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归期》寥殇

4、佝偻老男人

　　时间越来越晚，面包车已经远离了少女所在的村庄。到了一处岔道旁，面包车往右拐，一条小道出现在他们面前。再往前行驶，就是一片小树林。她伸出长长的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前面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窄，也很难行驶。不到一千米的路程，却花去将近半个小时。

　　尽管车速慢的出奇，可还是将车里的这些人颠簸得难受至极。这里的环境要比少女所在的村庄的周围要恶劣得多。目的地就在不远处，她的处境很有可能比少女更糟。

　　走出那片树林，视野渐渐开阔。前面的道路似乎宽敞了，可是并没改变山林小道的特质，路面上忽大忽小的鹅卵石在车轮的摩擦下噼啪作响。很明显，这些鹅卵石都是人为铺在路面上的，并非天然。

　　从这一带的地形来看，是不太可能形成这样的路面。很可能是某人为了方便自己出行，而私下将鹅卵石铺在路面上的。鹅卵石下面就是泥土路，一到下雨天就会特别泥泞，十分不利于出行。只是，行驶了这么长时间，树林农田都出现了，就是迟迟不见住户的踪影。也不知道，这么丰富的物产，究竟是谁的天下。

　　面包车大约向前行驶了十多分钟，一间粉白色的平房出现在眼前。光头男指着平房兴奋地说：“快看啦！到地方了。这地方也太野了吧，就一户人家。这个条件也太差了吧。”

　　戴墨镜的男人说：“那可不一定，刚才的那一片林子和这片农田都是他家的。”

　　另一个男人说：“这么拽？待会儿交易的时候，一定要讨个好价钱才行啊！”

　　面包车距离那间平房越来越近，她的心里嘭嘭直跳。一次又一次的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会碰到好心人，然后放她回家。直到现在都无法开口说话，她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也不清楚是否像年轻女人所说的那样，时间一到嗓子就能够恢复正常。此等江湖骗术是一些良民闻所未闻的，能够像她这样亲身经历到，将会为其一生增添传奇色彩。

　　面包车终于在平房前面的水泥坪上停了下来。大概是有陌生人来访，平房后面传来了一阵疯狂的狗叫声，但无法从声音上辨别是何品种。水泥坪是他们最近遇到的最平坦的地方，上面被主人打扫得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

　　迟迟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们，嘀、、、、、、戴墨镜的男人耐不住性子，连按几声汽笛。之后并独自下车，背靠车门，摘下墨镜揉了揉自己的那双疲劳的眼睛，并等待着买主的到来。谁也不知道，坐拥一片山林和农田的人缘何要花钱买妻。像如此条件的男人，就现在的婚姻观，应该不至于落到无妻子的这般处境。

　　平房的门渐渐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矮小且背部异常佝偻的老男人。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里面塞满了东西。佝偻老男人来到戴墨镜的男人的面前，站在那里，努力地想将自己的身子掰直。可无论怎样努力，他佝偻的背部似乎更加弯曲。这就是此轮交易的主角，看来他的形象要比康子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她的运气的确不怎么好，此刻，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个人，跟他在一起简直比死还要难受。佝偻老男人低着头，将牛皮纸袋递给戴墨镜的男人，并露出一脸的奸笑。眼神倾斜，目光向车里扫视着。两个女人的面孔同时出现在他的瞳孔里，却不确定哪一个将会是自己的“妻子”。可对从未去过妻子的人来说，两个女人都是不错的人选。只是在任何男人的心里，女没有最好的，只有更好的。

　　佝偻老男人一脸得意的样子：“你们拿了钱，就得给我人。”

　　戴墨镜的男人数完钱：“怎么才十万块？不够，这娘们又漂亮，身材又好，各方面都不错。不止这个价。前面那个又丑又矮，都值了十万块。这个怎么也得值二十万啊，你可要再凑点。”

　　佝偻老男人低头斜视一方：“不是说好十万吗？不至于变这么快吧？我没钱，就这些。”

　　戴墨镜的男人说：“那可不行，你一定要再凑一些，三五万都行。”

　　佝偻老男人决定将牛皮袋中的十万元钱的来历告知给戴墨镜的男人：“真的没钱了。你们知道这十万块是怎么来的吗？那可是我砸锅卖铁凑上的。”说着就将戴墨镜的男人领到平房的背面，一只黑色杜宾犬，出现在眼前。

　　这只黑色杜宾犬可是佝偻老男人家的宝贝。是当初托人从武汉带回来的，据说花了两万元钱。跟了他好几年了，特别的忠诚。见到陌生人，狂叫得特别厉害。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它帮自己的主人驱赶着无尽的孤寂。佝偻老男人指着不远处的一大片崭新的树桩。

