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穆苏》诺七七

12、客外栈

　　八月十五，秋风萧瑟。

　　这天气怪冷的，冷的我哆嗦了一上午，后悔把马车停在姜府，自己骑马赶路。

　　早知道风扑面袭来如此刺骨，我应该把我的破马车拉上，叫姜熙给我配一个体健力壮的车夫，再准备一车酥膏，果仁，让我吃一路回去，如今后悔莫及，冷的我嗷嗷叫，真是酷不过三秒。

　　这件事告诉我们，不理智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决定。

　　比如昨夜赶雨离开，前一秒还内心美滋滋感觉女侠的作风就是这样不带走一片云彩，下一秒就咬牙切齿想念起姜府那温暖舒适的床啊！

　　竹林之前，收到师傅飞鸽传书，信里写道：今日内必须完事，完事后立即回窑。”

　　我想是窑里出什么大事了，师傅突然急召我回去，使我担心起姐姐，因为从我出窑以后，她就没联系过我，几次给她写信，她亦不回。难道醒了身体太弱，又昏迷了？

　　走到姜国边境，见到一间简朴的客栈，门外用白布支起的酒摊，被风吹的噼啪作响，白布日经风吹雨打，泛黄不已，白布下几个壮汉端着搪瓷碗豪迈畅饮。

　　我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想着点几盘小菜，吃饱喝足后再上路。

　　客栈门外破旧简陋，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几乎满座，店小二肩搭着白抹布，来来回回端菜，客栈内人声鼎沸，每桌人都大口吃喝。

　　可能我在王府住久了，都忘了王府之外用膳，是不需要规矩的。

　　店小二半天，才注意到门外站着，有这么一个人，前来招呼“姑娘是几位？一位？”

　　我点头，店小二嬉笑道“那姑娘去那桌搭个台可好？那桌的公子也是一人，不知道姑娘是否介意？”

　　我顺着店小二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素色装束的男子背影，“和陌生人搭台？姜国还有这规矩？”

　　对吃相有自知之明的我，环顾四周，随后发现不远处就有张空桌子，我问道“那不是有张空桌？莫非是怕我没钱，想.....”

　　话未完，店小二便打断道“姑娘误会了，那张桌子一个时辰前已经被上官公子预定”。

　　此时肚子已经咕咕叫的我，已经没得选择，我主动走向那四方桌，对店小二道“先上两桶白饭，一盆红烧肉。”

　　“好咧，这就去准备。”店小二欢喜走后，我在那四方桌前坐下，客栈内人声鼎沸，闹哄哄如同集市。

　　而我坐在桃木长椅之后，便觉着一阵寒风凛冽，好生冷却。

　　要是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在这张四方桌前坐下。

　　因而，那个坐在我对面的素衣男子，正是那日姜府后门，那个带着热气腾腾的馒头，不屑道“好一个欺强凌弱的姜府大小姐。”的蓝衣衙役。

　　我打死也没有想到，再次见到他，是这样被迫安排在同一张四方桌里用膳。

　　四周百姓们举杯邀饮，楼上燕燕歌舞，而这里气氛却冷到极点。

　　彼时他低着头吃碗里的淡菜，修长的手指轻轻夹着竹筷，不急不忙。

　　我该说些什么？我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我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低着头。

　　想着，让他没有看到我之前，跑掉好了。于是我捂面，正准备转身溜走时，他轻轻抬起眼来看我，淡漠道“刚刚的两桶白米饭，一盆红烧肉还没上，你就这样走掉？”

　　还是那样冰山般没有表情的脸，冷冷清清。

　　“我不过想去小解罢了，所谓人有三急。”说罢我又稳当当坐回长条椅上“现在感觉不怎么急了。”

　　“府上山珍吃多了，如今要来人间寻些野味？”他继续低着头吃着碗中淡菜。

　　我没答话，我想，这是很好的和解机会，既然八杆子打不着的客栈里，都能凑成一桌用膳，说明是老天爷刻意给我面子，不想我含冤。

　　“那日在姜府后门........我.......意.....为之.....误会”

　　话一出口，我就深深绝望了，关键时刻，我居然结巴！！表达的不清不楚，他能理解就怪了。

　　果然，他头也不抬一下，根本没看我，继续吃着他碗中的淡菜。

　　四周安静的如同坟场，只听到了时间嘀嗒嘀嗒声。

　　完了完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了，希望以后不要再见到，不要再有交集。

　　我们彼此都没在说话，气氛安静的慎人。

　　此时，店小二提着木桶，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前来，我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不顾淑女形象，决定先吃饱再说。

　　吃到一半，我想邀请他也来一些，老吃素会发育不良。虽然看着他魁梧的身姿，并没有觉得那里不良，但显然我点的太多，已经吃不完，于是我道“快尝尝这肉肥而不腻，香甜可口。”

　　七八分饱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他今天没有穿衙役服，竟然有些反常。

　　没有穿工装，又出现在姜国边界，很可能就是微服私访之类的秘密任务。

　　我不服，却也猜不出他的来头，甚至.....不是他的对手。

　　饱饭后，我掏出昨夜姜熙给的令牌，给驻守边疆的侍卫看，身披盔甲的侍卫看到令牌纷纷跪下，声音有力“将军慢走！”

　　出了姜国之境，四处都是深山野林，一片荒芜。

　　一柱香前我收到师傅飞鸽传书，写着立即回窑。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向砚之告别，就放下银子驾马离去，到底是什么事，如此紧急？

　　进入晋国后，我卸了一身便装，在集市上挑了套衣服换上，不可否认，姜国的审美真单调，服饰也乏味。

　　就在我换好衣装后匆忙赶回窑里，师傅早坐在厅堂等我，抿了口清茶，回答了让我日夜赶路的问题“没有什么急事，为师……就是想你了啊。”

　　我内心想把师傅暴打一顿，那你让我快马加鞭，吃顿饭都不敢打嗝，喝口水都不敢停马，竟是为了这样？

　　“杳杳以为师傅遇麻烦，才连夜赶回。”

　　师傅放下茶盏，幽幽道“杳杳啊，你放心，要是师傅有麻烦，是不会让你赶回的，我觉着你姐会靠谱些，哈哈哈哈。”

　　我脸前一头黑线，嘴角抽搐。

　　师傅又沏了壶茶，问“第一单生意，处理的如何？”

　　我心里有些许安慰，师傅终于要问我正经事了，我恭敬回答“姜昌自尽在竹林内，姜玮王十分悲痛，命王府上下用斋一月，以祭祀。”

　　师傅点头道“嗯，很好。在其中，可曾遇到麻烦人？麻烦事？”

　　我仔细想了下，摇头。停顿片刻问“当日我找不到姜昌，给师傅飞鸽传书，师傅为何迟迟不回？”

　　师傅想了想，又沏了一杯茶道“杳杳，来喝茶。”

　　我接过茶，茶香扑鼻，我喝了一口道“师傅可是忘了？”

　　师傅一脸严肃“你说的，是不是那只纯白色的小肥鸽？师傅见太肥美，在山脚下，抓住烤来吃了。”

　　我努力抑制自己想打人的欲望，保持微笑。

　　师傅想了想，道“哦，你谨言师兄也有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