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月未完》十三卿相

8、第八章

　　我和孙铭的第二次冷战再次不了了之。
　　不知太后如何得知了孙铭和小顺子的龙阳之好，也不知她老人家是如何考虑的，竟把小顺子派到了孙铭身边伺候。
　　我反正是无所谓，大学里有不少男生是同性恋，接触得多了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倒是俩主角，别别扭扭让人看不过眼去，而且孙铭时常欺负小顺子。譬如现在：
　　小顺子端了茶水来正要放上孙铭的书桌，孙铭突然神经质地把那碗茶水打翻了。滚烫的热茶洒在小顺子白嫩的双手上，烫得小顺子打了个哆嗦，还要惶恐地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孙铭坐在檀木椅子上一脚把跪在地上的小顺子踢开，不耐烦又嫌恶的说道：“该死还不去死！”
　　我觉得看不过眼去了，从奇闻轶志里抬起头来瞪了孙铭一眼，说道：“陛下，你太过分了。”
　　“一个奴才而已，朕是皇帝，哪有过分之说！”
　　孙铭回瞪着我，愤愤地说道。
　　我起身把仍伏在地上的小顺子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才又对孙铭说道：“这个奴才不是别人，他是服侍过你的小顺子！”
　　“那又怎样？朕只是喝醉了而已！”该死的孙铭竟然还强词夺理！
　　“你不爱他怎么会把他压在身下？又没人嘲笑你，你干嘛要作茧自缚？爱就是爱，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来那么多伦理纲常？既然爱了就大胆承认，别净做些让人看不起你的事儿！”这一番话是我早就想说的了，每日里看他们别扭成那个样子我都替他们难过。
　　孙铭被我这一番话呛得没了声响，檀木椅子被他握的“吱吱”响。小顺子诧异地看着我。刹那间我发现鸣蝉的叫声好响，我撇了撇嘴，狐疑道：“我说得不对么？”
　　殿内无人回答，却听一人自屋外拍着手掌走进来：“甚是精彩！”
　　我回过头去，看到阳光里孙珏挺拔的身姿。他从屋外悠然走进来，仿佛携手光芒一同降临的神祗。他内里穿了一件浅紫色的直缀长衫，用同色的束带松松系了，外面披了件白色宽袍，还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我本来极喜欢孙铭那样的大大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但他的细眉长目却总是蕴含了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我勉力梳理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心绪，轻咳了一声，谦虚道：“谢豫亲王谬赞。”
　　孙珏躬身给孙铭行了一个礼解释道：“今日来给母后请安，听母后说起小顺子和陛下的爱恋还觉得难以理解，现下听钏姑娘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珏恭喜陛下！”
　　孙铭绷着脸看着孙珏，孙珏只坦然面对他的目光，磊落大方。
　　对孙珏的好感又增了不少，不像孙铭遮遮掩掩，一点都不君子。
　　“钏奴！”我正暗暗欣赏孙珏的英姿，未料孙铭的声音如一声炸雷在我耳边炸响，将我的心生生吓得差点跳出嗓子眼。
　　回头看去，孙铭的脸阴沉得吓人，额角的青筋一凸一凸地跳着，一副恨不得抽我筋啮我肉的凶样子。
　　孙铭向来喜怒无常，我已经习以为常。遂转了身正欲和孙珏寒暄几句，却见一熏炉凌空飞来，直直砸向小顺子。星星点点燃着的熏香从炉里飞泻而下。这样砸过来且不说香炉砸在身上多疼，就是这些熏香也足以毁人脸容了。
　　偏偏小顺子就知道承受，一点不懂反驳。
　　我冲上前把小顺子推开，只听“噗”的一声，扭头看见一张绿袍子兜了那香炉连带全部火星堪堪掠过我头顶落在一旁。
　　我看着那个仅着浅紫色里衣的人，他的外袍落在地上，熏炉骨碌碌滚到一边，香灰燃过衣袍，殿内飘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我看着他眯着眼睛轻轻长呼了一口气。
　　小顺子没料到我会这样舍身救他，一时惊怔不已，只是问我：“姑娘可曾受伤？”又说，“奴才贱命一条，不值得姑娘如此以待。”我瞪了他一眼才终于让他闭嘴。
　　有惊无险一场后，我站起来瞪着孙铭，他正前倾了身子伏在桌案上，见我完好无损地起身，立时坐好了。鄙视地对孙珏说：“不过一贱婢而已，豫亲王何必如此担忧？”
　　“在珏眼中，钏姑娘不仅仅是一个奴才。”他目光转过来看着我，情意缱绻。
　　我一时愣神，以前只是觉得看不懂他眼中的感情，实在未曾料到他竟然钟情于我。
　　孙铭不敢相信地看着孙珏，复又问道：“你说什么？！”
　　“珏已然爱慕于钏姑娘，还望陛下成全。”
　　孙珏的声音仿佛掬了一捧琼浆，清脆如玉。
　　“朕不知豫亲王在说什么，朕只当没听你没说过这等糊涂话。下去吧。”孙铭忽然间就平静了下来，冷静非常地制止了孙珏的表白。
　　我看着孙珏走出礼宸殿，夏日的阳光中，他仅穿了件浅紫色里衣，背影无奈且悲伤，仿佛遭秋霜折辱的傲竹一般。最后他停在礼宸殿的门槛处，回首看了我一眼，说道：“姑娘，自那日我第一眼见你，便知你是我的业障。可是，珏，不后悔！”
　　“臣告退！”
　　他不以“钏”相称，便是提醒我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在守护。可是我却迷茫，我只是认为他长得甚是好看，却不确定自己对他是否有爱慕之心。
　　我回头看见孙铭冷酷的脸，忍不住叹道：简直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