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女相》岳麓清欢

3、第三回 四国同聚弘文馆，三师初见后来人

　　弘文馆地处邙山山谷之中，清泉潾水，环绕其间，碧树山花，漫山遍野，奇珍异兽，时时出没。外界传言弘文山水，桃源福地，果不其然。
　　弘文馆大门打开，一位清冷师兄出现在门前。细看这位仁兄，长相平平，但是气质清冷，虽不似寒冰，却没有一丝柔和感觉，也只有清冷可以形容。看来，这一年学艺应该是苦修了。
　　“还算守时。现在清点。交出你们的信函，并报上姓名来。”
　　“在下大周宇文护，奉上拜帖及我大周皇帝信函。”黑衣少年率先出列。
　　“在下宇文觉。”
　　“宇文毓。”
　　“宇文邕。”
　　“在下陈顼，陈国使臣。”这个叫陈顼的人献上拜帖信函。所带三人裴忌、吴明彻、江总。
　　“魏国元诩。”这位是后魏元恪的儿子，元恪原来是北魏将军，因战功赐姓，后来东魏西魏相继灭亡，他扯大旗，卖狗皮，假装大义，实际上是为己谋私。俗话就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为人无耻，满口假仁假义。魏也就三座城，割据起来竟然妄称国家，真是好笑。他带来的人当中有一个宦官，叫宗爱。另外两人崔宏，慕容白曜。
　　“在下高演，携我齐主信函拜候。”高演毕竟是皇叔，所以是这次行程的领头人。
　　“高殷问师兄安。”
　　“颜客卿有礼。”
　　“斛律光。”
　　那清冷师兄收了各位的信函，“天色将晚，已经给诸位师弟安排了房间，一人一间，今日先行休整，明日寅时后到院子中等候，我会带你们见师父们。”
　　“一切听师兄安排。”众人答道。
　　他们被分别安排在天地玄黄四个院子里。按照到达的顺序，宇文兄弟在天字，陈顼四人在地字，颜客卿他们分到玄字，而魏国元诩率人到了黄字处。放好行李，由清冷师兄领到饭堂吃饭，然后各自回去休息了。
　　颜客卿回到房中，正坐在桌前喝水。忽然有人敲门。放下杯子，去开门，原来是高演，他这个领队总是要照顾侄儿和兄弟妹妹的。“哦，这几日赶路，你肯定疲累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和不适应，我会请孝矩师兄帮忙的。”
　　“演哥哥关怀，我没什么需要。只是，我的身份……”
　　“已经通告过师兄了，师兄会禀报馆主。你如果有什么不便之处，就来说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堂堂常山王，竟然对一个微末女官如此关怀，颜客卿真是觉得感激不尽。
　　“我能够变通的。感谢演哥哥。”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吧。”
　　终于到达弘文馆，颜客卿躺在床上，想着这段时间的桩桩件件，觉得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说好是大姐探亲，皇帝陛下却光临颜府；奖赏就奖赏，封了什么八品女官；做女官就做女官，还和皇子王爷一起跑到邙山进修，还是和其他国家有权有势的人一起，可是时时处处要谨慎行事。颜客卿告诫自己，可是她平日里在颜府活泼惯了，有时候稍微放松就指不定搞出点事情，也不是她自己能十分保证的。想着想着，她竟然有些想家了，是啊，才十六岁的女孩子，从来没离开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周围一个亲属也没有，再强大也有些心里毛毛的。她拿起枕边的一块玉，端详了起来。母亲在丫鬟们打点行李时，塞给她这件物什，说什么一定要好好保管，能保佑自己平安之类，真是奇怪，大大方方给不就是了，反正平时送给自己的好东西也那么多。也许是母亲的私房东西，怕父亲知道，父母的事情，做儿女的还是不要过多掺和的好。看着看着困意已浓，将玉抱在胸前，酣睡过去。
　　这邙山的鸡鸣的早，寅时就开始打鸣。颜客卿在家时都是最早起床，因为要与下人准备各房早饭并送大伯父和父亲上朝，所以从不贪睡。她正要去弟子的井栏打水洗脸，刚刚转过门口，就看到一位老兄赤裸上身正在从头到脚淋冷水。
　　“啊啊啊，谁呀？为什么不穿衣服？”羞得她立马转身，不知是走是站。
　　“洗澡穿什么衣服？小兄弟，你是齐国的颜客卿吧，我是宇文护。昨天骑马太快，对不住。”仍旧将一桶水倒在头上。水顺着头往下流，眼前一片水帘。
