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土地》周高明

9、气吞万里如虎

　　1
　　时间飞逝如电，转眼又到了春天。
　　江阳的春天，阳光明媚，花海飘香。江阳平原本是中国的“油菜之乡”，特别是四海油脂成立后，高小海非常重视油菜基地建设，他联手洋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加大对油菜基地的支持和投入，和农户都签订了合作协议，确保资金投入到位，原材料收购到位，油菜籽价格不低于国家收购标准。
　　更为重要的是高小海思路开阔，意识超前。那个时候他就提出了生态农业的发展思路，他将油菜作为一种全新产业来打造，不仅重视基地建设和培育，还打造油菜农庄，成立油菜花婚纱摄影公司，组建油菜田上乐园。在五月举办全国最大规模的最美油菜花节，分批次邀请10万消费者参加，并举办多种多样的文化节目，极大宣传江阳的油菜和四海油脂的品牌，更重要的完全调动起当地老百姓种植油菜的积极性，很多村民又开始返乡回家躬耕农田了，他们也学习高小海，不仅仅是种油菜，更多的是利用油菜花这个平台发展旅游经济，兴建农家乐园和农家饭庄，极大地带动农业发展，带动了农民致富。
　　当时江阳县委书记高小云是高小海、高小湖他们的的小学同窗，也是一个有抱负，敢做敢为的地方领导，此人为官清亷，大力支持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的发展，积极推进企业农户订单的农业发展模式。高小云任县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其妻子原来的企业效益不好，一直待岗在家，在县城都没有一套像样的住房，竟然在女儿读高中的学校附近租房住，高小江回去看望他的时候，第一次发出感慨，在中国县城，一个县委常委竟然都不能解决妻子的工作，在一个县城没有一套像样的房子，真是平生少见。
　　高小海能回到江阳兴建四海油脂就是高小云大力引荐过来，凭的是他们同学的私人情感和他对农业产业化发展的执着，以及对江阳140万人民的深厚情怀。后来又引进了洋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等一系列龙头企业，使江阳的农业脱颖而出，成为江南唯一依靠农业产业而带动经济发展走向前列的县级城市。
　　这个春天的江阳平原，就是一望无际的黄橙橙的油菜花海，景色十分地壮观。
　　高小海的工厂建设也取得极大的进展，预计六月可以正常生产，他今年还和中国中储粮公司签订了代收代储合同，计划当年收购油菜籽20万吨。并且和国家农业发展银行取得了良好的关系，他和省行的胡行长关系处理得特别好，比高小江更铁。
　　山雨欲来风满楼，高小海环顾江阳平原这一望无际的油菜，神彩飞扬，筹躇满志。高小海想到既要提高加工能力，更重要的是要打造品牌，提高产品附加值，要不油菜基地这么大的投入，怎么保证公司正常运转。他想到一个人，这个人他十分欣赏，他想去看望一下高小江。
　　2
　　“高小江的手机已经停机一段时间了，我现在也不联系不上啊，小海。”高小海打不通高小江电话，问了高小湖，高小湖这个回答让他很吃惊，一个公司的总经理电话打不通，董事长竟然不知道。高小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刘心梅病的时候他也没时间去看看，觉得很对不起哥们的。他决定还是去看看，高小湖在北京，只好请高春燕作陪，还有他的秘书张露，他们三人一同向红旗镇出发。
　　望仙湖，是一个老名称，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比原来的大了好几倍了，水面5万多公顷，四围周山环绕，沿山而上是一层梯田般的油茶林，山高处则是古木参天，春季繁花似锦，群鸟乱飞，景色宜人，车辆行程中，仿佛迈入一幅江南山水图画，甚是赏心悦目。
　　高春燕告诉高小海，刘心梅已于上月离开人间，她是高小江唯一通知的人，据高小江说是刘心梅的遗嘱。当时参加刘心梅葬礼的只有他们双方的父母和高小江，葬礼结束后，高小江的手机就关了。高春燕到达时，只见高小江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庭院的临水轩，手里拿着他们的结婚照，痴痴无语。院子周围开满了各种各样不知名的鲜花，阳光照在高小江憔悴的身上，都是落寞 。而刘心梅临终前留给高春燕竟然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谢谢你曾经将我当成知音。高春燕听了竟然呆若木鸡，半天说不出话。良久，高小江想去安慰她，她却倒在高小江的怀里放声大哭，这一哭竟然莫名其妙地哭了一个多小时。当然这个细节，高春燕不会告诉高小海。
　　高春燕的回忆让高小海大吃一惊，高小海隐隐觉得不妙。果然如他所料，当他们赶到那一栋农家别墅时，大门紧密，周遭寂寂，清风冷冷，山岗冥冥。
　　唯一的收获是在高小海回来的路上，油茶合作社的杨远英赶了过来，交给高小江写给高小湖一封手写书信。高春燕询问高小江的去向，杨远英摇头不知。
