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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齐王遣臣入邙山,客卿初识宇文护 ...

  •   “皇帝诏书,颜府接旨。”何泉亲自来宣诏。颜子仪领全家到大厅接旨。
      “文宣诏令。颜府十二小姐颜氏客茗,贤淑文静,秀外慧中,特指婚给苌茂王高洪,求百年好合。颜府十四小姐颜氏客卿,智慧过人,才情卓越,封八品女官,立即随中人进宫觐见。”何泉一板一眼读出。
      “臣颜子仪接旨。”颜子仪及全家拜谢。
      “大司空,给您道喜。十二小姐许配苌茂王爷,真是天造地设,王爷现在可司织造,在陛下诸弟中那可是独一份儿!颜小姐好福气呢!”何泉做这样的事早就轻车熟路,话也说的喜人。
      “皇恩浩荡。有劳大总管传此喜讯。”颜子仪也是得体。
      “抬举了不是?再说这十四小姐,上来就是八品女官,前所未有啊。大司空放心,老奴一定照料周全。陛下提拔小姐出任女官,是莫大恩宠,我给大人透个风儿,小姐这次是要随几位殿下往邙山去,个中轻重,老奴不说您想必也了解。放一万个心,毕竟是淑妃娘娘的堂妹,总不会出什么岔子!”
      “是是是,有大总管关照,哪里有不放心的道理。请上座。”颜子仪听完心里有了主意,却料不到皇帝的想法。
      “不了,老奴还得回去给陛下交差了,方便的话,请十四小姐收拾一下细软吧!老奴在门外等您。”何泉心里清楚的很,颜家在朝廷中举足轻重,老夫人是皇帝表姑,宫中又有淑妃伴驾,自己无论如何是个奴才,规矩须牢记于心。
      颜子推陪女儿回到三房院中,虞氏带了丫头为颜客卿打点,一边整理,一边嘤嘤地哭。
      “母亲莫要难过,女儿这是交了运气,要为颜氏争光了。”颜客卿安慰她,“大姐贵为淑妃,一定照顾女儿。而且十四的脾气,只有我欺负人的份儿,谁人奈何得了我呢?”
      “尽胡说。出门不比在家里,你这次去,还有陪几位殿下出门,你一个女孩儿家,可怎么是好?”说着,更加难过。
      “妇道人家!”颜子推进来了,摸了摸颜客卿的头,“你这个女儿是不会吃亏的。邙山张泽嗣号称张良后人,设弘文馆,历来只招帝王后嗣及朝廷重用之人,凡入馆者结业必是帝王将相,良才贤能,陛下为了继承人同这些未来的朝廷栋梁交好,一定会将继承大统之人派出,我的女儿怕是为声名所累,要出仕为官,辅佐政局了!”
      虞氏不管那些,只是轻轻哭泣,怕惹女儿伤心。
      “好了,母亲。二伯父教过我些防身之术,自保有余。”颜客卿拉起母亲的手,“倒是您,要小心身子,我二姐和亲柔然,六姐远嫁邯郸,九姐有孕身子重,家里剩下十三姐也刚刚许配给了侍郎公子,我又要入宫侍候,您可要爱惜自己呀!”客卿虽然刚强,但从未离开过家,也潸然落泪,跪在父母面前。“父亲,书读百卷,也要注意身体,女儿不能在身边尽孝,您写字不要到太晚。”
      “十四,起来吧,父亲以你为荣。”颜子推眼睛也有些湿润,毕竟这个孩子真是太能干,太贴心,离开身边,真是舍不得。“好了,大总管还在外边等着呢。夫人,差不多了,启程吧。十四,父亲只嘱咐你一句,你个性刚强,但为父希望你凡事不要强出头,臣子本分就好。”
      “女儿记下了。”颜客卿再次拜别父母,揩掉泪水,出门去了。虞氏不忍,直接扑到颜子推怀中。
      此时正是高氏念佛的时候,客卿在祖母门外拜了三拜,往前厅去见颜子仪。
      “好孩子,照顾好自己。”颜子仪说道。
      “十四,姐姐会照顾家里,叔三婶我替你好生照顾。你就好好保重。”老十颜客柠关心这个小妹,她虽最小,却在府中承担最多事务,一向公正出色。
      “大伯父,十姐,你们珍重,我该走了。十姐,哄好祖母,不要让她心酸难受。”
      “我会的。放心”
