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土地》周高明

8、庭院深深深几许

　　1
　　季节已进入到春未夏初，天气慢慢地回暖了。高小江从风江县回长江经过江阳县，沿途看见油菜花已经漫山遍地开放，中途休息的时候，和田间的菜农作了简单的交谈。
　　钟志明，67岁了，头上的白发稀少，双颊布满了皱纹，岁月的风雨在他丛林般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不过看他起来仍然精神饱满，他点燃了高小江递过来的香烟，二人聊了起来。
　　钟老汉种了30亩油菜，算是江阳油菜种植较多的农户了，他向高小江介绍了油菜种植情况：
　　“现的农村没的几个人做这个活儿，村里的娃儿都出去了，只有些佃伢子和老人了，现在这些年轻的男仔根本没人愿意干这种苦活了。我啊，我是没的办法啊。乡政府村干部找不到人，我又是这个组组长，这个地荒的太多了，不好看。你问收益啊？有么子收益，去年每斤1.8元，今年好像是要涨的点，没有2.3元我们不得卖呢。一亩地产量300斤，但是肥料，农药、种子就要100多，还有人工费，到了5月收割季节，就得请人，或者换工。现在乡下40岁以下没有，请50岁的100元一天，60岁的80元一天，70岁的60元一天啊。你给我的算算的，有么子余的？”
　　老汉抽完烟站了起来：“难呢？再过几年有没得人搞了，不晓得？现在外出打一个工起码2000元一月，在家干活，年头忙得年尾，一家也没有2万元。农村是看天吃饭，遇到年成不好的，吃饭的钱都不够，谁还愿意搞，你说？”
　　高小江心情很沉重，中国的农业和发达国外比相差近100年，现在美国的农民一个人种植都是上万亩，至少也有几千亩，人家基本是全机械化、自动化，每一个农民的收益多的年收入上千万，少的也有百万元。在欧美的农民生活是一种高尚自信的职业。但在我们国家的农民却是生活最底层的人，国家每年都投入了上万亿的资金，但是产业化，集约化、机械化、自动化的规划还只是农民心间的一个远景。我国经连续十年出台的中央一号文件都是有关农业方面，国家和中央不可谓不支持，不可谓不重视，但是我们国家底子薄，人们的思想观念落后，都看不起农业，年轻的有文化有能力的人都以往外面发展为荣，以从事农业为耻。中国的农业产业化的发展任重而道远。钟志明的话虽说得粗陋，但他的担忧却是不无道理，和上次红旗村的杨老板一样，现在无论油茶产业还是油菜产业都还处于一种原始的自然状态，尽管现在有了一部分的农业产业化企业在推进，但是这些企业也大多遇到诸如资金、技术和人力方面的制约。现在江南做得大的农业企业屈指可数，高小海的四海是油菜产业为主，高小湖的五湖以油茶产业为主，这二个算是规模最大，效益最好的。但是他们目前也还处于企业的发展期，根本还没有真正从战略上有一个长远的规划，他们都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
　　不知道高小海的油菜企业到底搞得怎么样了？高小江想忙完这一阵去参观一下。

　　高小江回到长江营销中心就进入了极度的忙碌中。首先确认客户订单，下达生计划单，业务团队全面下放到一线，协助经销商开展市场建设和品牌推广。由于销售量大幅提升，尽管生产部门整体加班加点，但是由于老工厂的产能严重不配套，产销严重脱节，新工厂的设备还在安装之中，还没有进行调试，新来的人员也没有完全到位，新聘请生产副总张林虽然是来自中国最大油脂企业的生产技术负责人，但是从目前的工作进度来来看，仍需一段时间才能和公司现有文化融合。油茶基地的建设现在全面交给李付明负责，但是进展很不理想。高小江每天都在忙碌的调度中，每天晚上都要工作到深夜。
　　高小江深夜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刘琼的房间还亮着灯光，他轻轻地一推门就进去了。刘琼乍一见，连忙站了起来，脸上有种掩不住的喜悦。
　　“高总，这么忙，咋有空过来？”她一面说，一面倒茶。
　　“忙什么呢，小刘？”高小江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倒茶。
　　“每天都要汇总客户的进销存明细，还有汇总每一片区的业务员工作信息，各种签呈报告，费用申请以及考核明细。”
