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仙缘半生劫》方寸晴

18、第十六章

　　几人都来到了镇口。

　　远远地便看见一些玄清宫人散成一排站在镇前，严阵以待的对着外面。而镇外不远的距离上，则矗立着一群黑黑的物体，与他们形成对立之势。

　　司寇恂诧异：“这是…什么东西？”

　　神色严肃，君凌缓缓吐出两个字：“黑僵。”

　　“黑僵？那不是很厉害的僵尸吗！记得我在宫中书上看到过…它们不畏凡火、甚至阳光，纵跳如飞、铜皮铁骨，只能靠高阶的法术消灭。”璇薇迅速说完，一脸紧张的看向君凌。只见后者肯定的点点头。

　　于是，下个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戒备起来。

　　只除了，叶楠。

　　“它们不是来攻击镇子的，放心。”她朗声道，同时、转过身子对着君凌他们撩起遮住颈间的长发，“而且，我也不是毫发无伤。”

　　白皙的右颈之上，赫然有着两个泛着黑气的牙印。

　　一个箭步上前，君凌扶住叶楠的手，冷声道：“他咬伤你了？”

　　声音中带着极大的怒气，可动作却轻盈温柔如待至宝。叶楠知道，他的怒气对象不是自己。不过话虽如此，她却很是惊于他着熟稔的态度。

　　点点头，叶楠不着痕迹的放下手、拉开两人间的距离，道：“这伤现在不痛不痒，可轮回说过如果我还想活命的话就必须去他的王城找他。”

　　转身，面向远处的黑僵，她眯起眼睛：“他说过‘我的仆人们会给你们指引的’，我想…说的就是它们了。所以，它们只是来帮我指路的。”

　　“你当真要去吗？”司寇恂并排站到叶楠身边，问道。

　　“恩，非去不可。虽然活着很累，但我还是很惜命的。”

　　那我陪你——

　　同时响起的两道男声，一个低沉冷酷、一个清亮爽朗，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着实把叶楠吓了一跳。

　　侧身望向那两个看不出情绪的男人，叶楠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滑稽。摆摆手，她笑道：“不用了。我不想牵连无辜。”

　　璇薇几步来到叶楠身边，两手抓住她的手臂，诚恳又撒娇道：“其实，不一定要去找他啊！你可以和我们回玄清宫找师祖！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叶楠摇头：“我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人，并不能判断他是否真的能救我。”想到那块玉佩，叶楠回答的更加肯定，“但是，相反的，我和轮回打过交道，也确定他一定可以救我。所以，我情愿把赌下在轮回这边。”

　　“既如此，兵分两路。我跟你去，璇薇回去。”君凌冷静安排道。

　　被点名的璇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触碰到那冷酷又坚定的视线后，都化作了一声赌气的“哼！”

　　司寇恂已不知被童生强行带到哪里去了，不过叶楠并未放在心上。她知道童生一定不会放行的，她原来也没准备让司寇恂同行。考虑一下现在的状况，带上一个修仙者也不是什么坏事。

　　思及此，叶楠颔首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月落日升，时间来到了第二日——也是叶楠定下的出发之日。

　　面对身后跟着的浩荡队伍，叶楠再次感受到了作为领导人的排场。而那些黑僵们，也果然如她所料般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在等待什么一样。

　　“我们走吧！”叶楠招呼道。不曾想她这一句话却像一道指令般，既让君凌和五月跟上了她的步伐，也让昭夜镇民们纷纷跪了下去，大呼道：

　　公主万福——

　　几百人的齐声高呼，足以响彻这个空旷的清晨了。

　　只有这一刻，叶楠没想过去反驳或澄清。

　　从来没有想过，一直依靠别人的自己、一直寂寞又冷情的自己，会突然被这么多人需要，而自己竟然也成功的回应了这份需要。

　　唇角微扬、再深吸一口气，她一步步坚定的走向那群死物中间。

　　两只黑僵一左一右的在她前方带路，十只黑僵五只左、五只右的和他们并列而行，后面与前面对应、也是一左一右跟了两只，整个队伍呈“口”字状，将叶楠他们围在中间。余下的黑僵们则跟在这个队形的外部，缓缓向前。

　　五月自然地牵过叶楠的手，带着几许撒娇的味道。

　　昨天刚见到这个小东西的时候，叶楠就把事情都告诉他了，她知道五月是必定会跟她同去的，所以只是反复强调了这次出行的危险性以及司寇恂他们虽然不一起去但还是五月的好朋友的这一观点。

　　而叶楠原以为会要费番口舌哄骗，却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接受的如此坦然，只是点点头道：“恩。小恂恂他们不跟着也好。五月能力不够，保护不了那么多人。”

　　看来这次的僵尸事件对他的影响不小，五月小有成长了。

　　“五月”，叶楠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那张扬起的小脸，“你可以去，但是别忘了昨晚答应我的。当我要你走的时候，你必须走得远远的。记得吗？”