      颜子仪同颜客柠送颜客卿到门外,交予何泉。家里下人都泪眼涟涟战成两排,颜客卿的丫鬟直接痛哭流涕。颜客卿抱了她一下,看了一眼大家,走近何泉。
      “一切劳烦大总管了。”颜子仪抱拳感谢。
      “老奴尽心竭力。”何泉回道。“走!”于是送颜客卿上了马车,随亲兵前往皇城。一路上,颜客卿从没回头,她告诉自己,十四,你是颜家女儿,要竭尽所能,光宗耀祖,至少也要保全颜氏一门。
      朱红的宫墙之内,与外界迥然不同,一切都是庄严肃穆,每个宫门都有数十个身披铠甲的士兵护卫,时不时还有巡逻人员乒乒乓乓走过。终于到了一座院子当中,何泉请她下车。
      “十四小姐,淑妃娘娘爱护,您今日先住在这钟秀宫侧殿,女官服饰已放好,明日卯时,老奴会差人带您呀,去面圣。”何泉叫过来一个宫女,“这是栀子,今日伺候小姐,有什么事您就问她。”
      “姑娘好。”这栀子倒是很懂规矩。
      何泉又说了些明日注意的事项,这才离开。颜客卿初入皇宫,多少有些不适,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来不及细想,就听从栀子的安排,稀里糊涂过了这离家的第一晚。
      天明了,颜客卿早早就起来准备。栀子知情识趣,虽然只认识了一天,但是却很亲切。眼见卯时,有人来带颜客卿去殿前,栀子也陪同。
      “这位小哥,你可知道陛下会安排我做什么吗?”颜客卿问。
      那个小太监和栀子都笑了,“大人说笑,奴才怎担的起您的一句小哥呀?况且陛下旨意,奴才们是不能知道的。您去了便知。”
      颜客卿在府中可是呼风唤雨,在这里却故做老实,应是听了父亲的话收敛脾气。“栀子,谢谢你。”
      栀子甜甜一笑,忙说:“不敢不敢。”
      到了殿下,栀子和小太监鞠躬退下,一个看上去有些身份的中人领着颜客卿来到门口。“女官颜客卿觐见。”然后示意她自己进去。颜客卿深吸一口气,稳稳当当走进殿内,一撩衣裙,九拜完毕,“臣女颜客卿见过陛下。”
      “来了,来来,起身。殷儿,七弟,这就是此次陪同你们前往邙山的女官。看看。”高洋对站在殿内侧旁的两位殿下说。
      颜客卿起身站立。穿上官服,好一个俊美娇俏的女官!
      “这是常山王高演,这是惠王高殷。”高洋介绍。
      “臣女向常山王,惠王请安。”
      常山王高演,乃是娄昭仪所出,庶子一名,但是为人杰出,而且一向安分,唯高洋是从,又与高殷叔侄情深,所以高洋想培养其做周公。高演站在那里,仔细打量着颜客卿,觉得此女气度非凡,没有寻常小女子的娇羞忸怩,处之泰然。而且少女姿容,却浑身芝兰气质,真是美的不可方物,突然感觉心中一振。
      “校官斛律光觐见。”
      颜客卿退到殿另一侧俯首站立,稍稍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身戎装,短小却精干,眼神中透露着罕见的刚强坚毅。真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想必是这次陪同的保卫。
      “臣斛律光,拜见陛下。”动作利落。
      “正好,这下人就齐了。起来吧,这位是兰陵王推荐来的斛律光,年纪轻轻,功夫了得,有大将之材。都认识认识。”高洋端正坐姿。“此次邙山之行,是弘文馆下帖相邀。这弘文馆自身不问世事,但却对当今局面了如指掌,它虽不归齐、陈、周、魏四朝管辖,但是近几十年来,各地去往求学之人结业后竟都是影响政局之辈,既然弘文馆想要这份名声又不搅入其中,朕思来想去,应该是件好事,这也是保全邙山之举。此帖到朕手中已有期限,朕希望各司其职,学有所成,将来为国效力。”
      “臣万死不辞。”众人答道。
      “朕让人在惠王宫殿设宴,你们年轻人相互了解了解。请帖已有朱批御印,两日后启程。何泉,给他们吧。”