　　“你这个部门不是有五个人，每一个人都有具体分工，这些数据不是都有分工吗。”
　　“我是负责人，我得对他们的工作进行再次审核，确保准确、公正合理，才能不负您所托。”
　　高小江点点头，他很感动，他知道自己工作之所以有所成就，是因为有一帮这样志同道合的同事在支持和帮助。“但也要注意身体，如果确实忙不过来，可以考虑增加人员。”
　　刘琼望着高小江，有点痴迷，高小江一笑，她的脸就红了。高小江刚想离开，刘琼又叫住他。
　　“高总，您这么忙，最近有没有听到人事方面的一些消息？”
　　高小江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一定有什么话说，没怎么吭声，他的手朝沙发上指了下，示意她坐下来谈。
　　“近来公司到处都在流传，听说董事长准备成立独立的营销运营公司，聘请了一个叫郭通的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销售。您若是离开了，我们大家心里很担心。”刘琼小心翼翼地说。
　　高小江没想到这个事情来得这么快，不过这也是他期望的，他本想说不清楚，但是看到她一脸的期望和关切，还是点了点头。
　　“企业在不停地发展，我们需要不断地引进人才，不管是营销方面，还是生产、采购、基地建设，我们都需要。郭通来了后，公司的整体流程和理念还是一样的，你们不用担心。”
　　“您认识郭总吗？这个人怎么样啊，我好担心我们到时能否配合得来？我能不能到你管的部门工作？”
　　高小江站了起来，伸手摸了下她的长发，笑笑：“你这么优秀，有什么好担心的？”
　　郭通怎么样？高小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在后面引进来的郭通和张林这二个高管中，对郭通就任营销中心总经理这个职位，高小江与高小湖曾经有个巨大的分岐。
　　郭通从事白酒销售十年以上工作经验，个子不高，脸色白净，喜欢留一头长发，有一些文青的气质。人看上去显得精明强干，说话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肢体语言丰富，讲到动情处，时不时举起手在空中划一个圈。
　　高小江曾一起参与面试，觉得他有很好白酒的理念，也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但是他缺少具体而微的管理细则。高小江认为做白酒销售和油脂销售虽然同属于快速消费品，但是他们之间又有比较大的差异。酒它主要是用于接待客人，酒卖的是形象和面子，所以酒的销售比较注重文化和宣传。并且酒的毛利率高，可以拿出很高的销售费用来支撑其线上推广手段和策略。
　　而油脂销售主要是家庭自用为主，目前中国的消费水平来说，除了单位福利及团购以外，高端油高利润油销售比例不多。消费者追求的是安全和实用。而油的毛利率很低，它不可能投入很高的费用来支撑产品销售，必须通过团队的精细化管理来确保市场销售，看谁在营销的细节管理上更过硬，谁的终端做得更扎实，谁的团队执行力更强，谁的市场就更大。
　　更重要的是酒的销量不定性的，而油的用量稳定，无论经济条件好坏，一个人一天油的用量是相对稳定的。而酒的消费与消费者的经济条件、消费习惯和消费气氛有关，一个人可以一杯不喝，但是气氛所致，一人一餐可以喝很多杯，它的量有很大的增量空间。
　　高小湖看中郭通的是，郭通有和他一样的庞大的野心和快速扩张的计划，有不择手段的营运理念和瑰丽的梦想蓝图。他甚至比高小湖还有激情和梦想，按照他的说法，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梦想有多大事业就有多大，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他认为不用三年公司的油脂销量可达到50亿，五年可达100亿。这个数字对高小湖来说是一种灿烂的梦想，对于高小江来说觉得是天方夜潭，简直是痴人说梦。高小江认为中国目前第一品牌金龙鱼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超过100亿的产值，而这个世界500强公司拥有五湖不敢仰望的优势资源和运作能力，而中国目前整个小包装品牌油脂的销量刚刚超过300亿，而中国从事油脂经营的企业多达5000家。
