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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远行 哪怕作妖怪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把我叫起,给我梳洗好,催我快些吃早餐。我不知道父亲、母亲昨晚决定了什么,他们把我抱回房,让我早早睡了。但是我能感觉到这清晨新鲜空气中的躁动不安,就象是18岁的我第一天离家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的那天,有些忙乱,有些激动。那时是快乐的兴奋,此时却哀伤而阴郁。

      我乖乖吃完了饭,看到父亲拿着两个大包裹进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母亲说:“该走了,婉云!”母亲抱起我跟在高大的父亲身后。

      我低声问母亲:“母亲,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多高大的房子,还有很大的院子,你几天都走不完的。”母亲的脸上平静,想要弯起嘴角对我笑一下,却只是扯动了一下,没能展现出笑意。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来?”我的心里有太多问题想要一股脑地抛出来,可是只能在心底对自己说:不必问,不必问,当该面对时就会面对。就作个乖小孩吧!不要再给这对年轻的夫妇徒增烦恼了呀!他们是那么的爱你。

      门外早有一辆宽大的马车等着,豪华而精致的车棚紧紧包着,不露一点儿缝隙,前面两匹高头大马拉着。我看到昨日那个强势的少年骑着一匹黑亮的骏马在稍远的地方不耐烦地等着我们。

      正当我对自己欲把那少年从马上揪下来的想法踌躇不决的时候,母亲对我说:“我们要离开很久,但是希望还能回到家里来。”我一惊,抬头盯着母亲的眼睛想要确定很久是多久?母亲却微笑地看了我一下就转头走向马车。

      我猛地挣扎出母亲的怀抱,对父亲、母亲说:“我还没有和柱子哥告别呢!他还不知道我们要离开的,是吧?”

      我急急说完马上就冲出街道向柱子家跑去,心里却模糊的想着,拖延一下,只一下也许就可以不必离开了,不必去那样一个有不祥之兆等着的地方,不必和那样一个冰冷的少年难堪的相处。

      刚跑了几步,斜刺里一匹马突然冲到我身边,一只冷冰冰的大手抓住我的腰带把我拎着离开地面,我吓了一大跳,惊呼出声。马蹄声嗒嗒响了几下,只一瞬间,我晕头转向的发现自己横在父亲的面前。马上抓着我的人冷冷开口:“父亲大人,您确定您要带着这个野丫头回去吗?也许把她留在这里会好得多。”

      我惊魂未定的被扔到父亲的怀里,心脏通通地跳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不用看也知道那讥讽的声音来自于谁。没有人会把一个5岁的小女孩儿毫不怜惜的拎来拎去,无论这个小女孩长得美还是丑。可是他做了,做得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而且身手矫健。

      我琢磨着我该哇哇大哭,好让父亲狠狠训斥他一顿。可是我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顽童,哭闹于事无补反而会遭来更大的讽刺与鄙夷,只要看他昨天对父亲的态度就知道了。

      我使劲眨着眼睛,把刚才惊吓出来的眼泪逼回去,深深地吸几口气,在父亲怀里扭过头来,狠狠瞪住那高高骑在马上的身影,初升的太阳晃得我看不清他背光的脸,可是我仍使劲睁大自己的眼睛,心想哪怕被太阳晃瞎了我也要狠狠瞪你几眼,以弥补我刚才的精神损失费。

      同时我扬起自己脆嫩的童音大声对他宣布:“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感到他听完我的话后身上的温度降到了零下,寒气逼人。

      父亲说:“若云是我的女儿,我必须带她在身边。她还小,你不必和她较真儿,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我惊讶,一向谦和有礼的父亲怎么会这样说话?而且这也不象是父亲对儿子的口气。

      他冷冷哼了一声说:“你们快点儿,时候不早了。”然后掉转马头,向村外走去。

      父亲把我抱上马车,我看到紧跟着上来的母亲一脸苍白,急急搂住我问:“云儿,有没有觉得哪里痛?是不是吓到了?” 我心里叹气,有时真觉得承受不起他们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虽然这副5岁的身体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灵魂却……

      我摇摇头对她说:“我没事的,母亲。可是我舍不得柱子哥,离开后我会想他的!”我抓住母亲的手带着一些期望问:“母亲,我们带柱子哥一起走好不好?”母亲苦笑着轻轻摇头。一旁的父亲摸摸我的头对我说:“铁柱得和他的父亲、母亲在一起,他们不能分开,云儿知道的,对吧?”

