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北雪冬 ...
-
我与师兄从望风崖回来后，小师妹玉儿找了我们很久。
她看到我，几乎给我跪下，急切道“杳师姐，你是去哪儿啦！柴房的活干完了吗？师傅喊你去寒霜阁，说有个客人等你等很久了，要是再找不到你啊，我们大家都要受罚，快跟我来吧。”
“客人 ？”我与谨言师兄不约而同看向彼此，大家眼里都是疑惑。
“大晚上的找我作何？”看完蜀葵，我们还在后山烤了只野兔，待吃饱回到窑里，已是夜幕低垂。
玉儿一边拽着我往寒霜阁去，一边说道“是一位大小姐，看打扮不像晋国人，带着金丝面具，脾气........很暴躁，待会儿师姐要小心些。”
“那找我是作何？”
玉儿停了脚步，转过头来对我道“算六爻。”
原来如此，我对谨言做个鬼脸“瞧瞧，你不要算，还有人稀罕着我算。”
说罢我对玉儿道“你去找几个师妹为我撒撒花，做做排场，我也去找个面具带带，随便把我的铜钱取来。”
三枚铜钱是姜昌送我，精美的纹案镶边，是姜国上等工匠所制，手感就是好。
此刻，寒霜阁内一个金丝面具的女子，披着奢华衣裘，见着另一个带着面纱的少女，缓缓而来，所到之处梨花纷扬，少女丝质裙摆随风飘动，丝巾袅袅，十分清雅。
“听闻你算卦很准，只要你算过的卦象和五行，没有一桩与事实相违。”金丝面具女子说道。
我在桃木桌旁坐下“不错，不知道姑娘芳名。”
“我叫念雪。”
“念雪姑娘，我算六爻虽准，但每个被我算过八宫的人，都会种下命劫，我师傅曾和你说过？”
她点头，金丝面具后一双清澈的眸子闪动“我这趟是有备而来。”
说罢，她唤身后的侍女退下，待所有人离开寒霜阁后，我点起根红烛，烛火摇曳间我对念雪道“红烛为限，如果烛火灭了，那便不能再算。”
“好。”
我合上眼，把三枚铜钱摊在桃木桌上，问道“念雪姑娘要算什么？”
“我想算姻缘。”
我点头，思我所思 “乾坤沌蒙需讼师，比小畜兮履泰否.....”我簇拢起其中一枚铜钱，看到了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白雪皑皑，笼罩天穹的云霾尽散。
这年冬天，汉白玉石阶冻裂了缝，北风像刀子似的猛刮，大雪漫天飞舞。
“太子殿下，我们先回宫罢，你再跪下去.......”新提上来的太监撑着竹伞，伞被风刮的左摇右摆，他急着脚，眉头拧成一团。
而那个跪在汉白玉石阶前的太子，纹丝不动，他只是跪着，直到大殿内传来意旨“发配边疆，明日启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不该心软，不该为了她三番五次越谏。
此刻他的太子袍已经被风雪打湿，膝盖处，巧手精雕的龙凤也轻微磨损，他朝殿内磕两个响头“谢父王恩旨。”
回宫后，宫女卸了太子的风袍，煮了姜茶，房内香炉袅袅燃起，窗外大雪未停。
太子对着方才那撑伞的小太监道“我要立太子妃，也只能立慕容巧瑶一人。”
“可是，她是敌国将军之女。”小太监诺诺应声，不知道太子为何对她情有独钟，但家国仇恨不能覆灭，自古成王败寇，太子怎会为了儿女私情而不顾一切？
此刻念雪叩门觐见，约莫是十一二岁的样子，乖巧伶俐的模样好生动人，她道“太子殿下，姜汤已煮好，请殿下……”
他端下瓷碗一饮而尽，自顾自道“既然父王要反对，那我就做给他看。”
念雪看着太子，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如她第一次看见他，他掀开步辇的帘卷，淡淡道“带回宫里吧。”
念雪瞧着这空荡荡的白瓷碗，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姜香，一时间宫外的雪更大了。
太子被发送边疆那天，远处的山脊都是积雪，高耸的屋檐下，一个小小宫女急切赶来，她跑的飞快。
她怕再迟一些，就赶不及了，她片刻不歇，从东宫跑到城墙。
看到太子的兵马，她递过去一个小小的包囊，里面是些姜国的军事用具，最锋利的匕首，最精细的勾镰，还有最上乘的疮药。
他看着这些细心准备的东西，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发髻凌乱的宫女道“你就是当日在石湾镇，被我带回来的宫女么？”
念雪点头。他已经没有时间，城门已开，十万大军跟在身后。
他道“你是哪个麽麽在管？我让公公去禀告，你就跟着我出城吧。” 说罢，让她跟在随行大军后。
第一枚铜线的卦象到出城后已经断了，我簇拢起第二枚铜钱，摊于掌心。
殷国三十六年间，两年后，殷国被大齐一举吞并，殷王室成为地下囚。
景象所到之处，我看到戎马沙场，惨败的旗帜，戎边战马士兵死亡受伤的不计其数，殷国境内一带荒凉之极，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景象流转的太快，时光飞逝如同狂风骤雨，一切都让人始料未及。
隆冬二月，最后一支军队，拖着疲惫的战马返城。
十万大军只剩百来余人，太子脸上新添的刀伤，在他黝黑的肌肤上更加显眼。
他舔着干燥的嘴唇，风沙把他的头巾吹的肆意翻动。
他在边疆驻扎帐篷内，挥笔给隽国护国大将，信中写道“殷国与隽国敌对数百年，为争夺中间一方沼泽湿地。如今齐国派兵攻打殷国，殷不敌齐势力，连连败退。想必将军明白，唇寒齿亡的道理，希望隽国将军伸出援手，助我殷国，否则你我，都必被齐国之野心吞并。”
太子放下笔墨，驻守边疆这一年来，他慢慢习惯了军营生活，习惯了戈壁里挺拔直立的白杨树，也习惯了落日滚圆孤烟熏直。
只要隽国和殷国联手，还有赢的希望。
但若隽此刻选择袖手旁观，那么大齐一定是先剿灭殷国，再派兵攻打隽。
齐国无缘由出兵，想必已摸清殷国和隽国，数百年来争夺土地的敌对关系，他们赌隽国不仅不会出兵，还会乘机捞些便宜。
三日后，太子收到回信。
书信上写着，大齐给他们减免税收，分配耕土。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齐突然示好，实在反常。
且大齐势力不容小觑，于是隽国选择出兵相助，援兵一天后到达。
太子把信卷好放入密函竹筒中，几日疲惫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北雪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