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念铺》景小殇

11、缘起（二）

　　段家府邸，一名书生气的男子负手站在院子里，身后站着他的随从：“少主，各大家都去了，我们是不是......”

　　段常青点点头：“嗯，我们也去吧，毕竟她师父原来也是我们段家的门客。”他埋了埋衣袖，迈着步子出了府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身后出现了十几个黑衣男子，各个腰间都配着刀，保护他的安全。

　　茶楼后面开了一扇小窗，按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清街上的情况，叶萧容看着下面，见段常青来了，合上半开的窗户，在屋内唤了一声：“司马叔。”

　　“嗯？”

　　“传话下去，请段家少主上来。”隔着门吩咐他，等了大半天了，这个段家终于肯露面了，叶萧容倒也不是怕他们不来，反正这次不来她自有别的办法，但是自己在小时候因为不能发声，师父给她饮下的串肠毒药，她才可以开口说话，一直以来都是用药抑制，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死了，她等不得，也拖不得。

　　司马掩应了一声，对着茶楼底下喊道：“我家小姐有请，段家少主。”这句话喊出去，下面一下就骚动起来，为什么只见段家？就这一个问题，都够他们炸开锅了。

　　彼时，段常青正好走进茶楼，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眉梢一动，他不像自己的老子，疑心病那么重，相比段府其他人，段常青要单纯很多：“嗯？在上面吗？”

　　在厢房里的叶萧容嘴角微扬，难道他没有发现，自己让司马掩喊话，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段家走了后门，让有些本来就看段家不顺眼的人，敌视段家，不然紧凭自己不可能把他们推上绝路，而有了那些，潜移默化的力量就不一样了，这个段少主，居然还立马应了下来，没有半点推辞。
　　小二带着他到了厢房，又下楼同司马掩一起招呼剩下的人离开，厢房里叶萧容只留段常青一人：“段少主。”

　　“早闻叶老收了一个女徒弟，没想到如今一见，倒与叶老有几分相似。”他看着叶萧容一本正经的说道，叶萧容心中暗笑，自己被师父带走的时候，约莫这个人也就五六岁就比自己大一点，二十年了这样貌倒是记得清楚：“少主说笑了。”

　　叶萧容在山上呆久了，面上早已习惯了不动声色，她瞥了段常青一眼，眉梢微动，她发现面前的这个人，正嘴角微扬，用一种神秘的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虽活了二十几年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温柔的眼神：“叶......姑娘如今唤作什么？”

　　如今？为何要说如今？虽心里泛着嘀咕，却还是回答了他：“姓叶，名萧容。”终是抬头好好看了看面前的人，一脸的书生相，算算他也二十又五了，还长着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少主对小女子叫什么很感兴趣？”

　　段常青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他没有言语，叶萧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他坐下来，不管面前这个人在想什么，自己的目的很明确：“段少主......”

　　“我还是喜欢你唤我常青。”没等她说下话，依旧那样看着她，嘴角噙着笑，“继续吧。”

　　还是？叶萧容一直以来对这种感觉像是重逢一样的字眼很敏感，她与这个段常青几时见过？他居然说还是喜欢自己叫他常青：“好的段少主，家师原先便是你段府门客，我这次下山，也就顺着这点，当你们段家门客不知道少主愿不愿意。”

　　她也懒得同段常青多说，对他刚刚的要求也就糊弄了一下，她本以为这个人好歹会推敲考虑一下自己刚刚的话，结果他倒是二话没说就允了下来，这让叶萧容很诧异，这本应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叶萧容是欢喜了，这个段常青却是有一丝的小失落：“在下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送。”

　　待他离开，茶楼重归往日的安静，司马掩走到叶萧容面前：“就这么答应了？”

　　“我也正奇怪呢。”是啊，就这么答应了，能不奇怪吗？而且......那一丝的失落是怎么回事？司马掩叹了口气：“也难怪。”

　　嗯？难怪？她抬头看着那个和自己师父差不多大的人，没有言语，她累了，想歇会儿。让司马掩出去之后，就枕在躺椅上小憩，记忆暂时消失，木屋内的桑落额角已有薄汗，如今灵力不支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让记忆从头开始，而是从宿主自己潜意识选择的地方开始，她看着炉上煮着的参茶，撑起身子。