      我皱皱自己的小脸颓丧的坐下,心中却在翻江倒海的思索着:难道就这样离开了?这样离开那温馨可爱的小家,去一个陌生而又充满敌意的地方?这样抛开与世无争的和乐小日子,迎向那暗潮汹涌的未知?

      这三年来我虽然时刻被自己的莫名转换时空所烦扰着,可是这对年轻夫妇对女儿的疼爱我涓滴不露的接收着。还有柱子哥小大人似的呵护,村里乡亲们温暖的关怀。尤其是那一份难得的平静,不用象前生那样担心考试,发愁不久之后的工作,更不用象大人一样体味世态炎凉,勾心斗角,世俗攀比。

      可是这一切美好的东西在于今世的我来说似乎太早就要结束了。

      难道老天把我丢到这个古代社会不是为了要兑现我的许愿,而是想我解决一道难题?一道生活的难题?可是现在我仅仅5岁多点儿,无论在什么样的社会,你可以作神童却决不可以当异类的妖怪。这一点虽然前世的我只有20岁却也深有体会。“枪打出头鸟”这句名言就是给我行我素的独行侠们准备的。

      我还是坐不住了,站起来撩起帘子,倚在窗口。这车棚很高,我站着离棚顶还有一大段距离。前面有一个陌生的车夫已经驾车开动,车子辘辘地行着,路旁的房屋、大树慢慢向后退。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冲过来,跑到马车旁,我定睛一看,是满头大汗的铁柱,他黑红的脸布满疑问,“小云,你要去哪儿?为什么你们家的大门锁了,连一个人也没有?”

      马车没有停,他跑着跟在车旁,我突然很想哭,“柱子哥,我和父亲、母亲要去很远的地方,我会回来看你的,还有那些牛儿!”

      父亲从一旁探过头来对他说:“铁柱,要好好读书!”

      车子此时离开村子上了大路,我看到那骑马的蓝衣少年响亮地一甩鞭子,对车夫说:“快点儿赶路!”

      马匹奔跑起来,柱子很快就跟不上了,我探出窗口远远望着那仍然试图追上马车的身影,大声对他喊道:“柱子哥,快去看牛儿吧!它们现在还没吃到草,该饿了!”

      父亲抱着我以防我摔出窗口。直到看不见我的柱子哥了,我才回头望向马车的前方。那远远跑在前面的单人匹马显得那么桀骜不逊、狂妄嚣张。

      我盯着那挺直地坐在马上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我不会乖乖的任人欺凌,尤其不会让人欺负我的父亲、母亲。离开前世的老爸、老妈已让我觉得愧对他们的养育之恩,今生一定不会辜负这对年轻夫妇对女儿的爱。哪怕作妖怪也在所不惜!

      一路上很平静,那少年我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叫秦长风,只是催着我们赶路,并不与我们多言。

      他是父亲的大儿子,父亲还有个7岁的小儿子,我从父亲那里得知这些时,一时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喜的是现世的我确确实实有哥哥。尽管目前看来只是名誉上的兄长,但“哥哥”啊!这两个前生的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汉字,却在今世终于有机会叫出声,即使只是想想我心里都沉醉,可是一想到秦长风对我的态度,我就醉不下去了。唉!或许另一个哥哥,“二哥”会不一样吧?天无绝人之路,不是吗?

      父亲的正妻是当今皇上的妹妹,无霜公主。母亲对我说:“到了府上后在公主面前要作个懂事有礼的孩子,一定不要淘气,那里和家里不同……”

      母亲似乎想告诉我“不同”在哪里,却沉吟了许久未能说出话来,我看到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旁边的父亲按住她的肩头,对我说:“云儿要乖,以后不能再贪玩了,要好好念书,学习刺绣、礼仪,做个懂事的大姑娘,好吗?”

      小小的我只能傻傻点头,心里却在滴血。“刺绣”!还不如拿刀杀了我算了。

      曾经看到大学寝室里的娇柔女生织出美丽的白围巾套在男生脖子上,温馨牌的情侣装毛衣穿在一对年轻男女身上,心下羡慕不已。终于下决心买了两团毛线,心想干吗非得织给男朋友呀?我就要把我织的第一条围巾献给我的老爸,先让他试戴,等我织得好看了再给我未来的男朋友织。只是那条围巾在经历了第199次打错重拆的命运后,我不得不放弃了,因为毛线已经面目全非,再经不起我的蹂躏了。

      总之,我与女红一类的手工活儿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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