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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桃花妖妖牵红线,粟米甜甜结善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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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嘀咕了一会儿白天之事,颜客卿退身回房。未曾料到刚到门前就被清冷师兄叫住。“颜客卿,师父有请。”颜客卿心有疑惑,但还是随清冷师兄到了师父们院中,这里清幽宁静,夜晚有溪水潺潺和月光皎皎,沁人心脾且安宁无争。刚进院门,颜客卿就看到宇文护出来,师父还叫了他,莫不是因为白天兵法立论之事吧?宇文护走过她身旁,冲她礼貌问候,然后离开,颜客卿进门,见只有张泽嗣和苏媚夫妻二人,当即问好。
“哎呀,我在弘文馆上百年了,这是头一遭见女弟子,心里欢喜的很。好孩子,你来,苏娘娘看看你。”
“真是好姑娘,难得一见。”桃花夫人拉着颜客卿的手望向张泽嗣,“孩子,叫你来,一则是因为齐主告知,此次有一女弟子来馆,我们私下见见,二则苏娘娘这些年就想啊,该有个关门弟子了,你正合适。我愿将毕生所学教予你,你可愿意?”桃花夫人也是痛快。
颜客卿多日来已看出这三位老师绝非人间凡品,若能成为其关门弟子,正是大喜。只是,恐怕会有条件的吧?正估计着,忽听得桃花夫人说:“当然,要约法三章。”
“夫人请讲。”
“一、不得举兵进犯邙山。”
“师门重恩,理当如此。”
“二、不得用我苏媚的计谋心术为祸苍生。”
“颜氏家训,为民请命。”
“这第三,时机未到,暂不相告。届时自然有人接应。”
“这?”颜客卿心有怀疑,会是什么条件呢?抛家弃子?绝情绝爱?还是自毁身体?
“我既收你,自然不会害你,你可愿意?”
“愿意,徒儿拜见师父!”不论第三条会是什么,这种机会稍纵即逝,不能不接受。颜客卿就恭恭敬敬拜了桃花夫人为师。
“嘿嘿嘿,真是喜事,弘文馆多少年才有的喜事!嘿嘿嘿”张泽嗣比苏媚还开心。颜客卿和师父又说了些话,月偏了,才出门回房。
“颜客卿这孩子简直跟她一模一样。”桃花夫人夸赞。
“嘿嘿嘿,可造之才。还有宇文护,都是百年不遇的人物。嘿嘿嘿。”
“最好同你我一样。”桃花夫人不怀好意地笑了。
“夫人与为夫想到一起去了!嘿嘿嘿。”
颜客卿这一日真是有惊有喜,身子精神已是乏累,刚刚回到自己房间,坐下来,捶捶自己的肩膀脖颈,放下胳膊不自觉地伸手去摸自己那块玉,睹物思家,却感觉自己指尖一丝凉意袭来,还有点黏黏的感觉,这是什么?玉石温润,绝不是这般感受。颜客卿眉头一锁,转头去看,这一看惊吓异常,哪里是母亲的血玉,分明是一条半大的青蛇,头部有棱,正盘在血玉上,有些苶,只是稍微动了两下,并不进攻。颜客卿立马后退,打小最怕这种黏糊糊、冰凉凉的东西,此刻怕是三魂不见了两魂,七魄飞散了大半,立在那里,嘴里呜呜地有些哭意,那青蛇并不有变化。定了定神,才抄起房中的宝剑,对准防卫,并大喊着:“来人!救命!”夜深人静时刻,颜客卿的喊声很容易被隔壁听见,高演、高殷、斛律光,乃至天、地、黄的几人也都赶来了。最先过来的是高演和斛律光,颜客卿虽然有时候很闹,但这么晚了,莫非有强盗?或者是别国何人认出她的身份,意图不轨?不论如何,要赶紧过去。斛律光一脚将门踢开,高演跑进去,看见颜客卿完完整整,手里拿着一把剑,惊恐地对准床,再顺着她防御的方向一看,一条青蛇,悻悻揉动,顿时心中石头落地,只不过是蛇而已。