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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爷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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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与姜奕在前往衙门的路上,姜奕问我“为什么要学卜卦?”
这次我没撒谎,我老实答道“因为我爹说,技多不压身,哪天没饭吃,还能在街上支个摊。”
“六十四卦,你都会算?”
“嗯。”我方才点头,马夫便转过头来道“公子,官府到了。”
我们下车,官府门口的旗帜随风飘动,大厅内布置宽敞明亮,两对石狮威严四射。一队衙役才返回,在门前低头卸货,解开麻绳,几个彪勇大汉抬着沉重的箱子往内阁去。
姜奕开门见山“我们来找丁药师。”
接应的老人让我们在厅堂里稍等,然后去内阁传话。
丁药师从内阁出来,个子矮小,瘦弱,姜奕把昨天的麂草给他看问道“丁药师,这在姜府后山的竹林发现,前段时间闹的人心惶惶的厉鬼索命,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丁药师接过麂草,嗅了嗅,方才道“这是很厉害的致幻药,在之前说亲眼目睹女鬼的几个人身上,也曾有相同的气味。”
“ 就交由你们衙门调查,三天后可给我结果?”
“这........”
“怎么?时间太短?”
“不是,是姜玮王下旨,不许我们再提此事,小的........小的.....”
我与姜奕两两相望,姜奕一怒,甩袖道 “岂有此理。我爹怎么会......”
我笑笑,向药师告辞后,拉着姜奕走出衙门。
上了马车,马夫掉头,姜奕止住,问“我们不跟上去?”
我摇头道“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回府。”
“可是我们未曾查到幕后凶手。”
“谁说我们要来找凶手的?”姜奕一脸茫然,我细细道来“四公子可曾听过一个打语,叫做贼心虚。方才那药师的行为,不是已经把真相告诉我们了?现在确定了是人所为,剩下的只需要去查明,是什么原因,让姜玮王插手此事。”
“所以我们不是来套话,而是来看他反应的?”
“嗯。”
他在马车里看着我,忍不住开口“杳杳,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深秋寥寥,酥云团簇,出窑是时候才是初秋,如今秋已深,坐在马车里的我闲来想起,再过些时日,我的狐裘大衣又能派上用场。
从衙门回来后,姜奕去觐见姜玮王,而我独自在花园转悠。
此时瞧见大夫人鬼鬼祟祟经过后花园,身边并无女眷。姜奕此时在姜玮王书房谈及女鬼索命一事,大夫人怎么不在场?
事有蹊跷,我移步跟上。
只见这老态龙钟的妇人,左顾右盼,慌慌张张。从后门出去后,激灵溜进马车中。
不巧,我也有辆马车。
车子拐了几道弯,在一间破茅屋前停了下来。
大夫人下车,差几个随从在外面把风,自己独自进了院子。
几声鸟鸣,屋里出来一个失明的年轻女子,女子一身素衣,修长而优美的手指,支着一根竹杖,头发墨黑,用一根珍珠发簪挽起。
“像!真是太像了。”大夫人感叹道,不禁哽咽起来,掩面哭泣。
“夫人,夫人.......”女子唤道,声音婉转动听。
大夫人这才用衣袖,拂去自己眼角的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话,小女子名叫梦蔓。”
“好,那夫人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熙儿?姜国王府的大公子?”
女子微微一颤,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来者竟是姜王府的夫人?奴婢拜见夫人,拜见夫人。”
大夫人连忙解释“快起来,快起来,今日就我一人来,姑娘不必行礼。这里只有你我。”
女子还未缓过神来,瞪着樱桃小嘴,扶着竹杖的玉手微微颤抖。
姜熙的未婚妻不是数月前才离世,怎么那么快,大夫人就想要指婚?大夫人说这女子太像,可以推断茶楼里传,那被害死的女鬼,长这般清纯无邪模样?
“过几日熙儿就要回来了,你先跟我回府,我已经给你备好绸衣丝锦,胭脂水粉。”
我猜这女子一定不会同意,可未料女子凝泪于睫,哽咽道“梦蔓从小患眼疾,不知是何等福分,才能得到夫人如此厚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番推辞后,又神神秘秘上了马车,返回姜府。
突然乌云密布,午后的空气很闷儿,秋风飒爽,看来是要下雨。
待我返回姜府,姜奕差婢女送来口讯,邀我到芳逸阁用膳。我猜的没错,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于是裹紧了风袍,小心翼翼掂着衣袖,身上带了些毒草,正好天寒不易被发现。
芳逸阁内金碧辉煌,丝竹管弦袅袅不断,侍女而立,宴席一片欢声笑语。
一张四面八角仙桌,桌上摆着七双半寸长的竹筷,三个白瓷勺子,青花底碗边镀着闪亮的金边,玉帛上陈列的菜肴,更是不重样。
我头一次见那么大的派场,庶出和嫡亲,家眷夫人,万分讲究分寸。
在窑里,可从来没有那么多规矩,师傅就是每人发一个碗,我们拿着碗排队打饭,生的好看的师兄师姐,厨娘就偏心些,像我这样塌鼻子小眼睛,总是白菜多,肉.....只有几条肉丝。
“哦?杳杳你是不饿?”姜奕侧着头打量道。
“我只是不知道用哪一双。”我压低声音,宴席上鸦雀无声,静的可怕。
“王爷,后天熙儿要回来,我们府上,这两天就准备,可要好好张罗。”坐席上,一个雪肤如凝脂的女人娇滴滴道,她盛了几勺汤,笑盈盈给姜炜王递了过去。
姜炜王没有接话,端庄大方坐着,他左胸上的伤才好,还缠着绷带,手里来回抚搡一串透亮光泽的佛珠,心有所思。
“王爷,今年姜府的排场,就交给臣妾去办,一定锦衣玉食,比去年还隆重些。”四夫人声音很清脆莞尔。这时,姜炜王也没有回身,反倒转头问大夫人。
“夫人看如何?”