　　公司管理层在聘任郭通时，有过很大的分岐，李付明、王光辉以及其他人都赞同高小江的意见。但是在第二次讨论时，高小江却意外地同意了高小湖的意见，李付明、王光辉、张林十分意外。
　　李付明问高小江，我们都认为你的分析是对的，你为什么不坚持你的意见？
　　王光辉也说，你现在也开始玩太极了，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一向是只认真理不认权威的？
　　张林甚至开玩笑说，是不是郭通晚上来朝谨过你？
　　高小江笑了笑，说，我昨晚仔细想过，高董说的不错，我们应当支持高董的工作，老板和我们站在不是同一个高度，他想的比我们更高更远。
　　大家愕然。
　　因为董事长和总经理没有意见，郭通的任命通过了。按照现有的分工，董事长高小湖负责公司战略决策，分管项目部、财务部人事部。公司总裁高小江负责公司运营，分管采购、生产、基地建设、营销。副总王光辉负责公司生产，副总李付明负责公司行政和基地建设，副总张林负责公司工厂建设和工程以及生产技术。郭通为营销公司总经理，从下月一日起全面主持公司营销工作，营销决策以及重大费用需报总经理和董事长批准同意。
　　这个任命从表面一看，高小江职务没有发生变化，工作比以前还要轻松，但是仔细分析，高小江的责任一点没减，但是实际操作权力明显削弱了，特别是在营销管理工作方面，高小江基本上真空的。刘心梅对高小湖的人事安排作出这样的评价。
　　高小江完全认同，他说：“我们反正是准备离开的，他如有人来接班是最好的。”
　　刘心梅不这么认为，她说你这是功高震主，中国有一句话叫：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营销中心的工作是你一手建造的，全部是你的人员，现在营销中心只知有你高小江，不知公司有高小湖，唯你高小江的命令是从，你这是犯了为臣的大忌，知不知道。高小湖并不是不知道你的营销措施是对的，但他现在必须要寻找另一种理念来反击你，他要打出另一面旗，这就是他自己的旗，他其实要告诉你的是，无论你有多大能力有多大贡献，在五湖这个帝国，只能有一个主子，这一个主子就只能是高小湖。李付明他们也知道。高小湖之所以还重用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还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他曾经给了你很大的帮助和支持，你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刘心梅最后说，这与你走或不走完全不是一回事，况且他现在也不知道你做完这一年就要离开。你要对职业生涯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高小湖只能默然，他知道刘心梅说的是对的。他曾经每天都忙于工作，不分昼夜，他怀着伟大的梦想与高小湖合作，期望能为社会做些什么，他主张公平、公正，他倡导民主、法治、真理。他希望这一切会给高小湖带来真正的事业和辉煌，现在他知道，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实现那一种远大的理想，不要说改变国家改变社会，连改变一个朋友都特别地艰难，一个人其实真正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任命宣布后，高小江以公司总裁的身份参与营销公司会务，宣布高小湖对郭通的任命，高小湖当场发表了讲话，对高小江在公司前期的发展和运营上作出很高的评价，甚至说高小江是五湖公司的营销之父，没有高小江就没有五湖公司的今天。并且郑重申明，营销中心仍是在高小江的领导下开展工作，营销中心要团结在以高小江为核心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晚上营销中心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高小湖恭敬地敬了高小江三杯酒，高小江陪同郭通和每一个员工敬了酒。
