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仙缘半生劫》方寸晴

16、第十四章

　　读懂了叶楠目光的意思，烬皱起了自己圆溜溜的眼睛、很是不满道：“区区凡人竟敢质疑本仙身份！本仙在此修行已有千年之久，若不是那尸人来此占了山、此处淤浊之气太盛，我又怎会闭于无根石莲中、还回复成了此种样子！”

　　叶楠认真听完他的控诉，然后点头道：“原来如此。但是你说回复了此种样子？也就是说这是你本来的样子吧，那你其实不就是个……”又左右仔细看了看小小只、摇着尾巴的烬，“犬妖、或者狐妖咯？而且，你还打不过轮回。”

　　“愚蠢！”在叶楠话音落的瞬间，烬就忍不住一蹦三尺高的反驳开来，“本仙是狼！是狼！而且、而且……说什么妖嘛，那、那都是曾经的事了……现、现在本仙是仙，对、仙！再说，我、我才不是打不过那个尸人呢！本仙人只是、只是…放他一马而已！”说到后来，烬自己都明显有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挑了挑眉，叶楠不置可否：这样欺负小动物也太没意思了，而且现在也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

　　“好吧。”她妥协，“那请问地仙大人，可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

　　高傲的哼了一声，烬仰起头努力做出不屑的表情：“世上没有本仙不知道的事情。待我恢复真姿，带你出去。”说完，便低下了头，嘴里念念有词了一会儿后、大大的“喝！”了一声——
　　并没有什么变化。

　　烬明显感到叶楠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些质疑和鄙视，于是慌忙解释道：“这…这区区小术，着实不配让本仙、本仙现出真姿！”

　　“真的？”叶楠挑眉：那小狼崽子现在连看她一眼都不敢、他的话可信度实在有限。

　　“哼！当然！”烬抬头，瞬间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一脸骄傲道，“凡人你可知此处为何地？”

　　叶楠摇头。

　　“此处名为迷离幻境，是那尸人吸取凡人精血、魂魄之地，浊气、怨气、鬼气这“三阴气”最盛，所以导致此处虽然土地湿润肥沃却寸草不生。这“三阴气”配合着尸人的法力将此地变为一处幻境，被困入者在内会无法分辨方向和位置，而幻境外的人则无法看到内里景象。哪怕两人并肩而立，也无法察觉到对方的所在。所以才会叫作‘迷离幻境’。”

　　叶南点头，心下暗忖：想不到这只小狼肚子里真有些货。连忙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这‘三阴气’在幻境中游走有其自己的路线，而位于这些路线顶点的则是阴气汇聚的‘聚点’，只要循着路线去逐一打破各个‘聚点’，则此幻境可破。”

　　“打破‘聚点’？该怎么做？我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而且这游走的路线我也不知道。”

　　“所以说凡人就是凡人，思考就只能如此粗暴。”烬啧啧嘴、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得意道，“既然是‘三阴气’，它们最怕的是什么？当然是阳气，而你是凡人、我是仙人，我们俩人不正好带有足够的阳气吗？所以只要我们顺着走过去、在那‘聚点’上一站、自然可破。至于路线，跟着我走便是。”

　　“等等，”叶楠偏头、还是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何不早点出去？非要留在这里，等着变成这幅样子。”

　　烬一扬脑袋、当作是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要是能走我当然早走了。可是我乃此处地仙！这里相当于我的洞府，又怎可弃此处于不顾呢？这番，我是见你被困于此才特地前来出手相救的！”

　　“这样啊……”叶楠喃喃。

　　烬心想：我怎么会告诉你每当“三阴气聚点”被打破之时，轮回那里便能感知，也会在第一时间前来查看，根本没有机会落跑。而这次是因为感受到一股非常强大的正气出现、轮回的浊气消失，自己才会出来看看情形的。

　　而叶楠则心想：这小狼崽子肯定没有说实话，不过实话肯定又是些让他很没面子的话。所以算了，当作不知道好了。

　　咳嗽一声、掩饰了下内心的想法，烬道：“那，我们走吧？”

　　叶楠点头。

　　烬又是一阵念咒声，随即原本开在那里的石莲迅速合拢、收缩，成了挂坠、回到了烬的脖子上。一狼一人就开始一前一后、一路无话的走起来。

　　按照烬的意思，要破其中一阴气则必须按照它游走的路线而上、再破其聚点，如果只是单单站在聚点之上，或者只是经过了几段路线都是没有用的。这也正是为何叶楠在其中走了那么久都没有歪打正着破了幻境的原因。

　　走走停停了两次以后，烬又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个‘浊气聚点’，”他说，情绪竟有些低迷，“等我们走到那里之后幻境便会破了。”

　　“恩。”叶楠点头，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烬慢慢原地转了过来，抬头看着叶楠道：“那，凡人，我们要就此道别了。”