　　高春燕打开书信一看，差点背过去，高小江交给他们的是一封辞职信。辞职信写得很长，是高小江一惯写作风格，大篇幅回顾了过去的情感，对高小湖做了很高评价，对其在人生起点上支持更是不惜浓墨重彩地表达了感恩之情。工作上的事情倒是说得很少，最后只是说自己因刘心梅刚去世，心情沉痛，无法胜任工作，故坚辞。
　　3
　　高小湖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大吃一惊。在高小海的喜来登大酒店，高小湖喝着XO，正在大谈他的商业计划，高小海带回来的这个消息，让一向思维敏捷的他不知所云，他知道高小江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心里是有愧的，但是高小湖的心坚强而又冷酷，岁月给他太多的磨难，他必须学会看淡一些人和事，况且他一向认为干大事不拘小节。“我们毛爷爷说过，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小海啊，你说我们这些民营企业家，要钱没有，要后台没有，我们有的只是激情和梦想，要想在事业上有所突破，没有一定的付出和牺牲，怎么有今天的成绩。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朋友、同事，难免不做出流汗、流血、甚至牺牲。我们在敬怀他们的同时，除了更加努力，我们还能做什么？”
　　高小海没有接过他的话，他喝的是红酒，他走近窗前，眼望长江市一栋栋楼盘，脸色有点凝重。
　　良久，才说出一句话：“不管怎么样，他曾经是我们朋友，同窗，而且还是你企业发展的元老，如果没有他，你的企业发展没有这么快。这个你应当比我清楚。我们是不是要检讨，我们在创办企业的时候，除了努力奋斗，还要考虑更多的东西，那么我们企业才会走得更远。”
　　高小湖说：“是的。我很尊敬小江的，我甚至愿意他做董事长，我愿意同他一起发展成长，不是我冷酷我无情。
　　小江很优秀，但是他也有很多缺点，他太书生气，他总是主张企业发展要公平正义，可是你想想，这个世界从我们一生下来就不是公平和平等的，我们唯有靠后天的努力。如果我们都按照他的理念，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农家子弟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有所作为？
　　小江第二个缺点，就是太过谨慎。现在这个年代，没有勇于创新的胆略是不能脱颖而出的。我们业内有一个著名的大企业家，其中一句说得很经典，北大清大，不如胆大。
　　高小江还有一点，我也不认同。他这个人吗，怎么说呢，算是一个文化人吧，太儿女情长，你说为了一个女人值得这么做吗，在生的时候，好好相爱我不反对，人都走了，他也尽到了最大的努力，还有必要这么伤心，以至事业都不要了。这是典型的爱美人不爱江山，我认为这不是一个真正男子汉的表现。
　　我们五湖油脂有了高小江自然如虎添翼，没有他一样浩浩荡荡向前，这是历史潮流，不是某一个人可以阻挡的。当然我这样说，并没有否定高小江对我五湖公司做出的具大贡献和付出的艰巨努力。”
　　高小海心说，你们看起来是黄金搭挡，其实你们的心已经分开了，你们相互并不真正地了解，以友谊搭建的这座合作的桥梁，注定不会走得很远。
　　高小湖不赞成高小海的说法，他们二人争执了半天，谁也没有说服谁。
　　所以高小海原本想和高小湖谈谈二家企业强强联营的事情也就胎死腹中了。
　　4
　　六月中旬，四海油脂开始大量收购上市的菜籽，他首先保证基地签订的合同的菜籽优先收购，同时加大力度向周边的省份延伸，全部现金结算。每天送菜籽的客户络绎不绝，车辆长浩浩荡荡，长达几公里。县委县政府也很支持他的工作，为此专门召开专题会议，确保四海油脂收购顺利进行。
　　四海油脂同时启动设备加工，前期有所不顺，一段时间调试后，生产开始正常。当年生产的菜籽油销售情况良好，市场价格不断上涨，到10月底，菜籽加工完成，当年一算，光菜籽加工销售就净赚了6000万元。
　　高小海信心百倍，又启动了下半年的棉籽收购加工，江阳平原上半年主要油菜籽的种植，下半年老百姓主要以种植棉花为主，棉籽油也是江阳平原主要农作物，也是油料主要来源之一。时任□□，因为以前在北方一个大型棉籽油厂工作过，去四海油脂工厂参观了棉籽油的加工后，赞赏有加。当场发出感叹：我没有想到，棉籽油竟然可以加工出这么好的食用油，我们以前加工的棉籽油不但顔色很深，而且十分容易结晶，没想到四海油脂这些方面都取得突破性的发展。
　　四海油脂投产第一年就取得这样骄人的业绩，高小海意气风发，准备明年大展身手。他已经聘请品牌运作团队，在省会长江市购置了一栋大楼，作为四海油脂总部和营销中心的办公场地。
　　五湖油脂长江项目在这一年12月31日终于奠基了，陈书记参加剪彩了仪式，高小湖提前七天在省级电视台主要频道连续七天作了大幅度的广告宣传，企业的知名度得到更进一步的提高和加强。
　　四海油脂和五湖油脂成为当时江南省油脂企业的一时亮喻，一个以茶油为主，一个立足于菜籽油。他们在竟争中发展，在学习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