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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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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甘州人,家里做药材生意的,也有些资产,后遭奸人陷害家破人亡,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被承业寺的主持救下,就留在承业寺做了一名和尚,住持赐我法号明德,那时我才十六岁。
从扫地的沙弥到住持寺里共有一百五六个人,佛家讲达者为师,划分等级的不是靠年龄与入寺时间,而是住持寒山法师的考核。
寺里人大多是孤儿或是穷人家养不起的孩子,而我幼时就识字读书,对于佛经的理解比起同门就容易很多,于是在我进寺两年后就成了住持寒山法师的第三个弟子,也是他的关门弟子,对于此自然很多人不满。
虽然说是出家人,但也难逃世俗,寺里面也分,派别。师父还有个师弟寒云法师,也就是我的师叔,他与师父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三年后。承业寺佛堂,早课刚结束。
师父此时已经身患重病,是由个小沙弥搀扶进来的。早课他已经很多次没来查询了,都是由大师兄明光代劳。
“咳咳,诸位先别走,你们都要铭记于心。”师父这次说话很严肃,虽然重病在身,但仍很有气势。
“师父请讲。”大师兄明光说。
“咳咳,我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现在我要确立谁来当这下一任的住持——”
师父的声音不大,但我想此刻没有人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很多人都在焦急等着师父说出那个人名,其实他们心里早有答案,我也知道当然是我的大师兄明光法师。除了师父师叔,他进门最早,待在师父的身边也最长,佛经也读的好。
“——就由明德来担任下一任的住持。”佛堂先是死一般的静寂,接着就议论纷纷,都表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我也一脸惊愕,我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师父并没有跟我讲过此事,在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时,我知道我没听错,那么是师父说错了?
“师兄,确立下一任住持的事,您可要慎重啊,这毕竟事关我们承业寺数百年的基业啊!”最先开口的是寒云法师。
“住持,弟子不服,这明德才来寺里五年而已,大师兄都在寺里呆二十年了,您……”我的二师兄明镜说。
师父看了看明镜,又看了看我的大师兄明光说:“明光,你怎么看?”
大师兄波澜不惊,面带微笑,向师父施了个佛礼,开口道:“师父此举定然有您的道理,您妙眼识人,三师弟确实聪颖过人,佛法比我等高明很多,师父此举我并无异议。”又转头对我说:“师兄在此恭祝师弟了。”他面带微笑,目光真诚,但我分明从他眼里可以看到有别的心思在沉浮。
“师兄谬赞了,师弟愧不敢当。”我答道。
师父听了大师兄的回答,沉默片刻,接着看了看我,朗声道:“如此就决定了,他日待我西去后,住持就由明德来当。”说完不顾其他人的议论,让小沙弥扶他回方丈室了。
我一个在佛堂中立着,许多人对我投来意义不明的笑。“明德,你跟我来一下。”师父在门外叫我,我忙跟上去,也可借此离开佛堂。
“明德……”师父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
“师父,明德谨听师父教诲。”
“明德,我且问你什么是佛?”
“世间无佛,而众生皆是佛。”师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我打过机锋了。
“好了,你去吧!”师父放开我的手,把眼缓缓闭上,仿佛累了。
我起身欲走,师父有小声嘱咐道:“小心你大师兄!”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佛堂里他的表现足以看出他城府之深,他生气了我反而放心,但他那温和如阳光的笑让我如芒在背。
其实我对那个住持之位本来就没有觊觎之心,能在承业寺呆这么多年也只是想报答师父的救命之恩。待师父圆寂西去后,我就把位置让给大师兄,自己可以一身轻松的游历天下。
那是一个夜晚,月光如水,那时距离师父确立我做下一任主持已经过去二十天了,此时师父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了。
那晚我起夜,我借着月光模模糊糊看到在我们平时练功的地方有两个人影,我走近些看,原来是师叔和大师兄,两人不知在谈论什么。
师叔不是一直和师父不和,还连带着不喜欢我们师兄弟三个吗?我心下疑惑,躲在一个离他们不远的草丛中偷听他们的谈话。
“老和尚也就这几天了,你的计划不行,要寻个更快的”,师叔说。
计划?他们在计划什么?我按下疑惑,继续听到大师兄说:“若是如此……颇有些难办,也不能偷偷的杀掉他,毕竟山下的民众也听说了,到时举行升位大典知县还要来看呢?……”停了片刻又说到:“我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法子,我们送那小子一分机缘吧,让他做活佛。”
“活佛?”师叔问道。我也很不解。
大师兄解释道:“到时我们就说他佛法高深,愿自焚追随师父而去。”
我差点叫出声来,赶忙捂住嘴,又听得师叔继续问道:“他怎么可能愿自焚?”