斛律光立刻上前,捏住那蛇的三寸,控制住其身体,左手在七寸地方狠劲一掌,那青蛇直接毙命,且并未留下血迹,然后斛律光拎着那条蛇的尸体,在颜客卿面前抖了抖,说:“死了。”颜客卿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剑,腿一软,被高演扶住,高殷一看这场面,也就放心了。门外三国的人都探着头瞧是什么情况,宇文护在最前面,看的真,原来这孩子这么怕蛇啊!邙山中雨林沼泽不少,有蛇很寻常,而且听闻邙山有一种剧毒无比的蛇种,身青,暗色花纹,头上有棱,大者长越一丈,号称“一丈青”,小的也有一臂长,它们生性狡猾,不轻易出现在人前,怎么会跑到人的房间里呢?真是匪夷所思。清冷师兄也被惊动,来看出了什么事。高殷禀了师兄,清冷师兄让门外人都回去,再进去看颜客卿,她已经被扶坐在凳子上,高演坐在她身边,给她倒了杯水。斛律光处理了蛇,回来关门。
清冷师兄问,“这一丈青很怕人,进人房间更是罕见。你这屋里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吗?”
“可能是我随身的玉。”颜客卿指着床上。
清冷师兄走到床前,拿起血玉一瞧,此玉温润,质地极好,是绝世珍品,镂刻着鱼龙纹,圆形边上乳白剔透,刻纹被血浸染,红中透着隐隐荧光。清冷师兄攥在手心,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内心已经激荡,这不正是自己苦寻多年的东西吗?不正是父亲临终前让自己看过图纸的信物吗?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是你的?”
“我母亲临行前给我的。这玉招来了蛇吗?”颜客卿很疑惑,惊魂未定。
“不确定,你的床上还有什么吗?”
“再没有了。”
“师兄,是否因为我十四哥是女人?”斛律光冒昧问了句,高演和高殷都一齐看他。
“你是说香粉之类?”高演也反应过来。
“我没有啊?”颜客卿既然要乔装,怎么会带胭脂水粉。
“香味。”斛律光淡淡说,“你不觉得,我可闻得见。”
“就你狗鼻子似的。”颜客卿不好气地说。
“我来弘文馆这些年,从来没有的情况。现在我只能给你房间周围撒蛇药,希望可以驱散,另外,这玉,我再给你一个装有蛇药的锦盒,你放进去。这应该只是个别情况。”清冷师兄尽力排除危险,让颜客卿放心休息。
众人勘察了房内房外,没有蛇的踪迹,就准备离开。高演告诉颜客卿:“十四,你安心睡觉,我和阿光都在隔壁,我们和衣而睡,有事会及时保护你的。好好休息。”
“谢谢演哥哥。”颜客卿送走四人,才战战兢兢躺下,心里还是不安宁,深呼吸几下,才恍惚睡去,一夜不安稳。
天亮鸡鸣,颜客卿还是很疲乏。这时斛律光已经来敲门了,“十四哥,十四哥。”
颜客卿开了门,原来阿光给她打来了水,颜客卿很感动,出门在外,又遭惊吓,阿光悄没声帮她做了这些事,更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颜客卿调整一下,该去听讲,还得听讲,自己小小女官,不能把自己当做颜家时候的小姐了。接下来日子里,每天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听着天书一般的讲授,有时还要读佶屈聱牙的古籍,还要操心会不会有蛇,真是心力交瘁。