　　在回家的路上，高小江被刘兵、肖文化、刘琼拦住了，他们一定请他一起去KTV，高小江知道他们的心意，也为了他们以后工作方面，只好说，下次吧，下次吧，你嫂子马上来接我了。
　　营销中心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一齐邀请高小江一起去唱歌，高小江正在为难的时候，刘心梅的车子来了。高小江坐了上去，与大家笑笑挥手而去，他刚一走，郭通就到了。
　　刘心梅稳稳地开着车，手指一按，车内响起了周华健充满磁性和张力的《朋友》这一首歌。高小江的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刘心梅透过车内的反光镜，第一次看到这个心爱的男人眼里噙满了泪花
　　2
　　江阳的新工厂已经骏工，设备已经安装完成。生产车间正在调试，榨油车间、浸出车间、灌装车间都顺利投产了，产品每天源源不断的发出，工厂热火朝天，现在集中力量在进行精炼车间的调试。
　　精炼车间的调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连续调试了一个星期，每次都功败垂成，江苏牧马集团先后来了三次技术人员，连最高的技术负责人于总都过来了，又试了四天，还是没有成功，所有精炼车间的员工和公司管理层连续十多天没有休息了。老王和张林已经是四天没有合眼了，他们都怀疑厂家的设备和设计有重大的问题，可是于总极力否认，认为是调试过程中有一些关健技术和操作不当引起的，但是于总自己坚持了二天也没有解决。整个公司的人员都陷于一种恐慌之中。
　　李付明私下找了老王和马龙，老王，你下可出大事了，这么昂贵的设备进回来，运行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不能正常。现在公司从上到下都有很大的怨言，你们采购时有没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好担心啊。
　　老王一脸疲倦，躺在车间外的草坪上，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了头。马龙则有点惊慌，他半天才崩了一句话，我们也搞不清啊，应当是没有问题？
　　老李说，现在不是应当，而是要确认。如果确认设备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再试一下，如果不能确认，一旦设备有问题那就不是调试能搞好的。你知道吗，每一次调试不成功，公司都要损失好几万，这个责任追下来，哪个负责得起。
　　然后组织大家开会，请来牧马公司全体调试人员以及张林，大家开了一个上午，各执一词，互相推诿，下面的员工都风言风语四起，都认为是采购过程中肯定出了大问题，甚至有人写检举信报到了总经理和董事长邮箱。
　　高小江接到信息后，当天晚上赶到了江阳，连夜召开了会议，他的脸色有点发黑，本来一向严肃的他让人看了更加担心，大家将这十多天调试的情况，详细地向他作了汇报。
　　高小江没有作声，他一个个地征求大家的意见，于总和牧马集团的人始终坚信设备和技术参数不存在问题，可能是调试过程中有些操作不当和不熟引起，坚持再作一次调试；张林和生产工人则认为调试了这么久，厂家也来了人调试二个晚上还是没有任何起色，也没有找到原因；老王和蒋龙则左支右绌，在二者之间摇摆，认为二种原因可能都有。
　　大家都等着高小江最后的定夺，高小江没有说话，他建议暂时休息十分钟，再开会。休息期间，他单独找了老王。
　　高小江发了一根烟给老王，老王，工厂是不能抽烟，今天我可以允许你在我办公室抽一次，你自己认真思考后给我说说。
　　老王板着脸抽完烟，低下头，双手捧着脸，过了一会儿，慢慢地开口了：“我承认在采购中接受了对方的一些请吃，也拿了人家的一些红包。但是在设备采购的技术要求和质量上我是严格把关的，这一次出了这个问题，我有责任。”
　　老王从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是1万元，他和小马一个人拿了5000元，不是在签合同的时候，是签完合同后对方，发快递时里面有一张卡。
　　高小江拿着这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看着老王的眼睛，就这些？
