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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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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陛下派来的小太监实际上是太后派来的。
孙铭怕太后,可是他不怕小太监。他坐在云龙纹宝座上恐吓人的样子其实蛮有帝王风范的。
“朕就说一遍,听好了。把母后教你的那一套给朕收好了,想好好活着,就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白了?”
小太监抖了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清秀的俊脸刹那间苍白了许多,然后就五体投地——晕了。
我看着孙铭,冲他翘了翘拇指。他得意地对我笑了笑。我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宫里的人都那么怕他,他除了脾气差了点,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生活还是那样地过,只不过身边多了个小太监。
今天是朝元节,孙铭要去祭拜祖先。我不想去王陵里看死人,就留在了宫里。小太监在孙铭一番恐吓下,老实了许多。我躺在贵妃榻上晒太阳的时候,他就站在月洞门那儿充当门神。
孙铭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座王宫是那样冷清。我朝小太监勾了勾手指,他木着脸走到我面前。
“喂,做个朋友吧,我叫,呃,钏奴,你叫什么?”钏奴这个名字真难听,我都不好意思拿出门来。
小太监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小顺子。”
我撇撇嘴,然后说:“比我的钏奴还难听。是太后给你起的名儿么?”
我明显看到他眼角抽了抽,然后缄口不言了。好吧,我换个话题。
“小顺子,你很怕孙,呃,陛下么?”差点叫出来,孙铭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太后的人面前叫他的名字,大概是怕太后又要砍我的脑袋。
“陛下恩威浩荡,小顺子是仰慕陛下龙威才晕倒的!”
这回答,真是,太官方了。可是话里强烈的掩饰意图还是袭击到了我。我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句:“又没嘲笑你晕倒,那么亢奋做什么。”
小顺子果然被气到,涨紫了脸皮,大声说道:“你敢!”
我吐了吐舌头,安抚他道:“我是不敢,我们小顺子不气哦~”
这下子他简直要跳起来了,气得转身就走。
“喂喂,我开玩笑的,”我从榻上跳起来,紧跑着追上他,扯住他的衣袖喘了几口气,才又笑着解释道,“我开玩笑的。”
小顺子别扭地把我的手从他的衣袖上扫下来,平复了下心情,恢复成原先的那个冷面小太监。
“钏姑娘,你这样耍弄小顺子有什么企图?让我在太后面前说你的好话?让陛下收了你做妃子?别做梦了!太后娘娘慧眼识人,是绝对不会让你这样的狐媚子为害我们秦朝泱泱大国的!”
我诧异地看着他,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就是想交个朋友,顺带想问一下,宫中什么地方有藏奇闻轶志之类的书,孙铭的藏书阁里只有些正史典论。
小顺子见我不反驳他,以为说中了我心中所想,哼了一声走到一边去了。
我无奈,耸耸肩膀,对转过头去不看我的小顺子说:“我不是狐媚子,另外,我可没想到你权利那么大。”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无法猜测他对这句话的看法,过了好长时间他都没理我,估计是不信我的话。我心情郁闷了一会儿,后来决定不看小顺子的后脑勺了。这阖宫里的人除了孙铭外都那么不可理喻,想事情转那么多羊肠小道。
我重新躺回榻上去,又觉得无聊得要命。这才发现,自我醒来的两个多月,平时接触的人竟只有孙铭太后和小顺子以及平时代我照顾孙铭的几个宫女。而这几个人里面,太后是最讨厌我的人,当然我也讨厌极了她,小顺子是太后的人,不管他了不了解我,他都理所应当地讨厌着我,而那几个宫女怕孙铭怕得要死,自然不肯多跟我说一句话。这样数来数去,我两个多月里竟然只交了孙铭一个朋友?!
话说,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可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来,只好先搁置了。我看一眼站着挺尸的小顺子,决定去孙铭的藏书阁看看。
孙铭的藏书阁小顺子自然是不敢进的,我从一堆发霉的书里顺手抽出一本《秦史》,我对这儿的一切都不怎么了解,或许它会有点用处。
孙铭找到我时,我正看到岘宇关之战,讲的是秦朝定乾帝——也就是孙铭的父皇与西北强族考代的一场战役。
“顺康三十四年夏,秦考战于宁阳,战三月二十余八日,亡百万卒,秦胜。”
虽然只有了了数字,但却不难想象战况的惨烈。
“顺康三十四年冬,考使燕淖请和亲于秦,鲁姚公主入秦。”
我读到这儿的时候,孙铭冷不丁地一脚踢飞了那本书,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差点被吓破胆,气愤地跳起来吼了一句:“你做什么?!”
孙铭没有追究我的大不敬,但他的样子却吓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捏住我的右手腕,额头上的青筋凸凸地跳,一点一点地逼近,眼里像燃着一簇火:“你何时识得这些字的?谁教你的?说!”
声音大地简直要掀翻了藏书阁的琉璃屋顶。我无法挣脱,他的手就像一把大钳子紧紧钳住了我。我被他逼退到墙角,看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抬起左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实在理解不了他的愤怒从何而来。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尽量平静地提醒他,“我忘了一切,什么都不记得了。清醒点,孙铭。”
暮春的阳光穿越枝桠、窗棂,留下一地斑驳。屋子里一时寂静得能听到我们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孙铭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我心里都发毛了才放过我。临了,还不相信地问了句:“你真的不记得了?刚才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我疑惑地摇了摇头,反问:“我应该想起什么来么?”
孙铭见我不似撒谎,这才舒了一口气,慢慢恢复了脸色。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喜怒无常的怪胎。我甩甩手,孙铭这才记起还抓着我,赶紧松开了手。右手手腕火辣辣得疼,抬起来一看,竟然有一圈淤血!我咬咬牙:“孙铭!”
“啊,今天母后说有事要和朕商议,朕先行离开了,钏儿自便。”说完竟毫无形象地冲出了藏书阁。
真是流年不利,我抚着手腕恨恨地想。不过,孙铭做什么反应那么激烈?还有,难道我之前都是不识字的么?
可是奇了怪了,那为什么我现在又识得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