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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往情深深几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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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雨坐在小丘上,盯着两人中间落成小山似的白色小花:“这是什么?”
他道:“你不是说这种野花好看?昨日我闲来没事,进山摘了几株,想趁着今日给你。”
“哦?”她拿起一朵花嗅了嗅,抬头问他:“那你是怎么回去的?”
他挠挠头,“我带了一大包红豆,放到地上做标记。”
“傅即深,”她服气地看着他,“真有你的。”
“不过……谢谢你。”她道,“采这么多,花了很长时间吧?”
“我……”他本想说只花了半日,在她的眼神逼问下只得说了实话:“一整日。”
“哦……”她拖长尾音,却一点也不感激他的付出,反问:“那你考虑过这些花吗?采这么多,放不了几日就干了,不都浪费了么?”
他急忙道:“不会,我查过书,这种花名叫‘白残’,既清暑热,又化湿浊,和胃顺气,晒干后泡茶喝是极养身子的,近来天气炎热,这花茶清热止渴,我便想多晒些让你带回家去。”
随雨挑起眉头,“那你怎么把没晒好的花拿给我了呢?”
他顿了顿,“我娘……”
母亲的话犹清楚地荡在耳边:“深儿,这么些日子以来,娘看得出你对这个随姑娘是喜欢的,今日.你采的这些花儿,不就是为她采的吗?上次你说请她来咱们家喝茶,她拒绝了,娘想能让你如此在意的,必不是贪富嫌贫的姑娘。为什么人家三天两头一见你,还不愿意来家里呢?娘看呀,这姑娘精透的很,分明是等你主动说清楚呢。倒是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心意呢?”
豁出去了,他厚着脸皮道:“我娘说晒花这种事男子做不好,需得姑娘家来,她要我请你来我们家,手把手地教你晒花泡茶。”
随雨没想到他会给出这种蹩脚的说辞,眨着眼睛愣了几瞬,把手中的白残花轻轻扔到了他的手里,“好呀……傅即深,你敢耍我!”
她飞扬明丽的脸庞就近在咫尺,他心底一热,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花别在了她的耳畔,还摸了摸她柔韧的发丝。
随雨偃旗息鼓,手指攥着裙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才干干地问他:“傅即深,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既然自己已向她靠拢,剩下的事就没有扔给她的道理,不如和她说个明白,“随雨,我……”
刚开了口,随雨却蓦地倾身捂住了他的唇,脸和他挨得极近,“还记得下山的路么?”
他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雨后天晴的清爽气息,慢慢点了点头。
“这些花我收下,你先回家吧。”随雨垂下眼睫,“我家里还有事,不便和你长谈。”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躲避,静着心思地看了她一眼,“好。”
她站在小丘上望着他走远的背影,红着眼角握紧了双拳。
……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勉强着向正坐在院里纳凉的母亲笑了笑,取下肩上挂的小竹编篓,回屋瘫到了床上。
她性子好,长得也好,还懂许多他不曾接触过的新奇事物,这么出色的姑娘,又怎会看上在小山村长大的他呢?
他想着最近和她的相处,似乎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地想和她如何如何,她从未明确表示过对他有任何好感,冷眼来看,她不过是把当成朋友对待,他却私心把她当做必得之人看待了。
风不动,经幡亦不动,是他心动了。
母亲叫他出来吃饭,他只说困得很,让母亲先吃,不要管他。
昏昏沉沉地醒来,已是傍晚时分。他一口气喝了一大碗凉水,才清醒了过来,一出厨房,看到靠墙而放的背篓里还夹着一朵稍有蔫败的白残花。
他挣扎了片刻,还是不忍心看着这花枯萎,小心地把它放在一个半大不小的瓷瓶里,日日用清水养着。
一连三日,他都待在家里不曾出门,偶尔看些书,扫扫院子,不过更多时候,还是盯着放白残花的瓶子发呆。
母亲把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天,又是和随雨约好一同上山的日子,他起了个大早,在二人约定见面的地方等了小半个时辰,便独自进了山。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避着她,可又不想就这么错过她,慢吞吞地走在曲折的山路上,脑中不断浮现出随雨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那如兰的笑靥。
他边走边笑自己肖想连连,明明那日.她都没有听完他的要说的话。
心思不静,没想到还一连遇上好几种医馆急需的药草,他理了理心境,想缘分一事,还是看老天如何牵连吧。
只是身旁没了随雨,总觉得走的这路都十分相似,他捺下心中对所走方向的怀疑,向山顶越走越近。
……
他哭笑不得地望着四周一片翠郁的树林,自己竟然还是迷路了。随雨一直跟他强调进山以太阳识方向,可越进山里雾气越大,当他再次抬头望天时,太阳早被阴云遮去,没了踪影。
他颓然地坐在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拿红豆记路还是先前的法子,自有了随雨在旁,他便弃了这个笨方法,那时他还天真地以为以后都有她在旁指路。
今晨起得早,又走了半日的山路,一停下来便觉得困乏的很,左右找不着回去的路,倒不如在这里稍歇片刻补充气力,他放下背篓,靠着虬实的树干合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脸上时不时传来凉凉痒痒的感觉,他想要躲开这无端的骚.扰,一没留神从树干上歪了下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深,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他一转身,看到随雨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青穗子,穗尖还透着淡淡水色。
原来那凉痒的触感是她在捣鬼。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不要说实话,“我没等到你,先进了山,走得有些累,就靠着树干休息了片刻。”
“没等到我?”随雨坐在另一块石头上,语气里是不易察觉的失落,“不是说每三日辰时一刻在山脚下见面么?我在那里等了你许久,也没看到你。”
他立刻站了起来,见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又唰地红了脸,“我……”
“你是不是迷路了?”随雨忽然问他。
他犹在逞强,“没有。”
“唔,好吧。”随雨也跟着起身,瞥了一眼他的背篓,“草药也摘了一篓子了,快回去吧。”
“那你呢?”
“我和阿姊说好,要进山摘些蘑菇做汤喝的。”随雨催促道,“你快回去吧,别让伯母担心。”
他只好说小心一点,背着竹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随雨的身影已然不见,可是他该往哪走呢?他苦笑起来,这份自尊心来的真是时候,分明盼着看到她,却说不了几句话,又要和她分别。
不禁后悔起来,方才若是承认自己迷了路,她这会儿是不是正和他有说有笑地下山呢?
他在树林里转了又转,终于看到了从云翳后一点点钻出来的太阳,凭着这个难得出现的救星,终于找到了下山的路。
站在家门口,他有些好奇,平日这个时候母亲都在房内休憩的,大门怎么大开着呢?
他迈步进门,当看到正在一方平整的石头前摊晾花瓣的人时,心跳在他的胸腔里激动地表示着自己独特的存在。
看到他,随雨慢慢红了脸,偏偏语气还是十分随意和理所应当:“你不是说,晒花这种事只有姑娘家才做得来吗?”
他怔怔地看着她。
恰好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相望的两个人,笑了:“深儿回来了?”
“嗯……嗯。”
母亲拿着小屉子走到随雨旁边,含笑道:“雨儿,伯母一会儿给你蒸枣糕吃。”见他还在门口站着,招呼道:“怎么还在愣着?过来帮忙。”
他觉得面前这些画面极不真实。雨儿——随雨不是在山里采蘑菇么,怎么又跑到他家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