　　叹了口气说：“我卖了我家所有能卖的东西，包括那片树林。现在已经是一贫如洗了，还欠了一部分的外债。如果你们还要我凑钱的话，那就把人领回去。大不了，不讨老婆了。我只能给你们这么多钱，再多一分也拿不出来。”

　　戴墨镜的男人见势再无法从佝偻老男人那里要到更多的钱，并带着牛皮纸袋回到面包车旁边。停顿片刻才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十万就十万吧，把你的人领回去吧。”

　　在面包车内，她已经哭成了泪人，没想到自己的这次远行会是这样的局面。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怎么也不肯下车。无论他们怎么呵斥让她下车，都无济于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的那伙儿人似乎有些着急，看来要动真格的。一对男女将她左右夹住，甩开车门将其重重地推下车。

　　啊！她摔倒在地上，也终于发出了失声以来的第一声。嗓子终于恢复正常了，顾不了摔倒在地引起的疼痛，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脖子。虽然眼前是这样的处境，可仍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她坐在水泥坪上，揉着自己摔伤的身体部位。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被拐卖的事实，竟然抱头痛哭起来。

　　面包车转头离开了水泥坪，行驶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她彻底摆脱了这个犯罪团伙儿，却并没有得到自由，而是陷入了另一个深渊。

　　佝偻老男人的形象给人一种毕恭毕敬的错觉。哈腰走到她的身边，一声不吭，只是伸出手。似乎是想知道她将作何反应。可是她却哭得更加伤心了，这样的反应并不能让佝偻老男人满意。她的到来，是花了巨资的，买主希望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是在情理中的事。没想到结果是这般的不情愿。佝偻老男人并没有生气，而是将她扶起。

　　眼见天就要黑了，索性拉着她的手向平房里走去。整个过程中，她极其的不情愿，经过一番撕扯硬拽。她终于被佝偻老男人拽进屋，不料却因为里面的光线太暗，双方都摔在了地上。为了防止她逃跑，佝偻老男人一直没有松开自己的双手，独自爬起来将家里的电灯的开关按开。

　　毕恭毕敬地站在她旁边，胜似是在鞠躬。她一直在试图挣脱佝偻老男人紧紧拽住她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成功。开始怀疑，这两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的真实性。她举起一只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感觉到了疼痛，才相信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并决心一定要逃出魔掌。

　　她用手抹去脸颊的眼泪，立即就跪在佝偻老男人的面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放我走吧。求求你啦！只要你放了我，我和我的家人这一辈子都会感谢你的。”

　　佝偻老男人一脸的坏笑：“哼哼，感谢？感谢有个屁用，我才没那么傻呢。”

　　她说：“你这是做好事啊，以后会有福报的。你饶了我，让我走吧。好不好？啊？”

　　佝偻老男人似乎是生气了，大声吼道：“我都一把年纪了，连个老婆都没有，还做什么好事啊？！饶了你，那我怎么办？！你就行行好，做一件好事儿吧！就乖乖的做我老婆吧！”

　　她说：“不！我不要！论年纪，你可是我的长辈。怎么可能、、、、、、”

　　佝偻老男人说：“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我是花了钱的，十万块呀，不要再说了。”

　　说完，就将抓向她的那只手轻轻地松开。来到大门旁边，用事先准备好的锁将门锁好。这会儿，她绝对无法从大门逃出去。见没有了后顾之忧，佝偻老男人离开了她的视线，不久厨房里传来了做饭的声音。她从地上站起来，在平房里到处转，想找一处方便自己逃跑的场所。

　　平房的构造是一间大厅两间房间，大厅在中央，左右分别是两间房间。大厅里，除了一张四方桌子和几张凳子，靠墙处还停着一辆旧的摩托车，就再也没有别的了。两间房间，她都去查看过，构造与家具陈设极其简单。

　　每一间房间里，除一张床和一张写字桌之外，再无其他的任何摆设。整个室内，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此刻，她想不明白，佝偻老男人为什么会独自生活在孤寂的旷野之中。

　　在大厅里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只装满家常菜的盘子。大半生都陷入孤独的佝偻老男人，是非常会照顾自己的。不但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做针线活儿，做家务一样都没落下。

　　佝偻老男人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在没有得到她的首肯时将她拽到了大厅，甩在桌子旁边的凳子上。碗筷已经摆好了，佝偻老男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低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迟迟不肯吃饭。

　　佝偻老男人用筷子将一块肥肉夹进自己的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就说：怎么？
　　她端着一碗饭吃起来，并注意着佝偻老男人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