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一號。》流浪書櫥

4、第一卷 04.

　　距離上次與XENT開會已經過了三個月，而姚洛和卻陷入地獄之中。原因無他，因為Maggy身體狀況出了問題，前後只交接了不到兩周便沒有再來過公司。

　　Maggy留下的最大麻煩就是她手上的XENT。

　　＂小姚，這個月你出的空運怎麼這麼多？＂會計拿著帳單走來，一臉不善。

　　這女子是從業務轉到會計的公司員工，當初她一心要當業務人員，因為待遇比會計好上一倍。雖然在公司已經好幾年了，但卻因為外語不流利，遲遲無法轉職為業務。

　　如今見姚洛和進入公司不到一年半就直接升任了專員，早就眼紅已久，這時一逮到這小辮子便抓著不放。

　　但姚洛和現在實在沒空搭理她。＂別問我，妳該去問工廠為何東西都急著要？＂

　　＂工廠的問題是你要去掌控的啊！怎麼會是我去問？＂

　　＂我要問得出個說法來，你今天就不需要來這邊跟我叫板了。＂姚洛和放下按在鍵盤上的手，疲憊的按了按太陽穴。

　　＂我不是要怪你，但你得給我個說法，我好回報給高層啊！＂

　　會計一把將這個月的運輸費發票往桌上一擺，＂不是我找麻煩，但你看去年同期Maggy在時材料運輸成本都掌控在預算內，而你一上位就直接赤字？＂

　　這女人越說越不客氣了。＂你要我怎麼拿這種報表呈給老闆簽？＂

　　＂客戶每下一次需求，我得要在一天內就將樣品單做好發給工廠。但我自個兒照規矩，工廠還是一樣拖沓有什麼意思呢？樣品缺材料這三天內可以解決的事情，工廠非得要拖個十天以上才通知我。＂

　　姚洛和這幾個月來累積的壓力，已經逼得他喘不過氣。

　　＂下個禮拜我就要飛去工廠了，刪減到最後總共四十款的手套，到現在只做好了十款樣品。剩下的呢？工廠只會告訴我一句：沒材料，要做不做隨便你。＂

　　＂陳姐，你說這個時間點，我材料除了人肉快遞送過去給他之外，我還有別的辦法嗎？我不走空運，難道我還讓材料慢慢等一個月做船啊！＂

　　意識到自己情緒又來了，姚洛和趕緊收了口。＂高層如果問起，您就跟他們說都是我的錯吧，請他們來問我。＂

　　語畢，便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座位，他需要透個氣。

　　別說樣品做不出來了，此時姚洛和連手套的報價都湊不齊。

　　這些日子以來姚洛和多辛苦，高層就有多擺爛。默不吭聲的任姚洛和自生自滅的處理這些爛事。

　　基本上基層處理不來的事情，上層就得出面，無論要罵要吼要酸下屬辦事不利云云，都行，但你上層吼完罵完唸完酸完，下一個動作就是解決問題。

　　但姚洛和的公司沒有。他有高層，高層就是老闆。

　　但荒唐的是老闆避他而不見。

　　面對這樣的老闆，姚洛和最好的方式是一起擺爛。但他要真這樣做的話，他對不起自己的職業道德，也對不起XENT那位嘔心瀝血畫圖的Lars。

　　這些樣品都是他的心血。

　　但偉達的老闆顯然也太高估與自己合作二十餘年的XENT了。

　　或許偉達老闆原意並不是任由一位新人去毀滅XENT，他太明白手套開發的操作方式，認為初步的季度開發Maggy上次已經與XENT討論出模型，剩下的只是追蹤與不斷的修改更新。

　　所以，他決定不找人代理Maggy，而是直接拉姚洛和上位。

　　偉達資源小人力少，若真要找人接替Maggy代理XENT，那最適當的人選恐怕只有偉達管理層了。

　　畢竟XENT所牽涉到的業務，都與偉達的最大營業額息息相關。

　　但沒有任何一位高層想接手XENT這樣的燙手山芋，高層只想坐享其成。

　　姚洛和就是遇到這樣一個腦筋迴路與常人不同的公司，我們俗稱奇葩。

　　總之，他老闆的意思就是撐到Maggy回來接手就對了，不過幾個月的事情，省人事又省成本。

　　當時姚洛和還年輕，又嫩又菜，老闆給了他這個天大的屎缺，他卻當作自己一道職業的坎，興沖沖的幹勁十足準備迎戰。

　　結果才一踏入泥坑，他就後悔萬分卻已經深陷泥沼出不來了。

　　沒人能救他。

　　XENT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產前會議，將在下周於偉達的第三地工廠舉辦。這半年被迫臨時接手XENT，姚洛和處理得相當不順，簡直可說是內憂外患皆備。

　　工廠不受控，就連公司內部的高層也不肯挺身支持自己，結果就是導致客戶現在認為姚洛和是個辦事能力非常差的人。

　　他曾經在某個日常慣性加班的深夜，下班後不回家，反而買了罐啤酒一人獨自蹲在路旁喝起來。

　　邊喝邊眼眶紅。

　　覺得他媽的為何自己攬了這種破事，又礙於人情壓力不敢離開。他怕Maggy回來後接手的事一個崩掉的XENT。

　　當時的姚洛和既善良又愚蠢。

　　想著自己明明已經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上了，為何還是得受這種被客戶誤解的委屈。

