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仙缘半生劫》方寸晴

17、第十五章

　　眼看着屋外的天渐渐泛白，枯坐了一宿的司寇恂叹了口气：“童生，你留下照顾五月。我去通知璇薇姑娘。”说完，瞥了眼一旁挣扎要坐起、以示抗议的五月。童生立即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坐于床边，死死按压住前者的肩膀回道：“是。”

　　整了整衣冠，司寇恂不作留恋快步走出了屋子。现在虽天还未全亮、镇中却已然有玄清宫门人正在奔走善后，没费几步路程，他便瞥见了不远处正在坐镇指挥之人。

　　“璇薇姑娘。”几个大步上前，迎着对面人一个抱拳，司寇恂在急切中将礼数倒是行得依然端正。

　　“是司寇公子啊，您起的还真早呢。”璇薇轻巧转身，笑意盈盈道。

　　“自是比不上玄清宫人，想必姑娘们昨晚也未曾好好休息吧。”礼貌一笑，司寇恂拿出怀中的小瓷瓶，道，“这是君仙人托我转交给姑娘的。”

　　“这个！”璇薇的脸色一变，迅速接过小瓶、仔细在手里端详了片刻，略微怒道，“小师叔又去做什么危险事了！这次竟然连这‘望魂香’都用上了！”

　　“璇薇姑娘？”

　　“我知道了，等我找些修为厉害的弟子就去找小师叔。”璇薇抬头，隐下眉间怒意，对着司寇恂道。话音刚落，便是一抱拳、离开的意思非常明显。

　　司寇恂点点头，表情复杂的深深看了眼东方以泛朝霞的天空，斟酌道：“璇薇姑娘！在下、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请说。”

　　“不知姑娘可否带上在下一同前往。”

　　“你也要去？”璇薇皱眉，“这太危险了，作为玄清宫人我没法同意。”

　　“我知道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也并非是个明智的决定。但是叶姑娘是因为我才会被卷入这里的事情，昨夜已等了一宿，要是今日也只能在这里一味等待的话，司寇恂实在无法心安。望姑娘成全。”诚恳说完，司寇恂又是一弯腰抱拳。

　　“这……”璇薇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嘴巴也不自觉嘟了起来。她从来都是跟在君凌师叔后面的小跟屁虫，还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曾遇过这么强硬坚持的人。本来就是在装着镇定自若、游刃有余的样子，偏偏眼前这人还要来跟着添乱。一时间，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拜托姑娘。”久未得到回复，司寇恂不知眼前人已是心乱如麻，只当她正犹豫不决，便又弯了一弯、更加诚恳道。

　　深吸一口气，璇薇恼道：“啊啊，我不管啦！”随即一跺脚、愤然转身，“走吧！你自己当心！”

　　说完，便率先一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望着那已然走远的背影，司寇恂将道谢的话语化作了一抹感激的微笑，朗声道：“在下定当注意。”

　　另一边。

　　凛然剑气冲霄直上，僵尸们的团团围攻之势被硬生劈开，露出了里面执剑而立的蓝衣青年，这情景是何等的熟悉，叶楠瞬时认出此人正是昭夜镇内救了五月之人。

　　现下此处的日光已算充盈，大部分的僵尸已然退去，只余些无法行动者伏于地面苟延残喘、和形体奇异的尚能战斗。审度几秒，叶楠觉得此时危险已不大，便从遮蔽的草丛后探出身来、挥舞两手，叫道：“这里，这里！”

　　君凌闻声、匆匆瞥了眼位置，几个剑花挽起又落下的同时，人已来到了叶楠边上。

　　“走！”

　　还没说上一句话，叶楠又被提着飞了起来。然而这次却只飞了数分便落到了地上。

　　甫一落地，君凌身形便晃了一晃，气息也略有紊乱。

　　叶楠关切道：“你没事吧？”

　　君凌摇了摇头，眸光静静在叶楠身上巡了几回，自语道：“服装奇特，面容清秀又与昭阳公主一般无二，看来姑娘正是我在寻之人。在下君凌，是玄清宫门人，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叶楠。”

　　“原来是叶姑娘……”君凌垂眸、喃喃，正当叶楠奇怪之时，他又抬头沉着道，“此处是僵尸们汇聚之所，虽已天亮，但仍不可松懈。璇薇师侄应当已率众来寻，我们也快离开此地、沿路去与他们汇合吧。”

　　叶楠点头，但转身之际却见这路旁伏了不少僵尸的尸体，一时竟有些迟疑愣神。

　　“姑娘不必惊慌。此处僵尸已被我于来时制服，无法再行恶事。”君凌诚恳道，同时弯腰垂眸让叶楠先行。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着，君凌始终落于叶楠后方两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虽然他没有开口、气息也比叶楠更加稳定，但是叶楠心中就是感到他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出的这么从容，脚下自然的控制了些步速、不增加他的负担。