元诩和陈顼采买做饭的三天,弘文馆的人尝到了今生最难吃的饭,根本就不熟,都靠着偷摘弘文里的果子度过。这二位都是一国太子,身份贵重,按理说平起平坐,可是元诩似乎一直很支持陈顼,在他手下打杂,一副无怨无悔且乐意之至的表情,真是令人费解。而陈顼和宗爱合作,才知道当时说最,为时尚早,这还不如和元诩的时候,那宗爱是魏国的宦官,对着陈国的未来主君,也是一脸谄媚,但陈顼并不喜欢这样过于乖巧的人,所以宗爱摇尾乞怜拍马屁最后拍在马腿上。“陈公子相貌不凡,将来定是一代明君。小人给你拿盐巴哈。”一会儿,“陈公子做的东西真是人间美味!哎呦,好像该添火了。”再就是,“陈公子尊贵无比,肯纡尊降贵做这些粗活,真是体察民间疾苦。给您碗!”合着说了半天,什么都没做,就是动了动嘴。陈顼满脸不悦,爱答不理。同样的,宗爱和高殷一起干活,还是这个样子,高殷遗传了高家的虚弱体质,这段日子的授课和演练已经让他精疲力尽,还有费心费力去笼络关照父皇派来的三个人,再加上又在宗爱的油嘴滑舌扰乱下干了三天的杂活,一下子病倒了,高演一直从旁照顾,别人他不放心。没办法,下一轮只好先让宇文护和颜客卿做了。清冷师兄这几日竟然对着颜客卿的时候有了轻微的笑意,这让颜客卿很受用,毕竟是个有气质的师兄,比板着脸强多了。
这日清晨,颜客卿早早起来,刚刚离开玄字院,就碰到了天字院出来的宇文护。“宇文兄,我来做,你不用跟过来了。”颜客卿在家常常准备一大家子的饭,练就一手好厨艺,全弘文馆不过二十人,看我给你们露一手,大家都吃了这么久的劣质食品,该养养胃口了。一想到宇文护肯定笨手笨脚的净给裹乱,就头疼。
“颜兄弟是怕我笑话你吧?”宇文护不甘示弱。
“跟过来也行,不要给我添乱。”颜客卿甩开宇文护,往厨房方向走去。
“师兄让我们合作,颜兄弟怎么能让我不劳而获?”
“你这人,让你享福都不会。”颜客卿本不想让宇文护掺和,可他偏偏不听,又不好惹恼他,就给了个台阶,“那麻烦宇文兄给我挑些水,烧个火。”
宇文护见颜客卿不再抗拒他,就任他安排吧,本来是看他小,想照顾他一下,结果这孩子还挺倔。
颜客卿开始淘米,点火,宇文护就坐在灶前烧火,八尺大汉,蔚为壮观。他看着颜客卿,她麻利地切菜,和面,下米,看着倒像个居家有道的小媳妇,不由好笑。颜客卿将面搓成圆鼓鼓的面团,有些秀气,青菜凉拌,五种五碟,整整齐齐。过了会儿,白馍热腾腾的,香喷喷,宇文护感觉肚子在叫,喉头也不自觉动了动。来弘文馆也有些时日了,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像模像样的食物。颜客卿故做不知,只是忙忙碌碌做饭。不久时,白粥配白馍,小菜爽口,端上桌来。众人还没尝,就知道今天有口福了,都蠢蠢欲动。待师父们坐好,大家开动。味道真好啊,白粥又热又香,白馍又软又甜,小菜色香味俱全,虽是凉菜,却足够人们大快朵颐。颜客卿望着众人,心里十分满足,她还给高殷准备了一份枸杞山药粥,高殷很是感激。
“三哥,你的厨艺比起你的功夫可只高不低啊。”宇文邕一边嚼着东西,一边悄悄夸他。
宇文护并不居功,“都是颜客卿做的,我只烧火。”他喝了一口粥。
“没想到小姑娘还有这般手艺。”宇文觉终于是夸了别人。宇文兄弟一齐看他,还好声音小,没有引起关注,宇文觉倒是被三兄弟看的像犯了错似的。
当然,张泽嗣三人和清冷师兄也吃的很开心。
馆主的春秋论结束,颜客卿赶忙去准备午饭,宇文护还是乖乖烧火。午饭是四菜一汤配粳米饭。宇文护忍不住去看颜客卿,她手里的菜刀很灵巧,竹笋烧鸡块、糖醋鱼、白菜炖豆腐、素蒸野山菜,外加一个鲜鱼头汤。颜客卿煮着鱼汤,出去择菜,宇文护蹑手蹑脚站起来,尝了一勺鱼头汤,真是鲜美啊,如果再加一片香叶提味,就更好了。颜客卿进来,开始洗菜,切菜,炒菜,不一会儿就好了,宇文护想,高洋一定是怕饿坏了他的宝贝儿子,才派来个厨艺精湛的女子来照顾高殷的。
颜客卿对他说,“宇文兄,开始上菜。你等下汤拿过去。”
