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回 颜家有女初长成，淑妃省亲沐皇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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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邺城正是美丽的时候。柳条舒展，芳草丛生，百花烂漫，蜂舞蝶飞。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方是人间好时节。东南方向的一处官邸，轻奢简约，考究细致。斜阳余晖，与大方气派的宅院交相辉映，隐隐酡红，甚是美观。
“父亲回来了！”一个女孩子神情欢悦，迎出门外。“十四给大伯父，父亲请安！”
“好孩子，通知全家到祠堂，有要事。”颜子推吩咐道。
颜子推及其长兄颜子仪神情严肃，径直走向祠堂。
十四叫来小厮丫头，赶紧到各房通知。自己风风火火走进正房大院，那里是老夫人高氏的院子。高氏乃是当朝皇帝陛下的表姑，成国公长女，王公贵胄，也是前朝太尉颜协之妻。因此，颜家在北齐是名副其实的名门望族。长子颜子仪为大司空，位列三公；次子颜子善擢为骠骑将军，战功彪炳；三子颜子推自幼追随皇帝身边，，甚是得宠，如今为御史中丞，掌弹劾律令。颜氏一门，荣耀至极，然而却无一子，膝下承欢皆为女儿，一共十四金钗。
不多时，三房到齐，老夫人也被搀扶来。颜子仪、颜子推请了老母亲上座，大房李氏、二房房氏、三房虞氏带了孩子们也都规矩站立。
颜子仪向祖先牌位拜了拜，又向老母亲高氏作揖，“母亲，今日陛下诏令我兄弟二人，淑妃不日回府省亲，陛下也将亲临我颜府，这是无上荣耀。今日知会全家，要开始准备相关事宜。”
“好好，我的客婧，要回来咯！”高氏立刻老泪纵横。
“祖母，莫要伤心，大姐一切都好着呢，此番回来，定是挂念您呢！”十四赶紧劝慰。旁边的几个姐姐也都纷纷宽慰老人家。
“娘，好事将近，保重身体！”几个儿媳赶紧上来问候。
“是啊，母亲，淑妃常为您祈福。你可硬朗着呢，还要看着几个孙女出嫁呢。”颜子推说道。
“对对，我好好的。我去给客婧准备她爱吃的杏花糕。”老夫人已经起来，几个媳妇赶忙簇拥着送回去。
“老十，十一，十四，颜忠，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
“是的，爹爹。”
“是的，伯父。”另外几个女孩子带着丫头下去了。
“我们只有十天时间准备，虽然仓促，但要周全。老十，你主内，淑妃这次回来不会多住，你自幼就和她熟悉，一切都交给你。”
“父亲放心，女儿替大姐准备妥当。”颜客柠答道。
“十一，你素日里安排府中防卫，你三叔再给你一队兵马，你要部署周详。”
“客婴懂得。”颜客婴回答。
“十四，你主意最多，花样最新，如何能迎合陛下欢心，可要看你了。”颜子仪对着这个侄女，笑眯眯的说。
“是啊，十四，要庄重，新意要有，但不能胡闹！”颜子推提醒。
“十四哪里胡闹了？大伯父，父亲放心，我一定不负众望。”颜客卿顽皮却又肯定的回复。
黑夜到来，华灯升起。颜府上下，其乐融融。说起这颜府，当年颜见远乃是西魏重臣，适逢朝局骤变，其子颜协投入高欢门下，且与高澄交情颇深，还迎娶高澄之妹高汐，即高氏。文宣帝高洋正是高澄侄儿，后高洋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元善见做傀儡，到最后诛杀魏帝，篡位登基，颜氏一门一直追随，可谓心腹之臣。后颜子仪送长女颜客婧入宫伴驾，封为淑妃，更是贵不可言。颜氏虽然到了这一代没有男丁，但是那十四个女孩，个个清丽俊秀，其中不乏巾帼，尤以小妹颜十四客卿最为聪颖，婴儿时就有游历四方、仙风道骨的散人预言，此女有张良之才，萧何之能，将为一代名相。然则，北齐虽有女官，但多涉內闱，主典后宫，旁司侍奉，未曾有浮沉宦海，更不必封侯拜将了。所以，颜府并未过多重视，只是使其打理家事，却多有瞩目。如今，皇帝亲临，颜府蓬荜生辉，能否在文宣帝面前再争好感，就看这一次的淑妃省亲。
