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节气录》尚白

6、试探

　　水声哗哗到了她所在的柳树的下面停止了，图曦立刻紧张戒备起来，突然水波翻滚，从水里慢慢浮出一个女孩，正是李非一在桥上看到的女孩。

　　女孩看着图曦，开口道:“大姐姐是好人。”

　　“你是这个河的水灵吧？”图曦看着女孩说道。她认出了，这个就是刚才用水球想救李非一的那个女孩，怪物走了束缚她的黑雾也就散了。图曦知道这类妖已经不算是妖了，属于是一个地方的守护者。只是她想不明白，这个女孩完全是个孩子心智，她来了这几天已经知道了泗水河是个存在很久的河了，为什么一个老河水灵化身却是个孩子心智？虽然也许可以驻颜有术，但目光是不可能骗人的，这个女孩就是个孩子心智。

　　“我叫阿水，我一直生活在泗水河里。”女孩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图曦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露出一口贝齿。

　　“你认识刚才那个怪物？”图曦记起女孩用水球救李非一不成反被怪物困住时，怪物说了一句“我也是为你好啊”，想来他们肯定是认识的，说不定能从她这里知道怪物的底细，她虽然没真正见识过多少妖物，但典籍倒读了不少，却完全看不出这妖物的底细，虽然怪物形态的时候浑身魔气滔天，但变成和尚的时候身上竟然有佛家的悲悯之气。

　　“嗯。我认识他，他不是怪物，他也是个好人，他本来不是这样的。”女孩回答，眼里有些悲伤，隐隐有泪光。

　　“啊……他们来了……”女孩突然痛苦起来，双手在身上不停的挠。

　　“怎么了，谁来了……？”图曦问。

　　女孩没有回答，隐到水里，渐渐与水融为一体，寻不见了。

　　图曦看到桥上又有黑雾弥漫出来，桥墩上的石狮子眼里又开始闪着白光。心想这妖物是又要作祟。

　　那个白衣和尚又出来了，不过瞬间功夫又变成了那个浑身环绕着黑雾的怪物，眸里绿光森森，抬手一道黑雾向着湖一处隐秘的角落袭去。

　　图曦忙掐了一道诀向黑雾追去，想阻止他害人，但为时已晚，湖岸边的两人已经被黑雾击中，他们不像李非一有虎威守护，被黑雾击中瞬间就毙命了，怪物又驱动黑雾钻进两人的体内，两具尸体瞬间瘪了下去，像是放了气的气球，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贴在骨头上了。

　　“妖物，竟在我眼前伤人性命。”图曦从袖中掏出一个玉质的小瓶子，打开瓶子，飞出一个虫子，虫子只有硬币大小，形似蝴蝶，却生了两对翅膀，身上蓝光莹莹，甚是好看。图曦默念口诀，伸手指向那怪物，对虫子令道:“去”，虫子立刻向怪物攻去，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光线。

　　“错的是这些人！莲妹曾舍命救他们，现在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还做出如此行径……我承诺过不伤人，但他们竟伤害莲妹，触我底线，死不足惜。”怪物驱动黑雾攻击拦截那只虫子，转头对图曦喊道。但是黑雾对虫子并不管用，虫子很快就突破了黑雾飞向怪物。怪物也没料到这个小小的虫子竟然这么凶悍，匆忙之间只能在身体四周覆盖黑雾抵挡虫子。

　　黑雾对虫子并没有形成多大的阻碍，眼看就要突破黑雾击中怪物之时，从怪物的右手手腕处升起一道金光，金光形成一面光帘把怪物护在其中。虫子从各个角度攻击但都是难进光帘一寸，难以对怪物造成任何伤害。

　　图曦刚才躲在边上见到这金光，便觉得精妙异常。现在离得近了，感受得更加真切，这金光根本没有任何的妖气，反而给人惠风拂面、正气浩荡、怜悯众生的感觉。她看到金光是从怪物手腕处的念珠发出的，这肯定是佛门哪位大德的宝物，只是为什么会在这妖物这里，为什么它还能使用？
　　那只水灵也浮出水面，看向图曦，开口哀求道:“大姐姐，求你放了他吧……”两只大眼睛竟隐隐泛出泪光。

　　图曦看自己的虫子也突破不了光帘，念诀召回了虫子，虫子一回来立刻就钻进了瓶子里，图曦知道它也有些累了。这只虫子叫八翅玉蝶，是蛊虫中的极品，很难培育，它与主人同生死，成年的八翅玉蝶是无敌的存在，但从古至今也没有出现八翅的玉蝶，最多到六翅，但也威力惊人。 　　
　　“但他害人了。”图曦说。