“好。”宇文护灭火,然后去盛汤,还是觉得放香叶会味道更好,于是洗了一个香叶加入鱼汤中,盛到汤盆,端到饭堂。早晨大家都不敢吃太饱,毕竟要去修习。这一餐大家是真的解馋,多少人心里暗自说着:这是我人生中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实在是困苦太久。清冷师兄给师父们盛汤,只听高人淮芳说:“什么?”张泽嗣也惊叹道:“鲜鱼鲜,香叶香,饭前一碗赛皇上。嘿嘿”桃花夫人喝了一口也夸赞,“鱼头汤考验功夫,最近我们有口福咯!”大家都不在说话,赶紧吃东西,颜客卿尝了一口鱼头汤觉得鱼汤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清香,跟自己平时做的味道不同了,心里觉得奇怪。起身去看了一下汤盆,翻了下汤底,竟然看见一片香叶,顿时明白过来,一定是宇文护,想不到他还很懂这些,于是朝他看了一眼,正看见他在照顾兄弟吃饭,这人也是,不吭不响的,却挺有心思。大半天让他烧火,他也没说什么,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晚饭时候跟他道个歉吧!
又到饭点,颜客卿净手,准备材料,宇文护抱来木柴,又开始烧火,也没和颜客卿说什么。“宇文兄,正午鱼汤里的香叶是你放的吧?”
“嗯。”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颜客卿胆子也大,直接说,“我本来是觉得你肯定向之前几位,没下厨的经验,想自己承包了,可是你还跟我较劲。”
宇文护心中想笑,不是你和我较劲吗?一上来就让我不要捣乱,现在还振振有词,说我较劲?这孩子真是!可自己内心就是生气不起来,反而觉得这个颜客卿有点耿直可爱。“我怎么敢呢?颜兄弟一大早就很嫌弃我了。”
“我有错,我先入为主。”颜客卿已经决心修补与宇文护的关系。
“其实来弘文馆这段日子,你我虽没多交谈,但是交集不少。”宇文护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些许小事。
“还不是你弄脏了我的衣裳。”颜客卿也想起来了。“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只是,今日是我无礼,向你赔不是。”颜客卿放下手里的活,面向宇文护。
“哪里话,出门在外心思放宽,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会在意。只是,你可是爱好美食之人?怎么厨艺如此娴熟精湛?”宇文护居然如此不小心问了出来。
“宇文兄过奖了,我不是什么耽于美味之人,只是平日里侍奉父母而已。”颜客卿早就预备了答案。
“颜兄弟原来与我同道中人。我母亲体弱多病,饮食不振,我也多研究些吃食给母亲尽孝。”
颜客卿没想到,宇文护在周朝威风凛凛,上马能战,下马能治,在家却事母至孝。又见他对兄弟无微不至,是个顾家体贴的好男人啊。只可惜周齐两国早晚会有战事,到时候却是劲敌。
“宇文兄孝心感天,你母亲一定长命百岁。”
宇文护笑了笑,“谢你吉言。你这一日操劳,早些休息,一会儿我来收拾残局。”
“一起吧。”颜客卿说。
二人开始合作,虽然是头次,但是很顺畅,很默契。晚饭时,众人都向馆主请求,就让宇文护和颜客卿负责餐饮,馆内其他杂活,他人承担,张泽嗣当然理解,而且苏媚也希望宇文护和颜客卿能够多多接触,所以就假装勉为其难接受了众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