皇帝陛下将要驾临颜府，又给了颜府十日光阴预备接驾事宜，一则是考验颜家对于浩荡皇恩是否感念于心，二则观察颜家这等朝廷重臣是否有营私结党，三则听说颜家女儿实在出色，想为皇亲御弟赐婚，用以笼络。
颜府上下正进进出出地忙碌。客柠盘点淑妃专用，贴心细腻；客婴潇洒指挥，布防颜府周围；客卿却端坐堂上，指点管家些事情。
“忠叔，皇上将在辰时过府，你且派人从朝阳门开始沿路放置花童，一来引路，二来陛下和大姐都是爱花赏花惜花之人，要营造出繁花似锦的氛围。”
“可是，十四小姐，这还未到仲春，哪里来的繁花似锦？”
“这你不要担心，你只管召集七八岁的孩童，一定要相貌可爱，干净利落的。”
“是的，小姐。”管家不知十四小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府中正门是最重要的，要精心打扫，简约装扮。当日要求阖府着常服。”
“恐怕不妥吧？皇帝面前，岂不失仪？老爷们都是当朝大臣，怕被其他朝臣耻笑了去，说颜府无礼啊？”管家颜忠非常诧异，认真反驳道。
“此番是大姐回家省亲，陛下是以婿的身份到颜家。我们当谨记君臣之礼，但要契合动机，虽是常服，却懂规矩。这我会禀告伯母、母亲，也会再告知府中下人的。忠叔，要和十四打个赌吗？”颜客卿自信满满地望着管家，笑容里不怀好意。
“老仆可不和你胡闹，被老爷知道了，我不陪你挨骂！”管家立马拒绝。
“你看你，真没劲。忠叔，我只是忙里偷闲，苦中作乐罢了。咱们赶紧商量其他事吧。”颜客卿忽的又认真起来，小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十日匆匆过去，终于到了省亲的时候。是日，皇城中十分热闹，高洋携淑妃乘着銮驾从宫门出来，前方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后方威严的亲兵，又宫娥太监十数人，朝着朝阳门过来。一出门，便看见一路穿红着绿的少儿，手捧鲜花，站在路边，唱着童谣，和谐悦耳。
“皇上，你看呐，这是牡丹花，多么的雍容华贵！那个，红药，婉约典雅，还有这芙蓉，清丽脱俗啊……”淑妃已经赞不绝口。“这才二月，哪里来的这些不同时节的花儿？”说着一眼温柔的看着皇上。
“哈哈，真是有新意啊！”高洋禁不住夸出口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是想你了呀，爱妃。”
皇帝送淑妃省亲的队伍就这样，在花团簇拥，歌声婉转中到达颜府门前，只见正门大开，敕造金匾在艳阳下熠熠生辉。这日风光正好，四季花都安安静静回到颜府门前，整整齐齐，百花争艳。銮驾刚停，高高的门厅上便乱红漫天，一左一右的合抱之柱两帆红布如瀑布般挥泻而下，上书：大齐千秋万载，文宣万寿无疆。颜府上下齐聚门前，家人身着常服，老夫人容光焕发，颜子仪、颜子推都肃然起敬，颜府十三位小姐都素雅大方，俯身跪拜。高洋同淑妃下了轿辇，颜子仪首先贺道：“臣颜氏一门，恭迎陛下、淑妃！”接下来拜了九拜，淑妃这才上前扶起高氏，“祖母安康！”
“客婧，我的客婧，好孩子！嘤嘤……”
“陛下，请移驾。”颜子仪伸手请进。
高洋昂首阔步走进门内，接着淑妃和其母亲搀扶着高氏，颜家三兄弟，小姐偕同夫君都陆续进去。颜客卿招呼来管家，“忠叔，母亲为何没来？”
“三夫人派丫头来禀老爷，说是突然头风发作，怕冲撞了圣驾，该留在房中歇息了。”
“怪我这几日忙碌，连母亲病了都未发觉，真是不孝，抽空去探望。”
“先忙府中事务吧，这里还离不开你。”管家劝她。
颜府是齐国宠臣，宅院错落有致，一步一景，三房中，既有文人骚客的清幽宁静，又有将军校尉的战伐刚硬，混合出文臣武将的盖世功勋，果然名门。
高洋坐入堂上，笑意盈盈，显示出对当朝重臣，皇亲国戚的体贴和满意。
“姑母身体硬朗？”皇帝发问。
“皇恩浩荡，老身乘福。”
“颜府不愧是我大齐国柱栋梁，一门贞烈。大司空呕心沥血，大将军戎马倥偬，御史台恪忠职守，淑妃也是替朕分忧啊！”
“都是臣子应尽之责。”
“今日这排场是何人谋划啊？既不铺张，又别出心裁，颜卿好安排。”
“嘿嘿，陛下，恐怕不是颜卿，而是颜客卿！”淑妃插话进来。
“哦？颜客卿，是爱妃的哪位妹妹啊？”高洋问道。