大夫人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道 “熙儿是臣妾的儿子,他回来臣妾自然是高兴”。
这般言辞,打着场面话。王爷插手女鬼索命一事,仅是家丑不可外扬那么简单?还是在护什么?
夫人放下玉筷道: “南部地区刚撤军,又遇上旱灾,前方捷报,传来百姓都食不果腹,如今国库也因为战乱所剩无几,皇上正为此事发愁。我们姜王府,若今年还向往年那样的排场,恐怕不妥。”
姜炜王放下手中的佛珠,眼睛浮出笑意“夫人看,当如何?”
大夫人道“今年姜王府就简单些,剩出银两来赈灾。一来为皇上排忧解愁,二来笼络人心。”
姜炜王点点头道“那就交给大夫人去办吧。”
四夫人在一旁嘟囔着嘴,冷眼旁观大夫人一举一动,但也不再接话。为何大夫人对指婚的事只字不提?
我想着其中可能没那么简单,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叫,好饿,好饿啊。
我坐在席上,看着满桌子美味佳肴,口水早流一地,可身子却纹丝不动
忍一忍就过去了,等大伙散后,再去厨房偷吃烧鸡,昨夜的东坡肘子还剩一半,还有姜奕吃剩的酥膏,还有.........
正在这时,姜奕墨色的衣袖,拂过我的手,和我的右手握和,另一只墨色雕花水袖,拾起一双翠绿色水晶筷子,放到我手上。
“我来教你如何做。”
随后,他带我伸手,夹近处玉帛里,盛放的酥糕。
动作幅度很小,夹起,再稳稳放在我盘子里。
“明白了么?”他淡淡道。
我垂涎着雕花盘里可口的酥糕,我快饿的胸都没了。
于是,我夹起酥糕,一口塞嘴里咽下去。不知道是我高估了我的嘴,还是低估了这块小酥糕。
彻底把自己给噎着了。我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脸涨的通红。
姜奕放下筷子,唤道“杳杳。”
我指指糕点,再指指喉咙,心想再笨的人也知道我噎着了吧。
只见他放下筷子,左手托腮,侧过头来注视着我。
我说怎么那么好心给我夹糕点,阴谋!都是阴谋啊!
这个姜奕居然忘恩负义。
我有气无力,一边卡着喉咙发不出声,一边指着眼前小墩杯,示意要水,水。
他醒悟过来,道“要酒么?” 说罢,纤长的手指,缓缓端起,纯纯玉酿从白瓷杯里倒出。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嗝,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响亮。
席上众人纷纷投目,鸦雀无声的厅堂里,女眷们窸窸窣窣议论声渐大。
姜王爷暗暗压低眉骨,怒道“谁?”
爹地啊,娘亲啊,这姜奕就是要我死啊! 无奈我万般小心,还是坏了规矩啊!
不知道姜国的法规,完不完善,比如用膻打嗝,要不要挨大板子?但是坏了主人的雅兴.......
我正思索着,如何大方得体,把这件事情圆过去,姜奕在一旁催道“父王叫你呢。要不你求我,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是幼稚。直起身来道“回王爷,小女子唤晋杳杳,是四公子的朋友,初次来姜国,传闻姜国的饮食文化博大精深,今日一尝实在美味之极,小女子竟忘却了礼数,还请王爷.......” 虽然根本就没吃,但是这一来就夸,总不会挨板子吧。
果然,王爷似信非信摆摆手,道“好吃,就多吃些罢。奕儿,你既然有朋友到府上做客,便唤管家配个奴婢伺候着,以小姐之礼待人家。”
姜奕应声附和道“是。”
姜玮王想起些什么,放下筷子,对着大家道“先前的女鬼传闻,使得王府鸡犬不宁,如今彻查此事,已经有些眉目,论功行赏,奕儿你起来。”
姜奕起身“是,父王。”
姜玮王问 “你想要什么?”
姜奕转身,乖巧道“奕儿什么都不求,只希望能早日让凶手绳之以法,同时希望父王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席间,响起一片掌声。姜玮王眼角露出笑意盈盈,大夫人在一旁欣慰呢喃着“奕儿长大了。”
根本就是卖乖!我实在看不下去,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悄悄往嘴里塞了几块肉。
午膳束后,我飞鸽传书给师傅,用最抒情的文笔孜孜不倦书写着,我的处境如何如何艰难,遇人如何如何不淑,以及无计可施如何的费脑,一气呵成,堪称文学一绝。
这场宴席十分古怪,让我感到非常不自在。
我准备午寝,摸摸衣兜,发现去芳逸阁用膳时,随身携带的毒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