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又是一年芳草绿

4、魂兮归来（4）

　　此后，南崖王马放南山、铸剑为犁，开始了开拓广阔疆域之后的休养生息，他不仅仅是一个骁勇善战、攻城略地的武王，同时也是一个贤明开通雄才大略的圣君。

　　青陵一年，南崖王迁都盛京，这是当时的两河交汇、五郡通衢，既有天险可守，又有四方人才聚集，所有的人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国王卓越的才识。

　　何依王后坐在华丽的宫车内，看着渐渐远去的宫闱城墙，看着那今非昔比的街道和十里相属前来观瞻的人群，看着那沧桑古老的贺释城墙，看着遥遥不可及的青灰色的城池，最后只能看到那高耸入云、缭绕在云雾中的贺释神庙的塔尖。
　　她离开了她的家园，陪伴着她的丈夫南崖王，去一个遥远未知的地方。

　　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委地的漆黑长发，窗外有芬芳的花丛，天上飘荡着白云，或许这华丽的宫殿之外有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似乎，何依王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单调沉默；似乎，她也已经习惯了她的丈夫。
　　时间在一天天悄无声息地流逝。

　　“我富有四海天下，难道只得不到一颗心吗？我将她绑在我的身边，是对还是错？”
　　南崖王最忠实的朋友与臣子，胡何将军听到这句话，沉默良久还是没有回答。作为朋友，他倾听他的烦恼；但是作为臣子，他不能不保持沉默。
　　花园里绝美的王后沐浴在阳光下，但是阳光也扫不去她心中忧郁的乌云，阳光明媚得恍惚，伸出手对着天空，似乎要接住那满天的阳光，衣袖滑落，露出雪白的皓腕，轻柔的衣衫下是渐渐凸显的腰身。她并不知道南崖王在高高的阁楼上看着她，眼中是爱惜与痴迷。

　　走在九曲回廊中，迎面碰到胡何将军，这王室禁苑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看到何依王后，胡何将军拘谨地行了礼，而王后只是看着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让他起身，就转过了回廊。她的美丽使人痴迷，但是她身上那种忧郁的气质，更加让人怜惜。
　　转过书房，只有阳光安静的铺洒着，没有人，南崖王不在这里，再往前应该是演武厅，一路上碰到几个宫人，但都是安安静静的，这个春天如此安静。
　　演武厅中只有一个內监在看守，墙角有一只浑身雪白的鹰被用一根铁链锁在那里，很醒目。
　　看到王后进来，那个內监忙不迭地下跪行礼，何依王后示意他起身，走到那只白鹰前面，似有所通，白鹰看她过来，欢迎似的扑楞了一下翅膀，一只神骏的白鹰，有着锐利漆黑的眼。
　　走近，看着这只鹰，苍鹰能飞过山顶，飞过贺释神庙的塔尖，飞到天的最高层，是最不应该受束缚的。
　　“夫人！这只鹰很野的，小心不要让他啄了，它只听国王陛下的。”
　　何依王后摆摆手，示意他退下，那个內监犹豫了一会，但是不敢不服从，悄悄地退了下去。
　　“他为什么把你束缚在这里？你不要自由吗？”心中默默地问着，那只鹰昂首傲视，何依王后笑了，“你也是想的，是吧？”手腕上的红绳醒目的红。
　　四面环顾，一柄黑色的剑挂在墙上，泛着幽微不祥的光，这是他的佩剑，为什么不随身带着？这柄剑应该是这里最锋利的武器了，走过去，将剑取下来，抽出举起，在和煦的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青锋剑芒。
　　“咄”的一声，一剑下去，铁链便断了。
　　那只鹰昂首振翅，箭一样地飞出了窗外。
　　跑过去，向天空上看去，那只鹰飞得比云还高，久久地凝视，笑容在淡红色的唇边绽放开来。

　　走回寝宫，路上看到了南崖王站在书房外，他刚刚是不在的，而现在一只白色的鹰却牢牢地、庄严地站在他的肩上，它本不想离开，是她自作多情了。

　　“你没有对我笑过一次，但是我希望你高兴。”
　　“这鲜血的束缚就是让我永永远远也离不开你的身边。”何依女王心中默默地想。

　　青陵三年八月，南崖王的长子，王位继承人南枝王子降生，王大宴群臣十天，举国同贺。
　　那么那条红绳上又将浸染着另一个人的血液，这之间的维系与禁锢更加坚固，牢不可破了。
　　女官将那个哭闹的婴孩抱到何依王后面前的时候，孩子忽然不哭了，愣愣地看着面色苍白、满脸汗水的她，竟然笑了，笑容绽开在他那刚刚出生青白褶皱的脸上。这是南崖王的孩子，也是何依女王的孩子，流着胡然贺释两国的血脉，交结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千头万绪，他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有他母亲的影子也有他父亲的影子，将来他会继承这个国家，这个由他父亲开创的功业，而他的母亲是在他父亲的手中亡了自己的国家，如果她血液中没有贺释的血脉，如果她只是那个亡国的公主而没有继承那个破灭的王位，如果可以，她希望幼时放飞白鹰的时候就放飞自己，天涯寻觅，就算阵前死于他的剑下亦然无所悔恨。
　　“我的儿子！”南崖王此时此刻早已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与喜悦，抱着这个嘻嘻笑的小生命，闯进房间，亲吻着何依王后布满汗水的脸，那张脸上似乎有着舒心、明暗不定的笑容，同样，那个孩子是她孕育的，是来自于她的，也是她的儿子，从他身上能感受到他父亲的心意和母亲的气息。
　　“辛苦了，谢谢你。”南崖国王坐在床边，轻轻的握住何依王后纤细白皙的手，层层堆叠的锦被中露出她苍白寡淡的脸，她只是看着摇篮里那个熟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