　　许是天亮的缘故，两人一路走得极为安生。没多久，便遇上了浩荡的玄清宫队伍。

　　两相面对着——

　　璇薇气鼓鼓的瞪着面无表情的君凌；

　　司寇恂展眉一笑，对上叶楠的无力苦笑。

　　没有多余的言语，浩荡的队伍转身迅速回到了昭夜小镇。

　　“五月呢？”脚刚一沾到地面，叶楠就迫不及待的问司寇恂。

　　“他在屋里静养，我留了童生照顾他。”

　　叶楠点头。

　　司寇恂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心有不忍：“叶姑娘也去歇歇吧。你的脸色，甚是难看。”

　　扯出一抹苦笑，叶楠已无余力的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璇薇之前安排好的屋子，了无牵挂后、便是倒床就睡。

　　这一觉，直睡到正午时分，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回顾，然而屋内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木桌，上面正燃着一炉香、香烟袅袅，味道甚是好闻。

　　叶楠又嗅了几口，身子便不禁放松下来、整个人又要往床上栽去。

　　看来这香，该是用来安眠的。

　　摇摇头醒神，叶楠披上一件外衣向外走去。她实在有些担心五月，而且也有一些话必须要和他们坦白。

　　刚一出门，便有人迎了上来。

　　“叶姑娘。璇薇师姐命我在此等候，姑娘若醒来请往镇长家一叙。”

　　叶楠点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麻烦你告诉他们一声，我看过五月后就去找他们。”

　　“五月公子正在镇长家休息。”

　　叶楠了然。此次僵尸袭镇，损坏最重的便是房屋，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有单独休息的屋子呢。不过这样想来，能有此殊荣的，果然只有她这个别人眼中的“公主”了吧。

　　想想自己醒来时空荡的屋子，叶楠无力地叹了口气。

　　点点头，她迈步向镇长家走去。

　　屋内虽说不上满满当当，不过确实被塞了不少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叶楠都一一望过去、点头致意。目光最后停在桌边那几人身上——

　　君凌，璇薇，司寇恂，镇长

　　伸手示意准备起身行礼的镇长坐下。叶楠边走向唯一的空位，边问道：“五月呢？”

　　“在里间，点了香，正睡着呢，童生在旁边。”回答的自然是司寇恂，寥寥几个词便让叶楠掌握了大概。

　　“你没事吧？”刚一坐下，叶楠放在桌上的手便被一旁的璇薇紧紧抓住了，后者还一脸关切的看向她，“我听小师叔说你被僵尸给抓走了。有受伤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关切的视线从四面传来。

　　叶楠微愣、摇了摇头。

　　“这位是君凌仙人，是他救了你。这位姑娘是他的师侄璇薇仙人，他们两位都是玄清宫之人。”司寇恂介绍道。

　　叶楠了然，再次颔首表示感谢。

　　“事情我已经听小师叔说过了，虽然我非常不赞同他的鲁莽行为，不过毕竟是为了救人、也平安回来了……就原谅他一次了！不过，叶姑娘，我有些不明白的事情想问问你，可以吗？”

　　“当然。”

　　“你是怎么得救的？”璇薇此话一出，不止这桌边的人、整间屋子里的人都关切了起来。

　　“小师叔说他一路追去，并未发现你的踪迹。那里的僵尸道行多数已上百年，他也是用了‘御魂丹’才撑过了这夜。而在此期间，他一直都没有找到你。可就在第二天日出时分，你却自己出现了，并且毫发无伤。你到底是……怎么过的这一夜？”清丽的女声里有着疑问和震惊，但更多的是透着一股小女孩心性的好奇。

　　叶楠理了理思绪，便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包括轮回，包括迷离幻境，包括烬……

　　“不伏骨王……”君凌低喃，眉头紧锁。

　　“小师叔，你认识他吗？”璇薇笑问，却在看见君凌的闭眸摇头后，换回了哭丧的表情，“连小师叔都没有听过，那该怎么办。”

　　君凌沉默，随后低沉道：“师父。”

　　“对啊！”璇薇一拍双手，带着恍然大悟的兴奋，“可以问师祖，他一定知道！这世上没什么是易鸣仙人不知道的事~”

　　易鸣仙人，这个名字就像一颗定心丸。霎时，屋子里的气氛便截然不同了。

　　“还有一件事……”叶楠斟酌的开口，“其实……”

　　不好了！不好了！——

　　慌张的喊声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叶楠后续的话。

　　几人向门口望去，只见一名玄清宫门人快步跑来，刚一站定便喘着气道：“镇外、镇外…被僵尸围住了！”

　　闻言，叶楠心中一凉：来的还真快。

　　“僵尸？这怎么可能，现在可是正午啊！”璇薇刷的一下站起，整张脸都在诉说着不可置信，“而且、而且…不是说那个‘不伏骨王’什么的回他的王城去了吗？”

　　“他是回去了。”叶楠缓缓站起，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后、淡淡道，“我还没来得及说的是，它们是来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