　　五月垂下脑袋，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再抬起头来时，竟是一声欢呼：

　　小恂恂！

　　闻言，叶楠也扭头看去。

　　只见在他们行进队伍的前方十几步遥之处，司寇恂和童生一前一后的站着，一个表情明媚如冬日暖阳、一个却阴沉如六月梅雨。

　　叶楠着实愣了一愣，她当真未料到这两人会出现在这里。在她的构想里，五月是必定会去的；君凌是可能会去的，而司寇恂是绝对不会去的。因为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司寇家，因为他身旁跟着一个冷静的童生。

　　黑僵的队伍缓缓行进至两人身前三步的距离、站定，不再有任何反应。

　　“小恂恂！”五月大张手臂欢呼。

　　司寇恂温雅一笑，信步朝他们走来。却不想只迈了一步，就被带路的黑僵给“拦下”了。

　　黑僵们没有移动，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它们只是同时发出了一种低吼声，像是从地狱传来般、引起人一股压抑的共鸣。

　　这是一种警告。——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莫名的出现了这一想法。

　　司寇恂收回了脚步。

　　五个人就隔着两只黑僵，二对三的傻傻看着。

　　叶楠皱了皱眉、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君凌，后者却也缓缓向她摇了摇头。

　　收回目光，叶楠决定自行思考。

　　她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黑僵们并无反应；

　　她大胆的走到他们身后——黑僵们依然对着司寇恂的方向发出警告的声音；

　　她再度上前，企图穿过它们——这步子还未落下，黑僵们便齐齐转身对着里面发出了更加低沉的吼声。那声音比之之前更加穿透脑膜、压抑人心。叶楠都快觉得自己要暴走了。

　　“停！”她忍不住大喊出声。

　　瞬间，那恼人的声音真的停住了。

　　然而真的只是瞬间——那声音再度响彻起来。

　　叶楠脑子里却突然有了些想法。她又按照刚才的样子退了一步回去，果然，黑僵们齐刷刷停止了警告，各自转身回到了原来的方向。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叶楠轻呼，随即绽开一抹笑颜，“司寇恂你们进来吧。”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司寇恂左右瞥了瞥那两个黑黑的东西，谨慎的迈了一小步——不出所料，原来低低的呜咽声开始转高了。

　　“咳咳，”叶楠装模做样的清了清嗓子，极尽高贵的开口道，“放他们进来。”

　　下一秒，黑僵们像收到指令般，停止了所有声响、回到原来的状态，不再为难司寇恂他们。

　　穿越两只僵尸，五人终于得见。

　　童生抢先一步来到叶楠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抬起他面无表情的脸，连珠炮似的道：“万分抱歉我没有阻拦住我们家少爷，我对这样无能的自己感到深深的自责。另外，我对我们家少爷在即将的旅途上会对各位造成的麻烦提前道歉：我们是没有修为的凡人，真的非常对不起。最后，请允许我有一个任性的要求——”

　　终于抬起自己的双眼，将视线对向了叶楠，童生难得的字字清晰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的话，我会立刻将他带走。并且到那时，会对各位见死不救。请各位见谅。”

　　五月没有说话，或许他连“见死不救”是什么意思都还不知道。

　　君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童生点了点头。

　　叶楠扑哧一笑，偏头问司寇恂：“你知道他的这个打算吗？”

　　“知道。”司寇恂也笑，“但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的。”

　　偏回头看向童生，叶楠重重点了点头：“你的要求非常正确。到那时，我们都会帮你把他打昏的。”

　　五个人的队伍正式集结。黑僵们在叶楠的一声令下后，重新移动起来。

　　然而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简直就像是在往前挪动一般。所以没过一会儿，叶楠就开始焦虑起来：照这个速度下去，她会不会还没走到一半就先挂在路上了。诸如此类的想法一个个蹦了出来。

　　“嗯？”身旁的君凌突然发出一声质疑。

　　“怎么了？”叶楠偏头。

　　“有些奇怪。”

　　“奇怪？”叶楠学着他的样子将视线转向路旁，入目的皆是略显荒芜的草地，并无什么区别，“我没看出来有什么奇怪啊。”

　　“……此处不好辨认。”君凌解释，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眉头紧锁自语道，“难道是……”

　　“啊！”还在看着外面的叶楠忽然一声惊呼。

　　只见外面的景色忽然就发生了变化，前一秒还是荒芜的草地、后一秒就变成了有着小贩、茶摊的外城、再下一秒就成了繁华街道。完全没有过渡的画面，就这么一个个出现在众人面前。

　　再向前看，黑僵们的队伍就那么毫无顾忌的走在街道正中，穿梭在人群中间。明明看见一个人就在向着自己走来，可是下一秒就像穿过了他般、人就那么不见了。

　　“果然如此。”君凌淡淡开口。

　　“怎么回事？”叶楠有些不可思议。

　　“僵尸鬼道，铺路亡人。”冷冷的声音说出这八个字。

　　“铺路…亡人？”叶楠重复着后面四个字，声音有点飘忽，“这么说…我们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