“客卿，你来。”淑妃喊她。颜客卿从门口走出来拜见，“小女参见陛下。”跪拜得体。
“喏，这位。是三叔幼女，也是最小的妹子，比我小整整一轮呢。却也是最能干有趣的主儿。”淑妃虽然还是好几年前出阁前见的这位十四妹，但自小她就聪明伶俐，是颜家最得宠的孩子，也最让姊妹们心爱。
“今日的准备都是你安排的吗？抬头回话。”高洋也很好奇，这个让淑妃一直夸赞的小女娃娃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颜客卿不卑不亢地抬头，高洋看清了她，心中一阵狐疑，眉头微锁，不由得往后靠了一下，因为动作很轻，并未引起颜家上下的注意。转而变换笑容，问道：“朕来问你，这满街盛开的花儿，你是如何办到的？”
“回陛下，请陛下恕罪。那数十种花儿都是假的，是小女聘请京城几十里内的秀坊女红绣出来的。”
“这倒新奇，秀活儿一向都是在绸缎上平面作业，你这栩栩如生的各色鲜花，可大不一样啊？”
“是的，与其说是绣工，不如说是织造。”颜客卿回答。
“说来听听。”
“小女在家与姐姐们学习女红时候，偶然见到我十二姐用绸缎织造出的一朵牡丹花，似模似样，很是经典，于是我便缠着她做各式鲜花，我十二姐巧手天工，竟然真的研究出十数种。我知晓陛下是赏花惜花之人，淑妃娘娘也是爱花嗜花，于是相出这取巧的法子，小女儿的心思，博陛下一笑。”说着拜下。
“好个小女儿心思，十日内让这邺城永泰长街花开烂漫，也是苦心经营啊。”
“都是十二姐的功劳，姐姐这几日一直在知道女红如何织造，甚是辛苦。”
“好好，我也来见见这位十二小姐。”
颜客茗出来拜见。高洋一看，传言非虚，颜家女儿都是个中翘楚。于是赏赐皇锻宫花，珍珠犀角，玉石玛瑙等珍品无数。
“颜客卿，那两帆字又是谁的主意啊？”
“还是小女，”颜客卿当仁不让，只见颜子推有些怕意，他总是操心这个女儿御前胡说。“只不过是将大齐儿女的心声讲出，不值得陛下夸奖。”
“哈哈哈，你倒是机警伶俐。何泉，重赏！好人才！”
就在这欢声笑语中，淑妃省亲完满结束。淑妃对亲妹客柠的悉心照料非常满意，也惊叹于十四妹的大胆和睿智。回到皇城，高洋直接回到自己的起居处，坐在龙榻上，若有所思。太监何泉端来紫砂壶和御用茶杯，倒了一泡，斟如二泡。
“陛下，走了一路，喝些水吧。”何泉请道。
“何泉，你觉不觉得？那个颜客卿……”高洋抬头很有意味地看了一眼何泉。
“哎呦呦，你们都下去吧！”何泉急忙把殿中的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
“陛下。”何泉倏地跪下。
“不要紧张，这不是犯朕的忌讳。你觉不觉得那颜客卿眉目间像极了前朝元帝？”
“不可能的，陛下。当年是奴才率人清理的前朝后宫，无一疏漏，况且这颜家十四小姐今年顶多十五，生于清宫之后。颜府号称书香，只娶一妻，从不纳妾，洁身自好。而且颜家对这位十四小姐最是宠爱，都是长辈的疼爱神色，血脉亲情浓于水。另外，他们一直追随陛下，颜府有今天都是陛下恩宠，他们明白个中轻重，没有缘由去做这样的事。断不是陛下疑虑的那样。”
“是啊，淑妃大其一轮，今年十五岁，是不可能。而且颜子推夫人是邯郸虞氏，门当户对，也非逆臣之后，可能确实是朕多虑了。或许时候长了，朕记不清元帝面貌了！”忽的释然。
何泉站起身来，为皇帝添水。“这十四小姐确实一鸣惊人，但外界说其才能过人，怕是言之过早。朕的疑虑已消，我大齐设有女官，此人值得一用。”高洋已有打算。“再说，朕此番到颜府，见那位十二小姐，叫什么？”
“回陛下，十二小姐颜客茗。”何泉答。
“对对，这位小姐端庄贤淑，温柔多娇，又擅长女红之事，若是许配给掌管着内廷皇室丝织供奉的八弟高洪真是天作之合。淑妃说她未许亲，朕欲赐婚。”
“陛下圣明。十二小姐会是个大方贤惠的好王妃。”
“哼哼，你懂什么？母后心疼八弟，央朕派个肥差，如今让他有个做御史中丞的亲戚，少敛点也给朕省省心。”
“嘿嘿嘿，陛下圣明。”
“老奴才，你还会说什么？哼哼。”
“是是是。”何泉打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颜家有女初长成，淑妃省亲沐皇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