      “臣等告退。”众人退下。
      几人领旨直接往惠王处去了,路上,颜客卿走近一言不发的斛律光,小声问道:“我看你还很小,我叫颜客卿,十五了,叫我姐姐吧!”斛律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颜客卿碰了个软钉子,心中不爽。
      宴会上,惠王向众人敬酒,十分客气友好。颜客卿看这位殿下,年纪许跟自己不相上下,曾听父亲说,高殷是高洋原配妻子所生,虽然不是嫡长子,但是高洋的心头肉,这次该是为这位铺路,让其他三人尽心辅佐。常山王高演弱冠之年,但是举止让人如沐春风,又是尊贵皇亲,将来定是摄政王爷,一时领袖。那位戎装少年斛律光,是赫赫有名的兰陵王推荐,功夫好,但不是一般莽夫。而自己,自信是处事周全,心思细腻之属,将来处理内宫琐事是极好的。皇帝陛下真是挂着爹的名,操着娘的心,哎,谁叫这位惠王爷年幼丧母呢!未来一年要好好照料他。宴会上相谈甚欢,尤其是常山王,也许是年长一些的原因,像暖心哥哥,让人很亲近。就连那个讷讷少年,也时不时挤出一丝生疏的微笑。年轻真好,几句话一顿饭,这就算是熟识了。
      翌日清晨,颜客卿正在收拾行装,斛律光进来找她,他很腼腆,“演哥哥让我们一同去见惠王殿下。”颜客卿顿觉好笑,才认识一天,堂堂常山王就成了演哥哥,一本正经的斛律光终究还是个孩子呀。“我叫你阿光吧,我在家排行十四,你就叫我十四姐姐吧。”斛律光登时感觉很尴尬,“哎哎,你都叫人家常山王演哥哥,叫我个姐姐,你害羞什么?”斛律光的脸憋得更红了。颜客卿一看,便知道他跟在兰陵王身边,鲜见女性,所以不敢跟女孩子说话。于是忍不住又逗人家,“见到女孩不敢说话,以后看哪个姑娘肯嫁给你?胆小鬼。”没想到,斛律光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颜客卿想,完了,吓到人家了。一会儿哄哄吧。
      四人又碰了个头,高殷说已经安排好马匹,随时可以启程。
      “颜姑娘,这次前去邙山,陈、周、魏都会派人去,大都是男人,你一个姑娘红妆打扮怕是不太方便吧?”高演很细心。
      斛律光小声嘟囔,“陛下为何要派个女人出去?”颜客卿意识到,要想顺利完成任务,首先要和这位小兄弟搞好关系呀。
      “七叔说的是。颜姑娘还是乔装一下吧,有我们三个人给你掩护,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况且弘文馆也没要求只许男人入馆。我们自然会与馆主打招呼的。”
      颜客卿换了男装,带了衣物干粮,与高演三人一同上路了。一路上,颜客卿都在拉近了斛律光之间的距离。首先,她家里没有男孩,觉得斛律光这样的小弟很有趣,想多多了解;其次,四国都要到邙山,内部一定要团结友爱,以免生出事端;最后,都是皇帝看重的人,将来一定能飞黄腾达,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得多。在颜客卿的威逼利诱,死缠烂打,连蒙带骗,软硬兼施之下,斛律光终于肯松口叫她一声——十四哥,就这样吧,反正我现在也算是个男的了,哥就哥吧!
      行了好几日,终于到了邙山脚下,这里树木繁盛,郁郁葱葱,多是稀有草药,奇珍异兽,真是世外桃源一般。四人在密林之中不能骑马飞驰,就信马由缰,四人步行,缓缓前进。
      “小阿光,看,这是麒麟草,那是红杉……”颜客卿这一路最闹腾。高殷虽然是君,但皇帝高洋让他邙山上不要摆威风,要以德服人,对皇叔,女官,校尉都要多笼络,少嫌隙,多宽恕,少较真,多关心,少禁令。所以他默许这种氛围,但其实同为年轻人,他也很享受这样不严肃的相处。
      “十四,你懂很多啊!”高演夸奖她。
      “哼,她就认识那些常见药草,观赏植物。刚才跑过去的那只绿色的兔子怎么不见她说?”
