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好久不见》鸢漾

3、局中之局，痴情错付 祁胤见

　　祁胤见软榻上的苏若睡得并不安稳，也无法安心闭目养神，走上前去，却发现苏若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口中还喃喃着什么，凑近听，原来是：“娘亲，娘亲，若儿好冷……”

　　这般软糯的声音，再加上她如今失怙小兽般的样子，让心早已逐渐冷硬的祁胤突然之间产生了些许的同情。还是个小姑娘呢！

　　他为她加了一床被子，抚了抚她的额头，并未发热。或许，是他的手温度适宜，让她感觉舒服，睡梦中的苏若蹭了蹭那覆在自己额头的手掌，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祁胤有一瞬间的僵硬。若说刚刚的那些关怀的举动是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随性而为的，那么现在，他突然不想抽开自己的手了是怎么回事？

　　虽然口不能言，但皇子毕竟是皇子，而今二十出头的他搁在普通人家也应是早已儿女成群的年龄。他母妃早亡，父皇也不太在意这个身有残疾的儿子，但皇后也曾经略尽本分地塞给他过女子，却总被他以各种由头打发走了。弄到后来，皇后也不愿走这个过场了。

　　他的四皇子府尽是男人，甚至有人传闻四皇子不喜女儿好男风……那些，他都不甚在意，可是，现在这种依依不舍任由对方用脸蛋挨着自己手掌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说，自己其实也是那般肤浅的人物，从前不动心，只因为那些人还不够美罢了？

　　祁胤拧拧眉，对自己突然间的不淡定和神经质有些不解。

　　可是，祁胤这边还在纠结，那边睡着的苏若就先不老实了，因为喜欢这掌心的感觉，便打蛇随棍上，磨磨蹭蹭地顺着他的手掌抱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凑到他的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唇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祁胤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刚才的判定，这真的还是一个小姑娘吗？她难道不是在装睡，然后……勾引自己？

　　他难道不应该暴怒地推开她，然后疾言厉色地教训一番，然后把她丢出去吗？现在这任由对方吃豆腐的局面，是几个意思？

　　呆住了一瞬，后来因为俯下身站在床边抱着她的姿势太难受，他便歪在了榻上，背靠着床柱，最后，不知怎的，就钻到了被子里。

　　整个晚上，苏若觉得自己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虽然一开始似乎是做梦了，但而今已记得不大清了，只记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暖融融的物什，抱在了怀里，一整晚都像散发着温度的暖炉。

　　等等，暖炉？

　　看着身边和衣而睡的“暖炉”，苏若抑制住了尖叫而出的冲动，捂住了嘴巴。天呐！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明明是弹琴来着，怎么弹着弹着，弹到床上来了？

　　祁胤似乎还睡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以祁胤的警觉性，自然比苏若醒的要早。但是因为懊恼自己昨夜的毫无原则，他并未立时就起来，而是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朦胧中，察觉女子六神无主的样子，觉得有趣，便睁开了眼睛。

　　对上祁胤的深邃黑眸，苏若的脸腾地一声红了，全无昨夜的应对自如、口齿伶俐：“我、我我，你……”

　　祁胤也不管她再继续纠结，起床，收拾片刻，也不唤小厮进来，便出了门去。

　　他就这样走了？苏若立刻有种遇到了不负责任的渣男的感觉，虽然，身上完好无损的衣衫告诉她，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但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真的好吗？

　　咬牙切齿地腹诽了一番，苏若下得床来，才看到桌上有那人留下的墨宝。字迹还没有干透，应当就是刚刚下床后自己正纠结的时候写的，那字迹铁画银钩，自有一番遒劲的美感：“苏大家琴艺了得，今后可随意出入四皇子府，奉为上宾。”

　　拿着这张纸，苏若的手几乎是颤抖的。尽管沦落风尘，但应当没有那个女子是不在乎自己的名节的。

　　像昨日那般的境况，尽管躲过了一次，苏若知道，自己应当是躲不过下一次的。虽说，以皇子们的地位，应当不会扎堆地讨要一人，但真要有那不讲究的，自己也还真没有拒绝的办法。

　　可而今，四皇子给了自己如此大的体面，被四皇子府奉为上宾，那么其他人，任他如何地位，也不会轻辱了自己。这一瞬间，苏若觉得，自己干涸了好多年的眼眶有些湿润，不过，立刻就被她控制住了。无论是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她即将要做的事情，心软，是最要不得的。不过，四皇子的这份情，她记下了。

