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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六爻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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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三更天,姜奕敲醒我,喊我起来,我睁开眼,条件反射般双手护胸,大叫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他向我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拉着我的手往外跑“跟我来。”
此刻还穿着大红肚兜的我,在身后嗷嗷叫“等等!喂喂等等我换件衣服!我还穿着睡衣!等下!”
好冷哇!
他一脸严肃,拉我到今早的树林,月色朦胧。
他点起火镰,借着火光来到树下,用手指在树杆处轻轻一刮,刮下些黑色粉末,送到我鼻子前“你闻一下,这是什么?”
唉?不对,他怎么知道我会药术?
我疑惑看着他,脸凑前去闻,很浓的腥味,是麂草?
“闻到了吗?是什么?”
我摇头。
他举着火镰靠近我,呼吸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他道“不要骗我,因为那把楚王的剑,我调查了你的身世,你来自晋国,父母在小镇上开医馆,你会药术。”
我无法反驳,虽然我不知道他调查我的动机,但他说的很对,当日师傅把剑给我,就是为了让我进入姜王府更顺利些,我确实也做到了。
“这是,卫国的草药?”他问
我点点头,回道“这是麂草,是制麻药所用。”
我没想到姜奕半夜三更拉我出来就是看这个,我拉着睡眼惺忪,打个哈欠道“不用看,这种草药要在潮湿的树干上培育,麂草致幻,能让人神智不清。”
“这会不会和府上女鬼传闻有关?使人产生幻觉?”
“要是致幻,怎么会培育这一点?你瞧其他树干,都没有,就这一点?”我反问
“可能是有人暗中作祟?”
“应该不是,这里的土壤湿润肥沃,且环境潮阴,这些麂草像是自然生长。”
“当真?”
“你半夜三更拉我起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还是你想暗示我什么,不妨直说。”
他尴尬笑两声道“今早我来到这里头很晕,感觉不对劲,于是就暗中调查,发现了这些草药,看来是姜某多心,误以为有玄机。”
“听侍女说,姜公子担心府上安危,因为女鬼索命一事,还请来高僧施法驱鬼。”
“此事太过蹊跷,加上发现这些能导致幻觉的草药,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
“这些量不足以致幻,姜公子是多虑了。”
“哦?是吗?”
“姜公子怀疑女鬼索命一事,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这样做的理由是?让大公子身败名裂?谁会这样做?姜公子可否想过?”
姜奕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哥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只是个府上客,姜奕和我谈这事,有些越界。就如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问我借五百两。这不是我该插手的事,我又不是道士,也不是驱鬼大师,和我说有什么用?我停顿道“既然没有头绪,明日我们可以上报衙门,如今先回府吧。”
“好。”
熄了火镰,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树林,月光皎洁拉长两个人的身影。姜奕问我“你真的只是药馆掌柜的女儿?”
我内心一个咯噔,眼珠一转道“我还有个副业,闲来无事,在街上算命.......”
“你会算卦?”
我点头。
姜奕稍有兴致打量着我,“杳杳,那你能为我算一卦?”
“可是我只想睡觉,没睡饱,算不灵。”
“要是我给你双倍的银子呢?”
我一听,马上转态,道 “好!我感觉不怎么困,那就半个时辰后,我来厢房找你。”
姜奕宠溺的看着我,半开玩笑问“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比如沐浴更衣等你?”
“无需准备。”
半个时辰后,帐帘内珠玉琳琅的金丝玉,勾起垂坠在床塌。夜里凉风习习,姜奕合了窗。
屋内,我摆放在桃木桌上的三枚铜钱,一炷香在不远处袅袅缭绕。
我将铜钱一簇拢住,放于手心,摊给他看。他瞧着我手掌的铜钱,笑眯眯道“杳杳,我还是头一会见你如此专注。”
他话落,蜡烛被风吹熄。
一阵疾风卷袭而来,侍女匆匆忙忙去合窗,风到处,头发肆意飞散,倒是为我做卦,添了些爻意。
我默念道“乾坤沌蒙需讼师,比小畜兮履泰否。”
在窑里,我最精通的不是神毒术,而是六爻。比起姐姐专心致志苦研毒术,我早早把八宫倒背如流。我不轻易给人算八宫,因为每个被我算过八宫的人,都会在命里,种下一个劫。
师傅说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人种劫。能在六爻之后,为算卦人种劫的,也定是类象下煞之人。当时我还懵懂,师傅却淡定道“言中之意就是,这说明你是个天生的算命大师,以后混不好,还能上街支个摊铺儿,哈哈......”
在姜府呆久了之后,我几乎忘了这绝活,要不是他那么在意我的身世,也不会主动提起,要不是他主动提起,也不会中了我的圈套。
没错,我从被他拉出去那刻起,就在设这个圈套,等着他主动送上门来。
这次我倒不是想为他种命劫,而是想透过他,得知些关于姜昌的消息。
我轻咳两声问道 “四公子想算什么?”
他笑,却又警惕打量着我,眼神迷蒙道“姻缘。”
风止住,我缓缓睁开眼道“乾宫为天,坎宫为水,公子乾宫锁住,风地关,地中和,镇定地,风中摇。”
“说人话。” 他笑意不断,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好,很好,非常好。
我看到他的卦象和姜昌的卦象断断续续重合,如我所料。我想看清楚姜昌的样子,却只听到一声女子惨烈的哀嚎“昌哥哥,求你.......”
我心念所致,非要扒开云里雾里,把姜昌看个清楚,却犯了界,卦象突然凭空消失。
“看到什么了?”他侧着身子问
我才回过神来,整理了他卦象中的命数,娓娓道来 “公子姻缘和兑宫。以前姻缘不顺,喜欢上一个女子,可是无论如何示好,都不能得女子芳心。该女子在数月前去世了。”
“你怎么知道?”他警惕起来
“你的卦象还告诉我,因为这段感情,你日后的姻缘路也不太顺,这个女子命数硬,生生把你克的狠,这个劫.......”
“如何渡?”话未完,他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才说了几句,他的神情已经不再是方前的淡然。掌心的铜钱一震,纷纷落地。
啧啧啧,这哥哥的未婚妻死去,做了街头巷尾流传的厉鬼,这弟弟的卦象也不太妙,爱慕的女子在数月前离去。真是两亲兄弟,克妻,克妻.......
我合眼,故作神秘道“渡劫,这要看公子自己。”
他脸色低沉着,愣了半响后道 “那你再给我算一卦。”
我苦笑,方后拾起散落地上的三枚铜钱,淡淡道“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这铜钱我用着顺手,姜公子可否赠与我?”
他看着桃木桌上的铜钱串,背过身道“你要,整串拿走便是。”
我把铜钱收入随身锦囊中,走出姜奕厢房,“三枚就够了。”
走出几步远后,他在身后喊住我,他道“杳杳..........”
他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我对他礼貌笑笑,然后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风吹来添了几分寒意,不是卦不敢算尽,而是我想知道的,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