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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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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礼宸殿的汉白玉台阶上,春天的暖阳让我昏昏欲睡。风从遥远的地方而来,它们穿越崇岭,带着属于它们的使命。辛夷坞盛开着绚烂的花朵,国槐跟杨树的叶子长得郁郁葱葱,风吹过的时候,引起它们一阵“沙沙”的战栗。风把它的秘密告诉了树们,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孙铭说我叫钏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可是孙铭喜欢。他心情好的时候还喜欢叫我钏儿,每当他那么叫的时候我都会起好多鸡皮疙瘩。想到这儿,我爬起来冲进礼宸殿。
“孙铭,你吃过羊肉串么?”
他皱着眉头看我,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朕在看奏折,滚出去!”
说话真不客气,我想。孙铭最讨厌的事儿就是看奏折,我也不敢在这时候招惹他,只好怏怏地走出大殿。一时间仿佛失了魂儿一样。我忘了一切,我现在想起了羊肉串,我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食物,可是孙铭不告诉我。春日的阳光晃得我头昏脑胀。
我的一切都是孙铭告诉我的,他说我叫钏奴,我照顾他平时的起居。孙铭是秦国的小皇帝,他只有十五岁。我第一次叫他“小皇帝”的时候他差点掐死我,可我不想喊他陛下,好像他高人一等一样,我这么说的时候,他又有想掐死我的冲动,牙齿咬的咯咯响。我把脖子一梗,犯了倔,他想高人一等,我可不想低人一等。那时,我还躺在床上养病呢,他就差点掐死我。我犯倔的时候可是死都不怕。
最后,秦国的小皇帝做了妥协,允许我在无人时叫他的名字。可是在我那渺茫的记忆中,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皇帝不应该如此好说话。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才发现,只要不触到孙铭的逆鳞,他对我简直好到没话说。
太后娘娘驾到的时候,我正倚在阑干上打瞌睡。是孙铭一脚踢醒了我,我恨恨然地瞪他,不知道姐有起床气么!孙铭被我看得火冒三丈,最后咬着牙吐字如兰:“太后!”
我一骨碌爬起来,我发誓,我从没这么利索过。抬头的时候,我听见我的脖子“咔”的响了一声。老女人冷着一张寒冰脸,好像我欠她多少钱一样。我的动作就停在了这一瞬,老女人哼了一声,在内监的搀扶下走进了礼宸殿。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听到孙铭无声的叹息。
我嘟了嘟嘴,鄙视地瞅了一眼老女人的背影。我怎么知道她来了,我在睡觉好不好?
老女人是种非常可怕的生物,她曾经要砍掉我的脑袋,就因为我叫了孙铭的名字。说什么帝王名讳怎可让一贱婢直呼。孙铭为我说了许多好话,最后不知担保了什么事,才让老女人打消了杀我的念头。那时候我跪在养颐殿外,心冷得发抖,听别人议论我的死活。老女人走的时候还狠狠地掴了我一个耳光:“贱婢就是贱婢,自己注意点分寸!不要仗着陛下宠爱就没了尊卑!”
我的左脸疼了足有半月,而且额角也疼了不少日子,老女人走的时候甩衣袖,衣袖上的珍珠恰巧敲在了我的额角。
从那时起,我便讨厌极了老女人,讨厌极了她口中的“贱婢”,讨厌极了她说的尊卑。可是我什么办法也没有,被掴了耳光只能自己受着,讨厌极了她每次还要假装恭敬地对她行礼。就因为她是太后,是孙铭的母后。就因为孙铭也怕她。
我不晓得孙铭为什么怕她,他虽然宠我,惯着我一切不合规矩的行为,但他讨厌我关注他的皇位。就像我刚从混沌中醒来喊他小皇帝时他就差点掐死我。我缩缩脖子,那真不是多好的回忆。显然老女人的事情触及了皇位问题,所以他可以跟我探讨他大哥还会娶几房姬妾,却从不跟我说有关老女人的任何事情。
太后娘娘午膳在礼宸殿和孙铭一起吃的。她一个月中总有那么几次会和孙铭在一起吃饭。中途孙铭差人传话给我让我回自己房间休息,我获了特赦,自然溜回房间睡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我自醒来便得了个嗜睡的毛病,好在不是什么大问题,御医也说只是大病初愈后的一点病尾,过些日子就可自行恢复。
窗户里透过来的夕阳余晖洒在满室古色古香的家具上,我看着这一屋子的华光,忽然觉得它离我好远好远,仿佛隔了千年万年的历史一样,让我惶恐。
我记起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太监,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什么话来着?我想。到底是什么话?我挤着太阳穴,绞尽脑汁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最后只能放弃。其实怪不得我记不得,他说话的声音太难听了点,加之我又刚被御医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自然不可能记得他说过的话。孙铭告诉我他是皇帝时重复了三四遍,我才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你多大”。
扯远了,我总是觉着我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这是最让我头疼的事。
孙铭一脚踹开我屋门的时候,我正毫无形象躺在床上纠结我到底忘了什么。我蓬头垢面地坐起来,看着他火大的脸,然后冲他甜甜地笑了笑。孙铭的脸立马黑了一大边,他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我这才发现,房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男人。
孙铭回过头去瞪着他:“朕让你跟进来了么?滚出去!”
而我的反应则柔和了许多。
“啊~”我首先假装娇矜地叫了声,然后侧头绕过孙铭,对他身后的人说,“没看见我衣衫不整么?请你出去,谢谢。”
孙铭的一整张脸都黑掉了。
等我穿好衣服的时候,孙铭已经走了。那个跟在他后面的男人等在屋外。一弯明月挂在树梢,洒下一地清辉。那个站在月光中的人生就了一张清秀迷人的脸。
“你好!”我笑着跟他打招呼。
“陛下命奴才来提点钏姑娘修习礼仪。”
我笑不出来了。
当然,我只是有些遗憾:可怜了这一张俊脸了,怎么是个太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