　　比起别人，她更想说那句“老了，不中用了”为了让自己可以继续完成任务，她觉定去山下的灵铺转转，当前提是完成这一单。

　　叶萧容睡在躺椅上终究是不太舒服，睡了没一会儿就起来了，从怀里拿出了一粒药丸，混着水咽了下去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眼神空洞，夕阳纵容美丽但终究会散去，对于别人来说还会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说法，而像叶萧容这种人来说，完全没有这句话的存在。

　　因为，她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一场大火中。

　　天暗了，她却没有困意，拿起桌子上的竹牌执笔在上面写下了“欧阳”二字，这城中人尽皆知，欧阳和段家有着利益上的冲突，她要帮他们把这个对头去掉，这就是给段家一颗糖，然后再把糖拿回来，再扇他一个巴掌。

　　这也是她师父教的，其实仔细想想，她师父教了她很多适用于复仇的手段，莫非就是早就料到自己会下山？她看不懂自己的这个仇人，以前看不懂，现在看不懂以后亦不会看懂。

　　段府中，除了家丁的房间还亮着，就只剩下段常青的房间还有烛光了，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块古铜佩，看样式就知道不是他们府中的物件，倒像是......苏家的物件，他眼眸微沉：“你.......忘了我吗？”

　　言罢，久久沉默，这一夜，叶萧容没有睡好，第二天醒过来擦去了额角的冷汗，舒了一口气，换好衣服拉开房门，下了楼去：“司马叔。”她唤道。

　　“嗯？”司马掩端着早点走到她身边，“吃吧。”

　　“不用了，没胃口。”别说没胃口，她现在还有点反胃，怕吃了反而更不舒服，“段常青今天可能会来，来了让他......”

　　“不用转述了，我来了。”

　　闻声朝那边看去，段常青正抱着手，眯眼笑着，叶萧容眉梢微挑，又笑？虽然所有人都喜欢看到笑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笑就是不舒服，叶萧容自认为这就是对于仇人的感觉，是很正常的，她冷下声：“段少主，请吧。”

　　他也没说二话，随着她上了楼，待坐下来，看到桌子上的竹牌时，才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叶萧容：“这......”

　　叶萧容显然对他的这种反应很满意，嘴角微扬：“欧阳家少主不想除掉？”

　　作为两大对敌，能除掉另外一方那是何等的高兴，叶萧容突然发现，这个段家好像时时刻刻都有死对头几十年前有苏家，几十年后又是欧阳家，倒是处处树敌，想到这里她不禁冷哼一声：“少主，欧阳家有一个特点，他们运货的镖门都是一家。”

　　见他不说话也就不愿再与他多言，段常青想了想：“嗯，好像是。”他顿了顿，见叶萧容准备和自己解释下一本的计划，他去先道，“容容只管去做吧，不用与我说。”

　　嗯？等等......容容？谁允许他这么唤自己的！本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叶萧容嘴角一抽，本来就微凉的眼眸又沉了一番，这个男人还真是不害臊啊，见我不唤他常青便想着这样来占自己便宜，当着可恶。

　　下山前她怎么没想到这个段常青竟是个轻浮之人：“那少主回去便查查，欧阳家和哪家有沿海上的往来。”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复仇。

　　段常青和上次一样，想都没想就允了，本来这样他就可以离开了，但是他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一直盯着叶萧容，叶萧容倒也是淡定，任由他这样看，也不言语让他离开，过了好一瞬，段常青起身，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放到桌上，转身就走了。

　　她瞟了一眼玉佩，只觉得有些许眼熟，也因为昨天没睡好，身子有些乏了，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给自己披了一件衣服，想着可能是司马掩也就没睁眼，继续趴着睡。

　　关上门：“司马叔，小玥怎么了？”

　　苏莜玥是叶萧容原来的名字。

　　“她......付出的太多了。”

　　“是啊，她......都忘了我了。”段常青看着刚刚自己合上的那扇门，眉头微蹙。

　　“她想杀你。”

　　“我知道。”他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不会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