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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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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地一声微响。
他猛地睁开双眼,随即迅速地侧身滚下床铺。
床单立时被子弹打出好几个洞。
又是袭击。
接活越多,招来的怨恨也越来越多。
这寂夜里消声器压抑的枪声,
仿佛窗外疏落的虫鸣般早已听得习惯。
砰砰两声枪响,翻到窗边的她已然开始还击。
他拔出手枪,飞快地打开保险栓。
约莫七八个蒙面人从打碎的窗户闯入室中。
是谁派来的人?又是因为什么?
所有的疑问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失去了询问的想法。
即使战争结束,人们也依旧和从前一样互相残杀。
他一枪将床边一人击毙,随即枪口向上,击飞身后偷袭者的手枪,
而后低身顺势将其重重地摔到地上,对准眉心扣动扳机。
一人端起机枪一通扫射,他立时一闪躲到沙发后。
沙发瞬间被打得稀烂,而后那人也被她一刀割断了喉咙。
另外两人趁着火力掩护绕到沙发后企图包抄。
他无声地从袖中翻出短刀,闪电般刺入左边一人的心脏,
随即身形一侧,将尸体和另一人一并踹向餐桌。
碗碟呼啦哗啦地碎了一地。
那人挣扎着站起身,一发子弹已然准确地贯穿太阳穴。
屋中复又安静下来。
她那一边的敌人也已然变成了三具不再动弹的尸体。
晦暗的月光静静地印在被血弄脏的地板上。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血迹,回过头:“逃了一个。”
他摇摇头。
她便放弃了追击的打算,低头望着自己身上斑斑的血迹。
他递过替换的衣服,转头去检视屋中的状况。
家具早已东倒西歪,桌椅都折断了脚。
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一地碎瓷片和玻璃碎屑泛着微微的光。
他跨过尸体,捡起一个摔在地上的苹果,
有些可惜地摸摸摔坏的地方。
换好衣服的她走到他身后。
“坏掉了吧?”
他回过头,笑笑。
削一下就好。
而后,到洗手台边洗了洗,取过水果刀。
她坐在一旁的窗台上,看着他小心地把摔坏的部分切掉。
他削干净后,切下一片递出。
她张口咬过,含糊道:“切掉了好多……”
不然迟早会整个坏掉的。
他切下一片放进嘴里,又切了一片递给她。
她却忽然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有些茫然地开口。
“不疼吗?”
他一怔,随即露出和平时一样的笑容,将苹果片塞进她的嘴里。
只是在说苹果啊。
她默默地咀嚼着嘴里的苹果,咽下,不依不饶地再次开口。
“为什么会来呢?”
他微笑地看着她,嘴唇微动。
为什么要问呢?
她怔住。
仿佛时间逆流。
而现在的她,同样说不出一句话。
他慢慢地把手中的苹果分完,走向洗手台。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
终还是沉默地转身离去。
一个黑衣人气喘吁吁地冲进酒吧,
脸色发青地哆嗦着:“吓死我了……”
懒洋洋地斜靠在壁炉边喝酒的卡斯特不屑地瞥了那人一眼。
“瞧你那德性,不就俩小鬼吗。”
“你认识他们吗?”
“战争那会儿,他们是我雇佣军团里的人。”
“战争?那是他们才多大啊?”
卡斯特嘲弄地眯起眼。
“所以早叫你别去了,你这三脚猫,换到当年你也不是对手。”
那人脸色越来越青,“白鬼当时就那么可怕了吗?”
卡斯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懒散地道。
“她确实不错啦,现在目标少还好,佣兵时代那会儿可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啊。”
听卡斯特一副感慨的口气,那人只吓得面无血色。
“那不是怪物吗!”
“不过,可怕的不是白鬼,而是白狼。”
那人一怔:“白狼?虽然和白鬼并称,但感觉就是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而已啊。”
“当年我也走眼了。那小鬼时常会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谁?”
“‘死神’索尔拉维亚。”
目标所在是一个热闹的城镇。
他在中心广场上检视了一遍,向远处的她打了个手势。
她点点头,转身隐入人流。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平静地走到一间大酒店的正门前。
保安立时伸手拦住,“什么人?这里已经被包场了。”
他递过身份证明。
“哦,原来是宴会请来的钢琴师啊,这边走。”
他微笑着点点头,依言跟在保安身后。
她不善隐藏自己的杀气,潜入一类的角色多是由他担任。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搜身之后,他终于被带到宴会大厅。
“宴会三小时后开始入场,请注意不要随意到处走动。”
他点点头,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保安便转头放心地离开了。
宴会厅中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在收拾,另外有几个保安守在出入口。
他坐到钢琴前,一边调音,一边开始检查整个大厅的构造。
和之前的调查并无出入,保安的数量也比预计的少。
调好音,他随手弹了起来。
悠扬的琴声引得不少工作人员驻足观看。
已是多少年,没有像这样弹过琴了。
意外的是,沾满了鲜血的手指依然记得从前那些温柔的旋律。
本以为,早已全部都不记得了。
他闭上双眼,静静地听着。
宴会在八时准时开始,盛装的男女陆续入场。
这次的目标正是宴会的主办人,此时正在保镖的随护下四处与人打招呼。
保镖足有六人,只怕有些麻烦。
他脸上不动声色,一直目不斜视地专心弹着钢琴。
虽然头发和瞳色经过了处理,他的外貌依然十分惹眼。
不少女客频繁地将目光投向他的所在,以手掩口低笑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恍若不觉,只是专心地顺着节拍计算时间。
八点四十五分,目标停止了游走,转头走向演讲台。
他立时开始集中精神,在保镖的示意下停止了演奏。
突然停下的音乐也让宾客们反应过来,纷纷转头望向演讲台。
一步一步,目标走到麦克风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各位,感谢你们的到来!”
