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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山夕照深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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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蒸枣糕,母亲进了厨房,就没再出来过。眼看着足够蒸两次枣糕的时辰也已过去,他看着一直低头摆弄花瓣没怎么说话的随雨,干咳了一声,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你不是说是要摘蘑菇,怎么来这里了?”
随雨丢下平石上的花瓣,一步步向他走来,“我忽然觉得,晒花比采蘑菇更有意思。”
她的步子小而稳,他看着她裙裾下露出一抹水红的芙蓉花尖,心里没来由眩晕了一下,他站在门口三层石阶上,眼里只容得下她的身影。
随雨站在台阶下,自下而上地望着他,“阿深,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他当然有,可是要怎么开口才合适呢?
他正迟疑着,她迈上了第二层石阶,与他更近了一些,“怎么不说话?”
他热得出了一身汗,胡乱问道:“你怎么比我先回家?”
“我抄的小路呀。”随雨眨眨眼睛,搭着他的肩膀又踏上第三层石阶,周身淡淡清香并着白残花的余香一同窜入了他的鼻腔,脚尖碰着他的,“你迷路了,阿深。”
他的心剧烈地跳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他前所未有地明晰自己的情感,觑了一眼紧闭的厨房小门,他深呼一口气,拉下她搭在肩上的手握在手里,“为什么来这里晒花?”
随雨捏了捏他的手指,“我还没来过你家呢,好奇便来了。”
“只这样吗?”他盯着她的眼睛,连眨眼也不放过。
“还有……”她凑过来,看了看他开了一条细线的襟口,“想看看你家有没有藏别的姑娘。”
这种若即若离似是而非的话,若是之前听到,他必会一笑了之,可此时听她说出,又觉荒谬又觉可笑,甚至还有一种被辜负的辛酸,他握紧了她的手指,脸上没有一点笑容,“那你发现了什么?”
她似乎不曾察觉他的不苟言笑,攀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屋内藏花,君念何人?”
那柔软的唇有意无意地触到了他的耳廓,传递到身上是一种奇异的感受,他动了动喉头,一把挡住了她意欲撤退的后腰,“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没料到他出手拦住了她后退的身子,咯咯笑着要躲开他。
他不给她一点躲避的机会,甚至是不顾一切地揽住了她的腰,“我在想,若你再向我走一步,我必要抓住你,绝不放开。”
她愣了愣,轻轻地笑起来,“我也在想一件事。”
“若你抓住了我,我便绝不躲避。”
她的眼睛像夜雨之后高挂云端的月,填着直率的清澈和明亮,他慢慢拂开落在她眼上的发丝,“我母亲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向她表明心意,我今日……算是做到了吧?”
“还需要问吗?”她一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心口,“阿深,你心跳真快。”
他一本正经地克制着脸上的红潮,“你的也不比我慢多少。”
“砰嗵嗵……”不远处传来一阵瓢盆落地的声音,随雨脸一红,飞快地推开了他的手,站在阶下往厨房望去。
厨房的门被人打开,他的母亲露出一张含着歉意的笑脸,“手一滑……”
……
随雨把盛着那枝白残花的瓶子拿到屋外,飞着眼角的笑意问他:“那天我说要把花拿走,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他不做声,坐在她的身边,碰了碰瓶里的花瓣。
“好呀,不理我……”随雨伸手去捏他的脸,却被他截住了双手,紧握着放在了他的胸前,听他说道:“我从没那样失望过。”
他这样握着她的手,使得她无处可躲地迎上他的脸,静下来的气息彼此可闻,她只要一说话,就能遇上他的唇。
他看着她黑玉似的眼眸绽放着柔柔的光彩,一低头,吻住了他惦念许久的红唇。
随雨便真的如雨一般软在了他的怀里,柔白的手腕交结在他的颈后,手指则一直轻轻捏着他红透了的耳垂。
*
他所在的小村庄人少地窄,一近暮色,附近人家的炊烟便袅袅地升起,他站起身,对仍沉浸在刺绣乐趣里的随雨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再等等吧……”随雨抱他的手臂哀求道,“伯母教的针法我到现在还没学会呢……”
他看了一眼她绣的歪歪扭扭的红花,只得依了她,坐在她身边看她穿针引线。
孰料一向自信大方的她竟反扣了花绷子,捂住了他的眼,“别看……”
他笑着拉下她的手,“早看过许多次了,你便是捂着我的眼也没用。”
她鼓着脸颊捶了他一下,“不许笑我。”
“我没笑。”他收笑向她保证着,可刚说完这句话,嘴角又翘了起来。
“你!”随雨气急,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除了女红,还有什么能难住我的!”
他从善如流地点头,“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她满意地拍拍他的脸,把绣的一塌糊涂的牡丹花放在线筐里,“反正你也看过了,我就不嫌丢人地放这里了,有空再来找伯母学绣花。”
他照常把她送到村口通往山脚下另一个村子的小路尽头,忽然想起什么,“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家么?”
她笑了笑,“我家阿姊很凶的,若知道了有男子送我回家,必饶不了我的。”
他敏锐地捉住了一个要点,“你没和她提起我们的事?”
她笑意一顿,“我……”
“没关系。”他压下心里的不快,对她温温一笑,“快回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向前走去了。
可还没走几步,她又转过身向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阿深,我会的,你信我,我一定会说的……”
他顺着她的发,“我信。”
又和他温存了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离开了。
他目送她离开,想还是要多给她些依靠和底气。
回到家,他便打开床角的小柜开始细细盘算他这些年的所积所累。
要娶她还是不够的。
静思了片刻,他起身去找母亲,“我爹留下来的那块玄铁,母亲有什么打算么?”
母亲听他如此一问,便知他打算何为,从屋内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交到他手上:“无非是块硬石头,也不知你爹为何那么宝贝它……不过我听邻家阿稼说这玄铁稀有的很,用来淬剑炼刀倒是不错,我拿着也没用,你若需要,就当了吧,或许能值一个不错的价儿。”
他向母亲跪下:“儿子不孝,没能让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反倒让母亲处处为儿子担忧劳神,儿子以后定会发愤图强,给母亲一个安养晚年的好生活。”
母亲扶他起身,温柔道:“食有饱穿有暖,我不知这算不算得你说的‘衣食无忧’?若是算得,我们早已是这样的生活了。你是什么样的性儿,母亲怎么会不知道?若是你和村里其他年轻人一同入城,决不会和今日一样守着这小山村过日,我知道你挂念着我才没有出去,单是这份孝心,就够受用的了。饭食足够就好,竹床能安眠便可,我没有什么贪求的,只愿你一生平安。”
母亲笑了笑,又继续道:“是想娶随雨为妻吧?别羞,男大当婚,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儿。随雨来咱们家这么些日子,母亲都看得清楚,她从不在意金银首饰外在的饰物,看重的是真心实意,这么好的姑娘,不娶回家还留给别人么?话虽是这样说,我们也不能薄待了她,我还攒的有不少体己钱,你都拿去用吧。”
他点了点头,向母亲道谢。
母亲看着他发红的耳朵,笑道:“你问过随雨的心意了么?”
“还没有……”
母亲急了:“明天赶紧去问,我还急着教雨儿绣花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