      “那只兔子叫做碧玺。俗称玉兔。是邙山独有的物种,我事先做功课了的。”颜客卿反驳道。斛律光心中佩服,但是桀骜的性格,嘴上并不服输。正当此时,身后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在这茂密丛林中纵马奔驰,非常危险。斛律光立马往路边靠拢,马嘶渐近,马蹄声更响,身后四位简服少年呼啸而过,密林潮湿,再加上昨夜刚刚下过雨,路面坑洼有不少积水。跑在路中央带头的黑衣少年,俊毅干练,倜傥非凡,身手矫捷。到颜客卿身旁时,恰巧溅起泥水甩了她白色衣衫一身泥点子,脸上也有泥水。
      “什么人啊?大路是你家的吗?怎么骑马的?赔我衣裳!”颜客卿恼火至极,冲着前方的人大喊。对方却已经跑远。恨得颜客卿直跳脚,旁边的斛律光和高殷都露出嘲笑的神色。高演掏出帕子,递给颜客卿,“擦擦吧,不必生气。快到了弘文馆了,到时候换身衣裳就好了。”
      “谢谢演哥哥。”才几天时间,四个人就已经很亲密,称呼也更随意。
      快到黄昏时分,他们来到邙山上弘文馆门前。看来其他三国的人已经到了。天色还亮,颜客卿一眼就看见那个溅了她一身泥水的男子,心里很不高兴,横冲直撞地,一定是一个骄横的人。真倒霉,居然是同窗,还是别国的,我还不能惹他。越想越生气。没想到的是,斛律光走上前去,对那个黑衣男子,开门见山,“这位兄台,刚才上山时,你骑马太快了,溅了我十四哥满身泥水。是否应该给她道个歉?”颜客卿想,他搞什么鬼?这还没进门去,可不要因为一件衣服与别国结下梁子,都是各国皇族世家,我们要在这里学艺一年,父亲不让惹事,该收敛还是要收敛的呀。
      黑衣少年定睛看了看颜客卿那副狼狈样子,“哦?那就替我向那位小兄弟说,大周宇文护向他赔罪。”
      “三哥,我们又不是故意为之,他不躲闪,为何要向他道歉?”说话的是周朝宇文泰长子宇文觉,此人向来嚣张跋扈。
      “四弟,今后都是同窗挚友,我们害他脏了衣服,理应如此。小兄弟,实在抱歉。”宇文护向斛律光解释。斛律光领会了,回到自己队伍中。“这里是中原四国的世子皇亲,不说要同学艺一年,免得摩擦,就是国与国交往,也要尽量息事宁人,不轻易动干戈,劳民费力。诸弟谨记,陛下要我们学艺,而非交恶。”宇文护嘱咐三个皇子。
      北周是四国中的虎狼之国。宇文泰诛杀西魏帝元宝炬,自己登基,建号大周。此人心狠手辣,做事唯利是图。这次接到弘文馆邀请,派来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和亲侄子四人,长子宇文觉,次子宇文毓,四子宇文邕,还有长兄昭惠公三子,才名在外的宇文护,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简单粗暴。
      斛律光带回了宇文护的歉意,宇文护也向颜客卿拱手示意,颜客卿也报以回答,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只是高演和颜客卿对于刚才斛律光的举动很不理解,便都以疑问的眼神看着他。斛律光明白,轻轻说,“我在兰陵王麾下长大,见到很多和那人骑马时候的眼神很像沙场之人,这样的人有错就认,不会有麻烦的。”高演和颜客卿互看一眼,两人心里都明白,斛律光只懂沙场规矩,殊不知官场混沌,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于是颜客卿说,“以后你不要贸然行事。我们要共同进退。”心里又想,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一来,周朝的人也会更加谨慎,避免摩擦,阿光没意识到,他其实很恰当地为齐国挣了尊严。不过以后要多看着他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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