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又是一年芳草绿

3、魂兮归来（3）

　　她就像一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接下来发生里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当时不知道，过后更是回忆不起来，她只是知道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那三日繁华婚宴的终结，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在名存实亡的贺释女王之上，一个更加真实的身份，南崖王的王后。
　　忽然间，她想起了自杀而亡的胡以国王，还有她血洒疆场的几位兄长，那走向祭坛与胡以国王遗体一同被烧为灰烬的大祭司，那些灰烬是已经融入了贺释的土地？还是依旧无依无靠地在天上漂荡？那个年轻的王者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是不是等到她的容颜不再，他便会离去，那时她就会慢慢衰老，孤独地在这个见证了她的王族兴衰灭亡的宫殿里等待死亡，终会有一天她会被埋葬在这片土地上。
　　木然地在宫人的摆布下脱去华服，换上一身轻柔透薄的纱衣，红烛照得这间华丽的新房笼罩在浓得如同蜜糖一样化不开的动荡的昏红之中，有些轻浮，有些暧昧，有些缠绵，有些忐忑。她可以坐在床沿等待着南崖王到来，她也可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但是她却站在这个空荡华丽的房间里抬头仰望着天窗之上漆黑的夜空。
　　或许，他们会在外面宴饮欢愉，通宵达旦。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穿透这满屋绵连的红，清清楚楚的送入她的心中。
　　年轻而落寞的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不会在这漆黑的夜空中寻觅笼罩在她心头的阴影。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认为没有什么可以跟我讲的吗？”南崖王很清醒，不像大多数的新郎醉醺醺地兴奋着，而且他的身上连一丁点的酒气也没有，他清醒着来看他的新娘，度过一个清醒的新婚之夜，他的将军和大臣正在外面纵饮欢呼，但是只有很轻微的声音透过重重帷幕传到这里。

　　家国已灭，不操故语。

　　“你不爱我，但是我爱你，而终有一日你会爱上我。”南崖王拥住王后，一手环着她盈盈的腰，一手托起她的脸，两人互相对视着，相距不盈寸，何依王后想避开他的目光，但是南崖王的强迫不容反抗。
　　锦绣堆叠的牙床上，铺着一块光洁的白色丝绸。南崖王摘下他的佩剑，挂在庭柱上，一柄青黑色的剑，在这喜庆的婚房中还闪着不祥的幽微冷冽的寒光。
　　脱去束缚繁琐的礼服，只穿着最里面的一身里衣，手指间缠着一根红绳，轻轻地吻着王后的脸颊，将她抱起，走向锦帐流苏、嵌玉描金的婚床。

　　他是一个亲历亲为、身经百战的人，身上有数不清的刀伤剑创，每一次成功都可能留下无法消失的伤疤，苍天佑护他，只佑护着他成功，却不佑护他不受伤害，这些伤疤中会不会有贺释人留下的，会不会哪个就出自她几个战死的兄长。
　　何依王后紧紧地咬着唇，她的确是被动的，但是她却什么都承受，两个□□在交合，没有任何时候能够这般接近，是不是这个时候她才能最为真切的了解他，而他也在探索着她，从身体中找到灵魂，像在战场上一样，找到这个紧固的城堡的漏洞、破绽，然后一举击破所有的禁锢。红烛的泪滴落在黄铜的烛台上，时间的帘幕在被一点点剪去，何依王后渐渐地开始迷乱，耳边能听到南崖王低沉断续的话语，“你爱不爱我？……”“我……”她心里有一句回应，却又戛然而止。
　　……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管是浓情蜜意，还是狂风暴雨。
　　何依王后对着墙躺着，光洁如玉的背对着南崖王。
　　“我知道你没有睡着，转过来。”或许是巅峰之后的空虚，语声平平淡淡的，但是不容拒绝。
　　何依王后盯着暗红的床帐，恍如不闻，却被一双有力而炙热的手臂环抱扳转过去，正对着南崖王。
　　他的手上仍然缠着那条红绳，但是上面已然有了一些血迹。
　　他要干什么？是一个古老的咒语吗？咒语只是一种捆绑，一种强制，不能使人心甘情愿，即使迷乱了心性，却不能改变人心灵深处的坚持。
　　南崖王捉住何依王后的手，将一柄小刀的刀柄插在她的手里，何依王后退缩挣扎，希望能够挣脱他的束缚，但是她却挣不开，白色的刀锋尖利，泛着昏红的光，刀尖颤抖着在南崖王褐色结实的胸膛上划了一下，鲜红的血涌了出来，南崖王将手上的红绳贴在伤口处，将何依王后手中的小刀抛到地上，把她的手盖在红绳上，伤口上。他的胸膛是暖的，血也是暖的。
　　他在干什么？为了什么？
　　她是他的猎物、俘虏、战利品，他还要用这种方式永远的禁锢她。
　　一根红绳被分为两根，融有两个人的血，一根南崖王系在自己的腕上，一根系在何依王后的腕上，这是永远也挣脱不了的束缚与巫术。

　　明白了，如果他是一个盒子，那么她就是永远藏在这个盒子里的珍珠；如果他是一个金丝牢笼，那么她就是一只永远飞不出去的鸟，永远都必须附属在他的身边。

　　“你是在我身上留下伤口的第一个贺释人。”
　　这个国家竟然如此脆弱，而她也这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