　　“没事，宇文兄，你你你，先洗着，我我一会儿再打水。”然后落荒而逃，刚出院们正巧碰上斛律光，斛律光看她满脸绯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颜客卿就跑了。他走进去，正看到宇文护。宇文护看她跑开了，心想，昨日傍晚见这位颜客卿只是瞥了一眼，并未细看，今日一见，分明是一个娇弱女子，这北齐高洋打得什么主意？莫不是把自己儿媳妇送到邙山来了吧？后魏来了个娘娘腔，陈国送了个书呆子，竟都不把弘文馆当回事啊。
　　“这么冷的天，在院里洗冷水澡，宇文护这人真是有病！”颜客卿啐道，她还惊魂未定，斛律光来敲她的门。“十四哥，你也有怕的？”原来这家伙是来看她笑话的，颜客卿很不高兴。“这个宇文护的习惯很好。”
　　“你还夸他？好歹是个有身份的人，就随随便便，大大咧咧在院子里洗澡？多不雅啊。”
　　“大男人雅不雅不重要，他这习惯强身健体，我们沙场征战的汉子，都这样。反正这里又没有女人！”斛律光这一定是故意的，把颜客卿气的，就你，还大男人，你才十四，嫩得很，充什么大？
　　“我们的习惯改不了，以后打水，我帮你好了。”斛律光说完，端着水盆就走了。颜客卿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懂事的，当时就不生气了，反而蛮感激他，避免了尴尬。
　　时辰快到了，清冷师兄把十六个人带到了学堂，这里处在山崖下不远处，宽敞的房子案几整齐布置，藏书高悬，广阔的校场奇淫巧设，伏羲天机。后面还有一片茂密林子，却被圈起来了。昨日已经发了服装，他们整整齐齐的坐在各自的位置。颜客卿坐在第二排，第三列。从门口往里，第一排，崔宏、元诩、陈顼、宗爱，第二排，高殷、宇文护、颜客卿、宇文毓，第三排，吴明彻，宇文邕，高演，江总，第四排，慕容白曜、斛律光、宇文觉、裴忌。昨日光线昏暗，也没太看清这些人，颜客卿坐在那里挨个打量一番。
　　崔宏，相貌忠实，身体结实，眼神坚定，双手粗糙，一看就是个武人，约莫而立，有过一定的沙场经验，虽然没听父亲他们提过此人，但不久的将来应该是魏国最能征善战的将军。
　　元诩，瘦瘦弱弱，面色惨白，有病态，看上去是个短命鬼。元恪的继承人选的可不怎么样！
　　陈顼，这个人相貌奇伟，帅气刚正，有君王之相，不知道能力如何，但至少像个守城之主。
　　宗爱，擦着粉，比自己还妖娆，死人妖一样，不过眼中深邃，感觉阴险狡猾，城府极深。
　　宇文护，已经有了两次交集，但是都不愉快。此人气场十足，身材魁梧，有武将的骁勇风范，同时又镇定自若，深沉冷静，有谋士的聪慧气质。而且感觉深不见底，是所有人当中最难缠的人物，怪不得伯父说过，周朝如果是这位做皇帝，可能会一统中原吧！
　　宇文毓，这个人长相及其猥琐，面带不明显的笑，一副好色样子。
　　吴明彻，是这次年纪最大的，胡须有了隐隐灰白，饱经沧桑的模样，看来是沙场老手。
　　宇文邕，是个和斛律光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十四五岁，还没长开，但却一点也不稚嫩，不同于斛律光的忠正，有一点机敏和忍耐。
　　江总，年纪大约三十有余，文质彬彬的，手指没有武将的粗糙坚硬，应该是个文臣，好像有陈国第一才子之称。不过才华横溢在朝局上相当于玩物，写写锦绣文章博人一笑罢了。
　　慕容白曜，长相是个胡人，胡人有胡人的章法能耐，说不定是个鬼才。
　　宇文觉，眼睛朝天，好高骛远，盛气凌人的，而且长得比较老，不过他好像是宇文护的堂弟，反而像哥哥。龙生九子，子子不如龙，宇文泰这三个儿子真是给他老子丢脸，不如宇文护那样，是个大英雄。
　　裴忌，这个人很年轻，看神情，是个火爆脾气急性子，看他的身形，不是一般的武人，看来习过武术，而且功夫不低。
　　这样一来，魏朝实力最弱，不过他们可能玩阴的；陈国最讲礼仪，但在这乱世中并非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周朝一个宇文护抵过其他两朝，是最强大的对手。而齐国，他们来人最年轻，高殷是个比较窝囊无才的人，高演应该是总体实力最好的，斛律光武力值强，而自己可以搅弄风云，大致可以与周朝打个平手。这一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如此了。