　　“恩？”叶楠惊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道别，你不想从这里出去吗？”

　　“为什么要从这里出去？这是我的洞府啊。”烬语气带笑。

　　叶楠一愣：好像也是啊……，只是心中仍有些说不清的负面情绪让她的表情一时间显得有些阴郁。不知道为何，好像来到这个世界后，她都快变得不像自己了，竟然开始这么多愁善感、这么容易因为他人而牵动情绪。

　　“那要是再碰到轮回，你怎么办？”她问，有些小心翼翼。

　　“他不会回来了。我刚才听见了你们的谈话，他会在王城等你们。那近期便不会回来这里了。”

　　“那以后呢？”

　　“以后啊…”烬沉思，“以后，我会去找你的。倒是你，你那时会愿意带着我吗？”

　　叶楠迟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个普通的人类，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这些仙啊、妖啊的说的以后、和自己的不知会差了多少年。而且，自己也并不是一个人在旅行，五月和司寇恂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同意烬的事情。

　　或许是叶楠的表情已经让烬看出了端倪，他仰头对着她摇尾巴、欢快道：“无妨。本仙何时心情好、要去找你玩，由不得你不招待。”那又开始自鸣得意的腔调让叶楠会心一笑。

　　“对了，把你手伸过来。”

　　叶楠闻言，蹲下身子将手递了过去。烬用它的爪子在胸前摩挲一阵后，拿起已成挂坠的无根石莲，嘴里一阵嘀咕的同时将花苞的尖头对着叶楠的指尖戳了下去。一瞬间有种被虫叮了一口的感觉，血液顺着花苞尖端迅速流了一遍、从根部渗透入内，无根石莲又变回了原来的暗黑色。这一切在瞬间发生并完结，叶楠抽回的手上连伤口都没有留下。

　　所以她疑惑道：“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定契约，这样无论你跑到哪里，无根石莲都能帮我找到你。”烬晃着尾巴、骄傲道。

　　叶楠皱眉，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了五月的脸，心想：怎么自己好像又惹到一个麻烦的感觉呢？

　　“对了，这个给你。出了幻境再打开。”随着烬的话音落下，叶楠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一个漂浮着的小锦囊，点头、接下，动作一气呵成。

　　“好吧！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吧，要到‘浊气聚点’了。”烬像打气一样说完，抬起小短腿昂首阔步的向前走去，叶楠也只差一步的紧紧跟着。

　　刚走了两三步后、烬又停了下来。叶楠不禁扶额，然而就在她要询问为何停下之时，她竟然看见自己的周围出现了无数的黑气，正成涡旋状盘桓，而自己就在那涡流的中心。

　　惊诧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叶楠便理解发生了什么：自己站着的地方正是最后一个聚点，而随着这里的打破整个幻境都在瓦解，周围原先看不见的三阴气的轨迹和涡流、现在自己都能很清晰的看见，而且它们正在逐渐消散。

　　看来是烬将自己引到这个位置的，而他现在正站在自己前方微笑——他是真的不打算从这里出去了。叶楠试图将他拉进来，却发现伸出的手明明已经触及到了他的位置、却什么也没抓住。

　　最后印在她脑海里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和一句低沉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周围的黑气快速转动，叶楠眼前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幻境被破，烬望着眼前被裹入漩涡中的少女、微微一笑，身形已然成为一个负手而立的男人。黑气漩涡迅速消失，从中走出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对着烬单膝跪地而拜。

　　“人，送出去了？”烬轻问，声音不复小狼时的活泼童稚，而是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慵懒和性感。

　　“不负主人所托。”女人将头低了低，柔媚的声音将这普通的六字说的极尽风情，“不过……属下有一事不明。”

　　“嗯？”

　　“主人为何不现在就和她相认，将夫人带回？”

　　片刻的沉默，烬淡淡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回去吧。”

　　“是。”女人抬眼看了看两人间约莫两步的距离后，垂眸闭眼、瞬间从两人脚下旋起一阵风，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已无处可寻。

　　另一边，对叶楠来说从黑气遮蔽视线后、不过是眨眼的时间，黑气又如来时般散去，视野重新恢复，眼前的景色却已大变：

　　只见现下天色已呈微亮，原本荒无一物的空地变成了野草遍生的草地，上面还横七竖八躺的倒着好几具僵尸，不远处似乎还有着打斗的声音。

　　叶楠呆滞了几秒来接受眼前的新变化，然后心思转了转，四下观察了几眼、蹑手蹑脚的试着走了几步，见那些僵尸们真如死物般动也不动，便大着胆子向打斗的方向快步走去。

　　找到一个相对隐蔽、又能纵观全局的地方，她开始谨慎的观察起战局来——

　　这里的僵尸“尸体”比刚才那里不知多了多少，稍远的地方还有数不清数量的僵尸在攒动着、嘶吼着，攻击着被它们包围的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