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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信人间有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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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随雨是西山灵女,他看她的眼神多了许多诡异的意味……随雨一直这样觉得。
直到这日他又开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看,随雨抬了抬眼角,问:“我脸上有虫子?”
“没有。”他望着她说。
“那……”她摸摸脸,“为什么你总是看我?我很奇怪么?”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羞涩一笑,“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看中我。”
随雨蹭了蹭他的手,眯起眼睛:“因为……你是你。”
见他似有不解之意,她若无其事地指了指桌上的小竹筐,“陪我去买针线吧。”
刚走进镇子,他们就碰上一户人家的女儿出嫁。大红轿子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喜庆,随雨看他沉默不语,猜他一定是在盘算着什么。
果然,这日正是午后人静时分,他把她请进了自己的屋子,神神秘秘地打开一个小盒子,把一支花式繁复的银簪子别在了她的发上。
她要抬手去摸,被他拦住了,“回去再看。”
她笑着抱住他的手臂,“阿深,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咳了一声,道:“我家很小。”
她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然后呢?”
“家里也没有丫鬟仆人。”
“然后呢?”
“你……愿不愿意……”他红着脸最后重复道,“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没回答,只摸着头上的簪花说:“这个算是给我的定情信物?”
他点点头。
她一脸无辜地望着他,“那我还能说什么?你都把情放在我身上了,我还能拒绝你么?”
他惊喜地握住她的手,“真的么?”
“真的。”
竟如此轻易?他有些不可置信,再次求证道:“你没有耍我吧?”
“我有这么轻浮么?”随雨觑着他,“你不想娶我了?”
“想,做梦都想!”他一顿,没留神把心里话也说了出来。
她哦了一声,语气有些含糊地看向他,故作天真地问:“什么梦呀?”
“……”
她笑嘻嘻地扑进他怀里,说嫁给他得挑一个好日子。
“我早看好了的,十六天后正是吉日,宜婚配,宜嫁娶。”
“这么急着娶我呀。”她捏捏他的脸,笑道。
他说:“我不说笑的,随雨,这辈子,我只认定你了。”
“你这辈子认定我,不过几十年而已,可我这辈子认定你,便是百年千年,我岂不是很吃亏?”她挑起眉毛,似有不满。
“那我就永生认定你,此生、来生、三生……便是天地又成混沌,一切颠倒翻覆,都只认定你。”
可还没到吉日,随雨带他来了西山一处花木扶疏的净地,对他说:“我要去东海一趟……大约需要十日,我们的婚期怕是要往后挪一挪。”
他虽有些失落,倒也没十分纠结,笑道:“你放心去便是,我在家等你回来。”
随雨握着他的手,神色似乎有些不安,“我让阿姊来护着你,好不好?”
他笑了,“你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她缓缓摇头,从袖里掏出一支短笛,“只消吹一声,我阿姊就出现了。”
短促的笛音在山间响起,只听一阵簌簌草叶摩擦之声,一条青色的巨蛇从草丛里露出头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十分灵透,并不如其他蛇眼那般凶戾。
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随雨挡在他的面前,对青蛇嗔道:“不许吓他!”
青蛇摆了摆尾尖,忽地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青衣女子,虽是美于常人,眉眼之间却透着淡淡的懒散神情,扫了他一眼,“你就是傅即深?”
他一看,这位姑娘就是那日在溪边和随雨打闹的艳丽女子,连忙行礼,“即深见过阿姊。”
青衣女子向随雨飞了个眼风,随雨知意,对他贴耳道:“我阿姊对人有点冷淡,不过心肠却是极好的,你莫要被她唬了去。我走的这些日子,你若遇上什么难事,吹短笛找她帮忙就好。”
他想他会遇到什么难事,便是遇上了,也断不能如此无能地抛给别人来做,况且还是她的阿姊。心是这样想,嘴上却答应了她:“好,你放心去吧。”
她把他给她戴的银簪从发上取下来,交在他的手里,“这个暂放在你这里,等我回来你再给我别上去,我绝不再取下了。”
青衣女子站在一旁,催促着随雨快去东海,见随雨点了点头,便化风飘走了。
随雨踮起脚,触了触他的唇,轻声道:“等我回来。”
……
十日,不过见十次日落而已。他默默记着暮色里略显疲惫的日头,心想,第九天,再过一日,她就该回来了。
可这夜下起了大雨。
从临近子时开始哗哗落雨,直到第二日入夜,这雨竟从没歇过地滂沱倾洒着,像是天破了一个大洞。
他觉得这雨来的有些怪异,却没放在心上,听着雨声逐渐安睡,明日.她就回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得一声“山洪来了”,他猛地从梦中惊醒,连忙敲开母亲的房门,拉着她淌过已漫上膝头的洪水。
扶着母亲上了房顶后,他摸了摸胸口放的那只簪子,庆幸自己还好随身携带着。
只是雨水越发猛厉了,竟漫过了大半个房屋,直直冲向房顶来。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却能隐约听到幼儿的哭声。
只想了一瞬,他便吹起了短笛。青衣的阿姊来势如风,尽管他看不清她的面目,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焦急之意:“随雨忘了告诉我你家在何处,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过来?”
把他们转移到高地之后,青衣阿姊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傅即深。”
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他就又听到她颤着嗓子问:“你怕不怕死?”
……
随雨捂着心口跌坐在一棵树下,身旁躺着面色苍冷的他,远处的平地上还零零散散躺着不少从洪水里救出来的村民。
阿姊扶着她的肩膀,红着眼圈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们……”
随雨擦掉她的眼泪,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怎么能怪你呢?一切都是由我而起的,本就该我负责。”
阿姊抱紧她,眼里含着戚戚哀光:“可是你……”
“不能说。”随雨轻轻挡住她的嘴唇,“一切不都恢复成原有的样子了吗?”眼神落在他的脸上,随雨温柔地看着他,莞尔一笑:“他也好好的。”
……
他正坐在树下看书,母亲从屋里走出,手里拿着一个落了许多灰尘的小木盒子,问道:“深儿,这是什么?”
他接过去,打开木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支花式繁复的银簪,看起来是年轻女子才会佩戴的发饰。拿起这只簪,他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穿过,浮光掠影地想到了些什么,然而只是一瞬的光影,随即他揉了揉鬓角,笑道:“只是有些眼熟……不是母亲你年轻时存下的簪花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