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检察官先生》凰小森

2、夜色

　　齐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看到了那封连信封都是机打的匿名举报信的时候，脑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了穆双双的面孔。本来长风集团的经济犯罪案件属于刑事案件，不由他们检察院管，可举报信中有意无意的提到了几名S市的厅局级干部，接手的公安厅认为其中很可能牵涉有职务犯罪，因此才辗转将举报信递到了齐壬的案前。

　　信是直接寄给公安厅的，表面上看起来跟检察院一点关系也没有，可齐壬总觉得不对劲，直觉告诉他，这封信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回到独居的公寓，齐壬衣服都没换就开始翻箱倒柜，书架、办公桌、卧室床头柜...能翻的地方几乎全被翻遍，直翻到整个房间再无落脚之地，他仍没有止歇的意思。

　　蓦然响起一阵轻柔的钢琴声，齐壬愣了愣，才停下手底下的动作，开始从一片狼藉中翻找自己的手机。

　　循着声音跨过几个整理箱，终于在一件白衬衣下发现了又唱又震的小家伙，齐壬用两根手指将衬衫挑开，伸手去接电话，衬衫却沿着床沿掉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还从上衣口袋里溜出一张泛黄的纸片。

　　齐壬用肩膀夹住手机，对着电话“喂”了一声，空出两只手去捡衬衫和纸片，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齐大处长，不够意思啊！都跟你说了今天下班儿后有局，还这么着急回家。怎么着？金屋藏娇了？”

　　齐壬眨眨眼，摇头笑了“抱歉，今天院里事儿多，我忘了。你现在到了？”

　　那边说道“可不是吗，我大老远来看你一次不容易，还想着到你单位给你个惊喜呢，结果一问门卫，说是你早回家去了。”

　　齐壬不耐“你就算去我单位接我，我不还得回家换衣服吗？难不成穿着检察院制服跟你去泡吧？再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跑来接我这个大老爷们儿，不奇怪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琢磨齐壬的话，而后才说“说的有道理，那这样吧，我去找地儿，地址发给你，你等会儿直接过来吧。”

　　齐壬随手将衬衫丢在床上，手里拿着纸片走到窗边明亮处，随口说道“那你得多等一会儿了，”回身看了看像极了盗窃现场的自己家，齐壬接着说“我这边儿得先收拾收拾房间。”

　　“我靠！齐少爷，我没听错吧，离了家你过得这么凄惨呐？房间还得自己收拾？”

　　齐壬浅笑回应“可不嘛，今天为了找东西，可是要收拾好一阵子了。”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美女的电话号码？”

　　齐壬挑眉“嗯，你还真说对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电话那端爆发了一阵不可置信的咆哮“我勒个去！！！齐壬你终于开窍想女人了！！！我得赶紧跟弟兄们报个喜去......”

　　那边话还没说完，齐壬已经挂断。

　　手里的纸片已经微微发皱，颜色也早已泛黄，仔细想想，这前前后后，都过去五年了。穆双双的名片齐壬不是没拿出来过，每次要洗这件衬衫的时候，他都记得将名片拿出来放好，衬衫洗好晾干后，他又会将名片放回口袋里。不为其他原因，只因为当时穆双双那句“也许有一天会用得着”。时间长了，几乎就成了习惯，不自觉的，只有在洗衬衫的时候才想起来有这张小纸片的存在，其他时间，根本记不得，这才费劲找了好半天。

　　号码、手机都在手边，齐壬却犹豫着要不要打这个电话，默默想了良久，直到手机微信叮的一声，齐壬才回过神。

　　“湖州区响水北路夜色酒吧，速来。”

　　齐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将名片跟手机叠放在一起，装进了口袋。

　　穆双双洗澡出来还没擦干头发，就听见手机吵个不停，抬头看了眼时钟，叹了口气。

　　十一点。

　　这个时间还会打来的，不可能有别人。

　　穆双双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擦头发，就听见电话那头吴婧的声音淹没在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嘈杂声。

　　“双双！Friday night！你又一个人在家死宅对不对？出来玩儿！立刻！”

　　穆双双皱眉苦笑，大声回答“大小姐，每天去玩儿你不累吗？”

　　“不累啊！玩儿有什么累的？”

　　“你不累，我累，我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我求你让我好好休息可以吗？”

　　吴婧愣了会儿快速的说了句“你等会儿”之后穆双双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噪音一点点小了下去，似乎是吴婧找了个远离舞池的地方，继续跟她通话。

　　“双双，你出来呗，今天行情可好了，一眼望过去全是九头身的帅哥。”

　　穆双双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能收收心吗？你爸可跟我说了，要是再发现你跟男人乱来，要我直接向他报告，他要把你捆在你家床头，圈起来。”

　　吴婧“切”了一声说“你要是敢跟老头子站在同一战线，我可饶不了你。另外，穆‘阿姨’，仔细琢磨一下你刚才的语气，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交到男朋友了。”

　　穆双双擦干了染回黑色、剪至中长的微卷湿发，也不生气，笑着不说话。

　　“我不管，你快来，要不然我真的就随便拉个男人开房去了啊。”