　　与此同时，宇文护也没闲着，他也在观察这些人。结论和颜客卿差不多，但不同的是，他更懂的这些武将，斛律光虽然小，但是沙场功法却是最好的，裴忌武功最高，吴明彻经验最丰富，崔宏最扎实，而慕容白曜这个胡人很诡异。至于他眼中的自己的堂弟们，虽然无才，但都是宇文家的儿孙，自己一定要替陛下保护好他们，毕竟叔父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在他看来，齐国的四位，除了斛律光之外，高殷唯唯诺诺，不够出色；反而高演心思沉静，驭人有术，会是一方霸主；剩下的颜客卿，不但身材娇小，而且容貌俊俏，目含秋波，唇红齿白。可是又不像那个宗爱死妖精一般，断定是个女孩。可是这样级别的任务，齐国高洋应该不会派个娘们来吧齐国三颜很是著名，这位颜客卿莫非就是他们当中一人的小姐？论资历门楣，很有可能。此人人小胆大，目光灵动，察言观色，懂分寸，知进退，是个难缠的人。对于难缠的对手，二人出乎意料的一致。
　　当然，其他人也一样在暗中观察，宗爱给了元诩一个微妙的眼神，似乎是说，“瞧，北齐还有一位美人儿！”宇文毓内心已经闪过无数邪恶的念头。而陈顼对颜客卿竟然是一见钟情。世事如此奇妙，但是他们各自决定不拆穿颜客卿女子的身份，这样便会使许多事便利起来。
　　清冷师兄站在众位前面，一脸冷漠，明明是师兄，一点笑脸都没有，好歹在座都是皇室名门，可人家就是完全不理会这些。好不容易说话了，“我是元孝矩，你们的大师兄，也是这一年你们的管教。今日起，你们不是哪个国家的皇子龙孙，也不是哪个皇帝的宠臣爱将，我弘文馆每十年才收一届，桃李天下，你们忘记自己的身份，只管做一个学生就好。住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弘文馆上上下下只有四人，你们既然来了，就要承担义务，以后每两人一组采买做饭，打扫管内，三天一轮，全都有份。”
　　“可是师兄，我们不会啊！”元诩已经叫苦了，是啊，从来都是高床软枕，群臣伺候，现在让这些人做饭洗地，不正是赶鸭子上架吗？
　　“我会集体培训一次。”不愧清冷师兄，丝毫不给情面。“第一轮崔宏和元诩，然后元诩和陈顼，再陈顼和宗爱，宗爱高殷……依次类推。”
　　颜客卿一撒眼，完了，又是宇文护，这边还是宇文毓，那个看着就很猥琐的公子哥，真是吃苦。
　　“还有，你们以后的称呼要改，什么官衔一律不许。可以称姓名。”
　　“哎呦，可不敢，这是大不敬！”宗爱尖细的声音传来。
　　“那我们互称师兄？”陈顼建议。
　　“也不妥，总不能有两个高师兄吧？”高殷提醒。
　　“这样吧，能区别的就称呼师兄，比如元师兄，陈师兄，而像我们宇文兄弟，大家就称三师兄，四师兄等，高家师兄就演师兄，殷师兄好吗？”宇文护建议。
　　“英雄所见略同。”颜客卿欣赏说。
　　“这不能商量，书院、校场都称姓名，回了天地玄黄，你们随便。”
　　“弟子谨记。”众人只能答应。
　　“时辰到了，请馆主师父。”清冷师兄退到一边。此时，门口一黑，一阵风来，出现三人，缓缓进来。
　　且看这第一位，身高三尺，八字胡翘到了天上，一脸滑稽，穿着合身的墨绿长袍，笑呵呵的。
　　第二位，一位中年妇人，容貌绮丽，明眸皓齿，婀娜多姿，穿的一身桃红罗裙，徐娘半老，可美艳不可言喻啊。
　　第三位，仙风道骨，白发飘逸，脸上漠然表情中又带着一点生气神色，着一套纯白衣衫，手持浮沉，发髻规整，越看越像那个清冷师兄的老年版本。
　　“嘿嘿嘿，嘿嘿嘿。年轻人们都很守时，老朽很满意，不错！不错！嘿嘿嘿，嘿嘿嘿。”那个三尺老头首先说话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老朽乃这邙山上弘文馆的馆主，张泽嗣是也。嘿嘿嘿，今后会教授诸位春秋兵法和经纶治世之道。这位，拙荆苏媚，人称桃花夫人，嘿嘿嘿，将讲授驭人之术与诛心之法。而这位，嘿嘿嘿，嘿嘿嘿，高人淮芳，是各位的军事武功和奇门遁甲的先生。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嘿嘿嘿，要为各位做个摸底，然后确定一下主攻方向。夫人，你有什么指点啊？”
　　桃花夫人玉手一摆。
　　“那淮芳兄呢？”
　　“没有。”面色不改。
　　“好了，就这样。孝矩，这里交给你了。”
　　“师傅慢走。”所有人都起身拱手。
　　“好，全都跟我去厨房，我演示一遍做饭。”清冷师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