　　姚洛和當晚抽了無數根菸。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抽菸，也是他人生中煙癮最大的一次。

　　小公司如偉達，原本總共才兩人負責XENT的案子，Maggy一走則所有重擔都到姚洛和身上。

　　小至樣品材料，大至年度會議。

　　雖然照常理來說，XENT這樣的大客戶，公司內部應該指派另一位與Maggy同級的主管來接任，再不濟也要找一位經驗老練的接手，而姚柏滄在一旁繼續當助理來輔助。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XENT所有的事情都由姚洛和一人去扛。

　　以前兩人做的事情，現在成了一人吸收，還是由一位菜鳥來消化。

　　老實說，這樣的工作負荷量已經超過一個人能夠承擔的範圍，而這些工作所需的能力值，也並非現年23歲的姚洛和，進入職場才一年的姚洛和所能夠勝任的。

　　不是姚洛和的能力差，而是職場上太多的事情需要的不僅是能力，更重要的是經驗。

　　就像一支球隊一定要有一位老鳥在場上穩住軍心一樣，若是球場上五人都是菜鳥，無論這些年輕人球技再好，一但遇到風向不往自己吹，就會忘了冷靜。

　　衝越快，輸越慘，死越快。

　　姚洛和沒有這樣的幸運，公司沒有多餘的老鳥來帶領他。

　　在很久以後回想起這段日子，姚洛和只是淡淡地說：＂揠苗助長，被拔的根都快與莖分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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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又做成這樣？＂發話者語氣不善，似乎感到非常不耐煩。＂上回就已經告訴他要改了啊，現在這個fitting又是錯的！＂

　　＂而且裁片也不對，手背上的logo應該要在小指下啊。＂

　　＂內裡也不應該是這塊材料，這隻手套根本沒設計內裡....＂

　　會議桌上，設計部門一行人由姚柏滄為中心散開坐著。桌上擺著數款剛從偉達工廠寄來的樣品手套。

　　姚柏滄嘆了口氣，一一聽著自己的組員彙報每一款式的樣品檢查結果。

　　原本這場會議的目標是檢查樣品、修正設計、淘汰不合適款式，目的是為了讓本季打樣流程順利進行到第三階段——銷售樣品。

　　結果進度嚴重落後，沒有任何一款照著時程走。

　　現在已經六月底，到這個時間點還在討論第二次打樣的東西，這是往年根本不曾出現過的情況。

　　＂大家把每款的錯漏找出來，統一將comments發給我吧。＂姚柏滄眉頭深蹙，＂我得去找Mr. Xent談談。再這樣下去，這季度乾脆不用做了。＂

　　另一頭Susanne正在向Mr. Xent報告今年度的計畫產量。

　　可似乎也遇到了麻煩。

　　＂沒有計畫產能表？＂Mr. Xent 氣的拍了桌，＂偉達今年到底在搞什麼！打樣打得一團糟，報價報不出來，現在連產能都給不出來！？Maggy怎麼會把事情處理成這樣？＂

　　Susanne沒好氣地回答，＂Maggy身體有恙，已經留職停薪了。＂說到這裡，又換了個說不清是正面或負面的語氣說：＂現在偉達的窗口是當初Maggy的助理，一個叫Lou的人。23歲。 ＂

　　見Mr. Xent 驚訝的表情，Susanne沒停下口中的話，＂這個人年紀太輕，經驗又少。老實說，我跟這個人共事的很痛苦。＂

　　此時姚柏滄敲了沒關上的門，＂方便加入？＂

　　Mr. Xent 頷首。＂我們正在討論偉達。＂轉頭望向姚柏滄，＂你的意見呢？＂

　　＂我就是為了此事而來。＂姚柏滄沒有廢話，切中主題。＂我覺得目前與偉達的合作到了非常不流暢的地步。可以說是窒礙難行。＂

　　姚柏滄話說得很委婉，他不是公司管理層，所以他很明白自己沒有資格去干涉公司是否考慮要更換代工廠。

　　但他有權利向高層闡述自己的意見。

　　＂若偉達再不換個經驗像Maggy的人來，那這季的開發完成度老實說，我並不看好。＂姚柏滄找個位置坐下，表情嚴肅的對著他老闆，眉峰蹙起。

　　＂我不明白偉達內部發生了什麼問題，相信這也不需由我們來越矩。但是，明顯現在的這位Lou…＂沒有像Susanne一樣開門見山地數落姚洛和的不是，姚柏滄理智的分析了狀況給Mr. Xent聽。＂明顯的這位Lou能力上可涵蓋的範圍，並不包含像XENT這樣開發度密集的品牌。＂

　　＂我明白了，明天我找偉達boss談談。＂

　　Mr. Xent 馬上就懂了自己的愛將所說的意思。＂你倆到時一起吧，下周就要飛工廠開季度會議了，手上有什麼pending追Lou沒有結論的，到時一起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