　　红果果的威胁，但以吴婧的脾气，她也绝对做得出这么出格的事儿。

　　穆双双苦笑着叹了口气“真是服了你了。在哪儿？”

　　吴婧欢快道“老地方，夜色酒吧。”

　　穆双双的小Cooper停在酒吧外头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半。她身穿黑色蕾丝包臀套裙，一截白嫩的手臂露在外面，脚上踩着细跟小红皮鞋，头发绑一个又低又短的小马尾，几缕碎发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妩媚，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夜色酒吧的客户定位是像吴婧这样的高端消费人群，来这里玩儿的大多是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公子哥，穆双双并不常来，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吴婧硬拉着她，而她则赔笑坐在一旁，并适当的结识一些所谓的“上层人士”，为她今后的商务合作打开通路。她今天的这套行头是吴婧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穆双双所有衣服中最贵的一套，而吴婧送她这身衣服的原因她也明确向穆双双传达过：穿好衣服，去好场子，钓好马子。

　　出门前换衣服的时候，那件本该在衣柜最里面的黑色套裙却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穆双双面前，像引诱亚当和夏娃的苹果，叫嚣着勾引她，而本应该经受住考验的穆双双，竟然也脑子犯抽的换上了裙子，并且在照镜子的时候竟然认为相当不错。直到拖着因为加班而倍感疲惫的身子走了两步，进了酒吧的门，她才觉得后悔。

　　鞋跟太细，走路轻飘不稳，衣服太贴身，前凸后翘，还露得太多，太过高调。这与穆双双平时的风格相差太大，以至于她都走到跟前了，吴婧还举着手机大声问着她在哪儿。

　　“我的妈！穆双双！怎么？听我说今天行情不错，你这就蓄势待发了？不错呀，平时也没看出这么有料。”

　　穆双双脸上发热，胳膊肘捅了捅坏笑的吴婧“什么蓄势待发？碰巧看见了这裙子，想着我一次也没穿过呢，牵出来溜溜，省得浪费。”

　　吴婧撇撇嘴没说话，拉着穆双双到了舞池边上的卡座上。

　　跟吴婧一起玩儿的还有四个人，两男两女，穆双双都见过一两次，不熟，但好在有吴婧在中间调和，气氛也还不错。

　　穆双双因为很少来酒吧泡着，对喧闹强劲的音乐和炫目的灯光有些不适应，抓了杯果汁狂喝，同时挑眼望向舞池中央，想看看是否像吴婧所说，今天的帅哥格外的多。

　　这一瞟不要紧，穆双双的眼睛就像个磁铁一样，一下子就贴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此刻的齐壬正歪着脑袋，倚在高桌旁，浅笑着听身边一个男人眉飞色舞的讲话。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黑色裤子黑皮鞋，头发松松蓬蓬的，显然没有特意打理，与作为检察官身份的他不同，今夜的齐壬，慵懒惬意，不过是个英俊而普通的年轻男孩儿。

　　“老壬儿啊，你倒是跟我说说，能把你勾住的美女，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你是不知道，你跟我说你为了翻她电话号码把自己家翻得底儿朝天的时候，没把我吓死！”张骁夸张的挥动手臂，声音大得隔壁卡座都能听见。

　　齐壬仰头喝了一口度数不高的鸡尾酒，牵着一边嘴角，露出他的虎牙，笑着不说话，急得张骁直瞪眼。

　　“跟你解释不清，我是为了工作。”

　　张骁啧吧一声，有些不耐“我说兄弟，你该不会是对女的不感兴趣吧？说实话啊，早些年我就有这顾虑了，你说你要真是弯的，你就大大方方告诉我，咱们俩什么关系？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发小儿，你说出来，哥们儿不会歧视你的......”

　　齐壬压根儿懒得理张骁自顾自的胡说，碰巧手机来了条短信，他伸手掏手机，结果将穆双双的名片带了出来。

　　眼疾手快如齐壬，却也没能逃过张骁八卦的眼睛。不等齐壬把名片揣回兜里，张骁已经劈手抢了过去。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老壬儿啊，怎么样？被我抓了个现行吧......哟，看这纸可有些年头了，不会是暗恋人家好久了一直没表白吧？你还随身带着，跟个宝贝似的，你没看你刚才那表情，生怕我看见了似的，还说是为了工作，我看你就是看上人家了但不敢给人家打电话。”

　　齐壬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喋喋不休的张骁，生平第n次觉得自己交友不慎，并且第n+1次忍住了抽他的冲动。

　　张骁丝毫没有放过齐壬的意思，他摆弄了一会儿名片，才就着酒吧里昏炫闪烁的灯光，念出了名片上的名字。

　　“穆...双...双。”

　　就在同时，齐壬抬起的酒瓶在空中僵住，他直勾勾的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那个身影，在轻微的讶异与惊艳中，认出了她。

　　穆双双径直走到齐壬跟前，礼貌的笑着说道“齐检察官，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我是穆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