　　其实，以她的敏锐和聪慧，不难看出，沈恪之并非那等大逆不道的人物。尽管他也有皇室血统，但并不想谋逆，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其实是在辅佐某一位皇子。

　　可是，这应当就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了，沈公子是不会让自己知晓的。只有自己绝对忠心，并且无法得知最终的主子是谁，才能不会轻易背叛。而当她选择最为沉着优秀，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四皇子时，沈恪之的蹙眉也让她猜测，或许，还有一种可能，自己选对了，此人，正是沈公子想要扶持之人？

　　可是，当发觉对方竟然不能言语、身患残疾之时，苏若才对自己的猜测有所动摇。或许，沈公子当时的皱眉，只是因为自己第一次选择的人，并没有什么打探的价值吧。

　　不过，她多么希望沈恪之和四皇子是一路人呐，那样，自己就不用违背良心，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为敌了。

　　不过，她的猜测终究只是猜测而已，而今，她的任务，便是尽力获得每一位皇子的所有情报，尽所能的搅乱风云。

　　自从祁胤留下那句话后，其他的皇子也没有了当日的迫切。也是，当一个女人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妓子的时候，当然是靠着权势和能力得到为好。但当她的才华被曾经名动京城的四皇子赞誉有加的时候，她俨然成为了一种象征，一种高雅艺术的代表，一种上流社会争相追捧的工具。

　　苏若知道，这种追捧，很脆弱，宛若行走在云端，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泥土。但她更清楚，这种追捧，可保她数年之内，不必面对男子的邪念。

　　后来，沈恪之陪着某为皇子来过，也有其他的皇子单独慕名而来，她均游刃有余、进退有度。那些人当然不会在她的面前谈论国事，但她却会从对方的眉宇间看出他的心情如何，是否因杂念郁结，可从对方带给她的礼物中看出对方是从何处而来，甚至，他们偶然提到的某个人名，某件小事，都被苏若一丝不漏地记了下来，汇聚成册，送到了沈恪之的手中。

　　其实，大多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更多的都是他们内宅的短长。但正是这些，让沈恪之找到了破绽，挑拨地两位皇子的外戚大打出手，惹恼了皇帝，均受到了惩处。而那两位，却还不知道，自己是在苏若这里祸从口出。毕竟，这些小事，都是说过就忘，谁还能记得那么多呢？

　　苏若的名声越来越响，她的花楼，甚至成了几位面和心不合的皇子除了皇宫以外唯一能和平共处的地方。毕竟，就是弹弹琴、对对诗，也算是对平日里紧张生活的一种放松。

　　时间久了，甚至也会在家中设宴的时候请苏若去添彩，而这时候，就是苏若看清那些臣子们站队的最佳时机。

　　似乎，随着时日越久，这帮人在苏若这里的秘密越少。

　　随着沈恪之借着苏若的便利，在皇子之间合纵连横挑拨不断，皇家表面上的和谐氛围也逐渐打破。当然，这与老皇帝身体愈发虚弱也是密不可分的。

　　果真，当苏若听到皇子们越来越多地提起秋猎，当看到几位皇子越发愁眉不展的阴狠面容时，她猜测，最后的决斗，就要来了。或许，与这次的秋狝有关。

　　不知怎的，她突然来了勇气，在一个阴雨天，穿着斗篷，来到了四皇子府。

　　自从对方说过可以随时登门起，她并未有一次来过这四皇子府，其他皇子的府邸倒是经常光顾，可是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是怕自己沾灰了他的门楣。没想到，第一次来，竟是这样的境遇。

　　她匆匆穿堂而入，拜倒在祁胤的厅前，用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的颤抖声线，道：“请您不要问我为什么，总之，这次秋狝，莫要去！”说完，叩拜，就要离去。

　　不曾想，原本背对着她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用略显艰涩的声音道：“不，我必须要去。”那声音不大，却坚定，听在苏若的耳边，不亚于五雷轰顶。

　　这一刻，窗外的雨声骤然变急，雷电轰鸣，仿佛在苏若的心头炸开，而闪电的光照射到祁胤的脸上，给他原本俊美的面容也添了一些可怖的光影。

　　他，他竟然会说话！

　　而此时，原本在屏风后的沈恪之也转了出来。苏若眨了眨眸子，突然委顿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