“那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了,我们事先就杀了他,再用钢筋穿在他体内把他固定在莲台上,再用经幡罩住,这样别人就看不出他在升天之前就是个死人了,并且这样我们寺里的香火肯定更加昌盛了。”大师兄冷冷的说道。
我听到此处已是冷汗淋漓了,我只以为大师兄城府深,但没想到他竟然恶毒至此,如果我今天不是偷听到了,说不定哪天就不知不觉做了个枉死鬼了。
师叔对此计很满意,对大师兄啧啧称赞,立刻想到日后大师兄当上住持后的情形,说了些恭维话,许久过后两人才离开。
见他二人走远了我才敢走出来,我小心翼翼的回到我住的禅房。
回到禅房立刻开始收拾东西,这承业寺肯定不能再呆了,而要逃走就得趁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谁知道寺里还有多少人是他们的同伙啊?说不定想走的时候就走不了了。
“哒哒哒”,我敲门,还是要和师父告个别的。
“谁?”是侍奉师父的小沙弥,可能是被我的敲门声叫醒的,语气里夹杂着不高兴。
“是你明德师叔,我找你师祖有要事,快来开门。”我拿出平日里的威严说道。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小沙弥睡眼惺忪的看着我。
“我与你师祖有要事要说,你先在门口等着。”我对小沙弥嘱咐道,这件事只能让师父一个人知道。
“好的,师叔,那我先在这里坐会,您出来了叫我一声。”
“是明德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把灯点上吧。”师父也已经醒了。
“师父,还是不要点灯了,我此行是向您辞别的。”我有些酸楚。
“你要往哪里去?为了何事这么紧急,这大半夜的?”师父问,我把所听到的跟师父说了一遍。
“那两个贼子竟然有此等恶毒的心思,哎……是我的罪过啊!你要走立刻就走,趁他们都还没察觉。”
“嗯,我马上就走,只是师父你……”
“不用管我,他们还能敢对我做出什么来,况且我也没有几天日子了,只是苦了你了……在我屋里的齐心呢?”
“您说那个小沙弥啊,我让他在外面等着呢,听到这些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是你师兄的徒弟,你快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我出门一看,那个小沙弥果然不知去向了。
“师父,他不知哪里去了。”
“那你还是快些走吧,说不得他是不是通知你师兄去了。”
“师父多谢当年救命之恩了,也多谢了您这些年的教导,明德无以为报啊!”我跪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转身欲走。
“等等,明德,把这个带上。”师父说着把他那串从不离手的念珠递给我。
“这……”我知道这串念珠的重要性,差不多就相当于本寺的最高传承物,经过历代的高僧祭练。
“拿着,我不想宝物落入你师兄那等人的手里。快,拿着它走吧!”
“多谢师父厚爱,你保重,弟子走了。”我拿起念珠,又对师父拜了拜。
下了山,抬头看承业寺的方向,有火光点点,我知道那肯定是大师兄发现了我不在了,派人拿着火把寻我或者可以说是捉我。只是我就此离去,永远不再回来,他们也永远不会见到我了。
一路向东,听人说那里有风景完全不同于甘州的烟雨江南,那里有小桥流水,有白墙黛瓦,有绿柳红桃,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