　　“他们是该死，莲妹原来是多么干净出尘，现在已经被他们糟蹋成这样了，他们死有余辜……”怪物狠狠地咆哮道，眼里凶光闪烁。

　　图曦看了看那两具尸体边上的两车垃圾和几桶肮脏乌黑的废弃机油，再看看那只水灵被污染的发红发黑的皮肤，若有所思，最终叹了一口气，说道:“自会有属于他们的因果报应，但这不用你出手啊。”

　　“因果报应？我们在这里五百多年了，就应该得到这样的果吗？”怪物怒道。

　　“此事就此作罢，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下次。哎……”图曦长叹一声，飞身而去。

　　怪物将那些垃圾用黑雾全都塞进那两个人的空皮囊里，那两个被放了气的气球又鼓了起来，只是皮肤表面被垃圾撑的凹凸不平，就跟李非一早上在桥下看到的一样。

　　怪物做完这些，浑身黑雾一敛又恢复成那个白衣和尚的模样，深情的看着水里的那只水灵，先把她束住，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光球没进水灵的体内，这正是他从那两个人身上剥夺来的精元。

　　“莲妹，你记起我了吗？我是明德啊！我们相望了五百年了啊。”怪物看着水灵吸收完两团精元，才解开对她的束缚。

　　“我不是你说的莲妹，你不要再为我去杀人了。”阿水哭着说，吸收了那两个的精元后，她的脸上的污迹淡了一点。这在明德的眼里就是希望，他要为她处理掉更多的祸害，让她吸收更多的精元。

　　阿水说完就融在水里不见了。明德看着她离去，现在桥上定定的立着。

　　他离不开桥，她离不开水，相望了几百年他们连拥抱都没有过，如今莲妹甚至都不记得他了……

　　“阿弥陀佛”，正在明德不知立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佛号。明心撑着伞从桥头慢慢拾级而上。

　　“原来是同门中人，善哉善哉。”明德见来人也是个和尚，也一佛礼回之。心里却已经把他当作水灵的补品，他厌弃普通人类，对和尚更甚。

　　“看来我来迟一步，错过了一场好戏啊”，明心注视着明德微微一笑，步子不急不慢地向他走去。突然脚底一滑踩了个空，整个人摔趴在明德脚下。尽管明德脸皮较厚，此时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装逼不成丢人却丢大发了。

　　“你这也不失为一场好戏。”明德冷笑。

　　明心对于明德的讥讽不予理睬，默不作声地爬起来，整了整僧袍，就当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开口道：“我能帮你。”

　　“帮我什么？”明德不明所以地问，但手上已经有黑雾开始弥漫，伺机而动。

　　明心波澜不惊地回道：“你也不用对我出手了，相望数百年，却碰都碰不到对方，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知道的？”明德周身腾起一缕缕黑色的烟雾，又即将变成怪物状态。

　　“不要！是我告诉他的。”那只水灵浮出水面，看着即将失控的明德叫道。明心在边上点头称是。

　　“莲妹，你……”明德身上的黑雾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意识到了什么，激动地口不能语。

　　“是的，过去的事我都想起来了。”水灵点了点头。

　　“真的？”明德的兴奋溢于言表，五十多年过去了，莲妹终于记起来了。

　　“恩。”水灵答应的很肯定，但眼里却闪过一丝迟疑，只一丝，转瞬即逝。

　　明德激动的心情很久才得以平复，他想起明心说过能帮他达成几百能来的夙愿，莲妹能记起他已是幸事，还能奢求更近一步吗？不管了，问问面前这小子，姑且一试吧，转而看向明心说“小子，你刚才说的可当真？”

　　明心圆圆的脸上摆出油腻腻的微笑，“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确是有办法可以让你得偿所愿。”

　　“确定？”

　　“肯定。只是会有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永生。若成功你会重返轮回，失败则灰飞烟灭。”

　　“永生？这样的永生难道不是无休止的囚禁？你以为是什么支撑我经受五百多年的风吹雨打的，这样的代价我愿意付。对莲妹会不会有什么伤害？”

　　没等明心说话，那只水灵立刻说道：“没事的，我陪你一起离开，我们一起入轮回，来世做对普通人。”

　　明德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

　　“好。但我也要报酬。”

　　“你要什么？”

　　“它——”明心眼睛盯着明德腕上的念珠。

　　明德犹豫片刻，沉声道：“行，但你得答应我不可拿这念珠做伤天害理之事。”

　　“好，一言为定。”明心。

　　“你怎么帮我们？”明德问道。

　　“这样这样……”明心一通解释。“我来画咒，你把你的故事再说一遍。”

　　“说来话长。”明德目光看向水灵，眼里充斥着爱意。

　　“离天亮还早，慢慢说。”明心从身上掏出法器，开始寻找方位。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很久很久了。那时我还不是个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