

　　“小穆，进来一下。”

　　穆双双听话的起身敲了敲门，进了陆长明的办公室，陆长明正在看最近的一份项目文件，也没抬眼，就问“怎么？交男朋友了？”

　　穆双双失笑“您怎么也跟着起哄，别听吴婧瞎说。”

　　陆长明把文件放下，哈哈一笑“吴婧说的齐检察官是齐壬？”

　　穆双双点点头。

　　“他来干什么，你知道吗？”

　　穆双双实话实说“上周五跟吴婧出去玩儿的时候碰巧遇到他了，他跟我提过说要来公司‘例行检查’，就是个话头，我没在意，给忘了。”

　　“例行检查？哼...”陆长明鼻子出气，嗤笑一声，取下眼镜丢在桌上“这小子五年前就想查我，结果还不是一无所获，到现在了还不死心，专门挑这个时候来捣乱，我们收购鸿绮集团的案子正在关键时刻，晦气！”

　　穆双双垂下眼，静静等着陆长明气消，见他安静片刻又将眼睛戴上才问“要先把他们挡下吗？”

　　陆长明挑眼看穆双双“不用，躲着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越是不想让人看出心虚，实际上其实就越心虚。

　　穆双双心里想着，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冷笑。

　　陆长明办公室的座机响了，他按下免提键，那边是总裁办的秘书小孙，说是检察院的人已经到了，因为穆双双不在自己工位上，所以他来接待，问要不要带进去。

　　陆长明马上换上一副热情的腔调，叫小孙赶快将人带进来，穆双双本想先出去，却被陆长明的一个手势又叫了回来。

　　齐壬穿着黑色制服，红色领带，鼻梁上架着细框的眼睛，微笑着走进来，同陆长明寒暄。

　　陆长明急忙从老板椅上站起，一边和齐壬握手，一边还轻轻拍拍他的肩，轻车熟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友相见。

　　齐壬身后跟着一个文静的女孩子，也穿着检察院的制服，大波浪的长发在脑后梳成利落的马尾，长得白皙清秀，大方可爱。

　　穆双双默默打量了几眼，忽然明白了吴婧之前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了。

　　那女孩也看向穆双双，四目相接下，穆双双和善的笑笑，可女孩却显然并没有那么友好，她面无表情的审视穆双双，过了会儿才转开眼，目视前方，一句话都没说。

　　寒暄过后，齐壬坐在陆长明对面，客气说道“我们这次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主要是例行检查，了解了解情况，您也知道，最近中央反腐抓得严，我们迫于压力，总是要不时排查一下的，您也不必紧张或顾虑，我们没有任何针对长风集团的意思。”

　　陆长明点头“理解，理解。”

　　齐壬接着说“等会儿我会例行问您几个问题，不会耽误太长时间，这位是林溪林检察官，等会儿她将与您的助理，穆小姐进行一个沟通。”齐壬抬头看向穆双双问道“穆小姐没有问题吧？”

　　穆双双微笑点头“没问题。”说完向林溪伸手，亲切道“您好，林检察官，我叫穆双双。”

　　林溪垂眼瞥了一下穆双双伸出的手，转头看见齐壬正瞅着自己，撇了撇嘴，伸手跟穆双双握了握，嗓音清甜说了句“你好。”之后很快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