掌声响起的刹那,啪的一声,大厅突然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现场立时开始混乱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掠过餐桌上的两把餐刀,如幽魂般飞快地穿过慌乱的人群。
六个保镖将目标围在中心,全部都掏出了手枪。
他悄无声息地抢上,一刀拉断一人的喉咙,同时夺下手枪对着余人四枪连发。
对方反应十分迅速,往来的几下已有三人护着目标撤离,余下两人将他截住。
他侧身一滚,绕过两人,对着后方三人连开两枪。
那三人立时开枪还击。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嗖的一声微响,一颗子弹精准地贯穿目标的眉心。
“有狙击!”
在对方骚乱的刹那,他已趁机俯身利用餐桌的掩护脱逃。
“封锁出口!对方至少两个人!”
震天的警报响彻整栋建筑,电力很快便已恢复,所有通道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凭着记忆中的建筑平面图,他娴熟地在楼层间迅速穿行。
由于难以确定狙击手的位置,大部分警卫都追到了他这边。
身后的枪声一直没有停过。
不一会儿,已有好几发子弹擦过皮肤。
他迅速转过一个拐角,却见前方已有六人堵了过来。
枪响,他急忙闪向一旁,陡觉左脚一阵剧痛。
动作一滞,身上立时结结实实地吃了三发子弹。
他咬着牙,顺势滚下一旁的洗衣通道。
一路磕碰着滑到底层,血已然染红了身上的白衬衣。
他随手扯过一块毛巾扎住伤口,飞快地冲出侧门。
一辆面包车分秒不差地出现在门外,将两个持枪的警卫直接撞飞。
他开门钻进车里,她立时一踩油门撞开路障冲了出去。
车内很暗,只有路灯苍白的光不时晃进车窗。
他脱力地倚在车厢内,轻轻地舒了口气。
她从倒后镜中看向他,“没事吧?”
他摇摇头,转头架起后座的重机枪,对着身后的追兵一通扫射。
不出数十秒,追来的车辆接连爆炸,一头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冲天的火光将黑夜的天空映得血红。
再无人追来。
他放下枪,有些疲倦地靠在窗边,闭上双眼。
她望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回前方的路面上。
一个小时以后,车在一幢不起眼的二层建筑前停了下来。
一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早有预料地候在大门前。
看见她,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又是你们啊,明天的头条看来又要被换掉了。”
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点点头:“好久不见,医生。”
“我倒是一点都不想见到你们啊。”
医生不耐烦地抓着头发,拉开车门将他扛下车。
“你自己先去消下毒,我待会儿再给你处理。”
她沉默地望着他昏睡的脸,点点头。
“真是的,你俩没一天消停。”
做完手术,医生一边替她包扎,一边还在念念叨叨。
她心不在焉地望着桌上散放的药品和工具,轻轻地问。
“他伤得很重吗?”
医生一怔,随即低头继续包扎。
“子弹都没伤到要害啦,让他睡会儿就好。”
她不再说话,沉默的面容在昏暗的火光中神情难辨。
医生扎好绷带,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也去睡会儿吧,有事我会喊你的。”
她点点头,转身钻到病床上,被子一卷便不再动弹。
医生收好工具,掩上房门,走进另一个房间。
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然坐起身,闻声从窗户回过头。
医生无奈道:“下次看来要把麻醉的剂量再翻一倍了。”
他有些抱歉地笑笑,立时依言躺回床上。
医生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自己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吧?”
他平静地点点头。
“本来这种问题在这一行里也不算少见,但却少有你这么早的。”
“这三年你太勉强了,体质本来就不是很好,能活着都是奇迹了。”
他一直微笑着,看医生在那不停地念叨。
医生被他看得有些心酸,眉头微皱:“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他摇摇头。
我早已做出了决定。
医生不忍再说什么,转头去调整点滴的速度。
“别的我不管,你至少给我好好休息两个月。”
他立时有些沮丧地扁扁嘴。
“你装可爱也没用,再猛接活我就给你俩准备两箱镇定剂。”
他忍不住眯起眼开心地笑起来。
知道啦。
医生背过身去,好一会儿,终还是轻轻地问。
“不难受吗?”
没有回头,只听得沙沙的写字声。
便条本被推到手边。
医生低下头,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
我很幸福。
因为还能够活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