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穆苏》诺七七

24、浮生荣

　　蓼荣也被画像吓得一惊，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苦笑“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环环相扣，姑娘，他想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所以，他赐我的是毒药？那我要是不服呢？他能奈我何？”

　　“姑娘是聪明人。”鬼婆说完后把画卷扬起，端来烛台，把纸张点燃，火光迅速吞噬画像，一眨眼功夫，只剩些许灰烬。

　　我在身后默默关注着，蓼荣轻声道“他就那么讨厌我？一次一次要害我不成，难道过去的嘘寒问暖，过去的悱恻缠绵，如今，只剩下要我死吗？”

　　她说着，眼角泛起一滴晶莹的泪珠。

　　“男人都是没有心，奉西更是尤甚，姑娘不要伤心。”鬼婆说完后唤小厮把烛台端走，轻声道“送客。”

　　蓼荣走了后，我从屏风后跳出来，落落横了我一眼“就知道你在偷听。”

　　“那为何，不再帮我打听些。”我边说，边走到桌子前，拿起那颗乌黑色的药丸放在鼻尖嗅了嗅，果然是毒物。

　　“这个奉西王爷和蓼荣是旧情人，只是我不解，为何他要起杀意？”

　　“那还不简单，他堂堂一代王爷，不想被一个歌姬纠缠，想杀了了事。”

　　“就那么简单？”

　　落落与我一同从狭长的甬道走到厢房，脱下黑色的斗篷后，她洗了把脸，水滴还粘在她粉嫩的肌肤上，她甩了甩手“我和蓼荣相识，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在六月的午后，碧缇生香，蒲伞下匆匆的行人，烈日炎炎，闷的没有一丝风。
　　那是盛夏的最高温，暑气旺盛。

　　金丝楼，在金钱兽嘴鼎中，置放些许冰块来散热。

　　每个人都被闷的喘气，冒汗，焦渴难耐。落落站在金丝楼的望风阁里，被太阳烤的几乎要熟掉，但是她在等一个人，一个她不能错过的人，于是她在高高的阁楼里等着，手边的蒲扇摇起来只有热风，汗已经湿透了她的胸衣。

　　她要等的人过了午时还没出现，正在烦躁时，街道上一个少女被一户人家鞭着爬在地上前行，如同对待猪猡，少女满是屈辱感的脸，没有挂一丝泪，她只是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太阳炙烤着大地，地上热腾腾，少女的手掌已经被磨的稀巴烂，跪在地上一步一步挪，身边的家丁挥着鞭子，暴躁起来“小狗！给我爬快点！”

　　落落问身边的小厮“这是哪家的？如此猖狂。”

　　小厮回答“是奉上府的家丁，他们一直仗着夫人是外番和亲公主，处处欺人，说这位侍女作风不正，勾引奉宇王爷，才落此下场。”

　　落落一怒“荒唐可笑。”然后转头看着小厮道“花个价钱，把她买到金丝楼来。”

　　“小姐，这是奉上府的婢女，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吧。”

　　“准备四百两银腚，给他们一人两百，足够他们放人。”

　　“可是，可是，可是她值四百两吗？”小厮支支吾吾，五十两能在奴隶市场买两个，就这个衣衫破烂，爬在地上装作小狗的女人，凭什么值那么多钱？小厮自然不理解。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给一个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价码，必定爽快放人。而我铁了心要救这人，我会在乎是一百两吗？我只在乎结果，去办吧。”

　　“是。”小厮应声，匆忙下楼。

　　金丝楼外，远远的就听到家丁挥着马鞭的骂喊“小狗！没吃饭啊！什么时候才能回府啊！”

　　少女不语，配合着，加快了移动速度。家丁乐的哈哈大笑，另一个磕着瓜子道“小狗，叫两声来听听。”

　　少女停下来，抬头，恶狠狠瞪着那家丁，眼神里的凌厉要把人杀死。家丁瞧见了，吐了嘴边的瓜子，抓过马鞭挥舞着“你这个狗东西！敢瞪本大爷！”

　　马鞭下去的那刻，身后小厮跑来“住手！”

　　少女被带到金丝楼，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要不是为奴，便是为娼，这一生也逃不过宿命。

　　想到这里，少女依照那小厮的要求，轻敲三声，重敲三声，门缓缓打开。

　　屋内传来一阵空旷的回音 “我就是鬼婆。”

　　“小女子谢过鬼婆的救命之恩。”

　　“你叫什么名字？”落落定眼瞧着这张软软糯糯的脸，洗去了灰尘，明明比自己还要大几岁，却如清幽空谷般，一番清雅。

　　“我叫蓼荣。”

　　“浮萍寥寥，半生荣华。好名字。我既然买下你，我就要知道你的来历，你不能对我说谎，把你的身世，都写在桃木桌的纸上。”

　　烛火微弱间，印着少女有些惊慌失措的脸，她也许有疑惑，也许有些顾虑，但她闪烁的眼神里却没有害怕两个字，面对黑暗神秘的坏境，也一样如此。

　　“你不怕我？”落落问道

　　廖荣写着自己的身世，边写边笑“世界上可怕的事，我见多了。”

　　落落也一笑“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将来一定会成为金丝楼里最好的艺妓，只要你肯学。琴艺，舞蹈，棋术，这些对你来说都不算难事。”

　　廖荣停笔，听到落落的话，内心深处荡漾起一阵阵涟漪。做最好的艺妓？名扬四海？锦衣玉食？她又想到了无数个黑暗寒冷的夜里，让她咬着牙坚持下去的念头。

　　回忆如潮汐，一直涨一直涨，漫延到肆无忌惮。但是她不能流眼泪，因为低声下气，忍受屈辱的日子都过去了，在那个时候她都没有掉眼泪，现在更不会。

　　她把目光落在纸上，写下落款后她道“我要成为卫国最好的艺妓。”

　　她写下了过去，也遗忘了过去。

　　落落把纸卷在直筒里放好，她道“让先生带你去学琴棋书画，我给你两年时间，等你学有所成，我把你当成头牌推出，必定要一鸣惊人。”

　　“两年？太久，我等不及了。”

　　落落疑惑“那姑娘认为多久合适？”

　　“三天。”

　　“三天？”落落看着这个一个时辰前才买回来的少女，学习礼仪，技能，所有所有必须成为艺妓的条件，对她来说，只需要三天么？

　　“三天后，金丝楼新的歌姬，会隆重登场。”

　　落落担心道“可是这.......”

　　廖荣转身出门，道“就三天，做一件新衣裳的时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