　　就这些。老王说，工厂调试完我辞职。
　　你认为是可以调试好的，高小江说。
　　老王点点了头。
　　高小江，别想多了，开会去吧。
　　高小江坐到会议室，他看了下在坐的大家，终于开口了：
　　“首先感谢大家特别是我们牧马集团的技术人员，大家辛苦了，连续工作了十多天，虽然我们没有调试成功，但是我相信我们应当摸索了一些经验，也找到了一些问题。牧马集团的设备我是信得过的，中国那么多家大型油脂公司都采用了他们的技术和设备，而且运作都是成功的。所以我提几点看法。一是要信念坚定，遇事要冷静，多找原因，少找麻烦。二是互相信任，团结一致。三是要领导有方，安排有序。今晚到明天我们再坚持24小时，进行一次全面的调试，这次我任总指挥，技术由牧马的于总负责，人员调度和安排由老王总负责，老李负责后勤保障和安排。张林负责全程跟踪和信息反馈。你们各负责人每一个小时到我办公室进行一次汇总和协调，全天时间工作，没休息，饭送到车间来。这是最后一次调试，如果还不成功，我们就只能对设备进行第三方评估，根据评估后的结果再采取相应的措施。”
　　老王和马龙走到高小江面前，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他，高小江笑笑，拍拍他们的肩膀，加油，兄弟！
　　高小江又走过去和于总他们拥抱了下，大家紧紧地握了下手，他说，我们合作愉快！
　　然后走过去和生产调试的每一个员工都拥抱了，然后站起来说，我在办公室等大家的好消息。
　　一个小时后，锅炉升温成功。
　　二个小时后，油开始进离心机。
　　四个小时后，油循环运作。
　　五个小时候，老王进来报告，脸色不好，锅炉升温不稳定，油温升不上去。
　　六个小时后，油温还是升不上。
　　一个一个小时过去，每一次大家来得高小江的办公室，脸色都在不时地变化之中，只有高小江一如既住地坐在那儿，听取大家的汇报以及他们采取的应对措施，脸色平静，既无风雨亦无晴。
　　十个小时，升上去的油温又降了下来。
　　高小江和于总走进了车间，一个一个工序查看，大家累得满头大汗，可是眼神都很坚毅
　　高小江站在锅炉房，于总、老王都去了。高小江抓起一把煤看了下，又抓起一把煤看了下，老王突然明白了什么，大家好像都明白了。是煤的问题，几车混在一起，但是不均匀，煤的质量有好有坏，所以炉温有高有低，只是从来没人认真去想过，都以为是设备故障，将所有重心和注意力都放在关健环节和核心工序。所以马上从车间调来化验员，对二种煤进行检测，由于总牵头制定合理的配比。再请二个工人，按这个配比负责对煤进行有效配置和调和。
　　16小时后，老王走进了高小江的办公室，雪白的牙齿从漆黑的脸上露了出来，成了。然后就倒了下去，他太累了，连续五天没有休息。
　　高小江刚准备回房间洗澡，手机响了，高小海来的电话，小洋的妈过世了。明天出门。
　　高小江说，我告诉小湖就来。
　　刘心梅开车来接的，高小江实在太累了，高小湖说他在北京没时间，安排高春燕代他去。他们三个人一路往高家大院开去。
　　3
　　高小洋母亲的丧事办得很隆重，整个村子里都坐满了前来悼唁的人。礼乐鞭炮声不断，地方各级政府要员和官员不时前来悼念，各地朋友更是络绎不绝，这几年高小洋的生意越做越大，而且在高家院和五湖公司共同投资5000万元注册了洋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主要从事油茶、油菜及稻米的开发、种植、农产品的深加工。李付明兼任洋湖农业公司的总经理，主持日常工作的副总是高小洋的弟弟高小塘。高小塘文化程度不高，个子长得不高，说话时二只眼睛市中心是不停地闪烁，眨过不停，语速也快，在当地却是一个大能人，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和当地各级政府以及组织的关系都处理得不错。工作很有开拓能力，时间不长就将这个公司搞得红红火火，成立了研发部，技术部，生产部，机械管理部、综合管理部，人员近100人，已拥有油茶合作社3个，其中红旗水库杨远英是最大的一家合作社，油茶林林3万亩，油菜合作社5个，油菜种植面积20万亩，虽然没有什么经济效益，但是影响力做出来了。特别是和高小海的四海公司达成了战略联盟，成为四海公司最主要的油菜供应商和基地合作组织。
　　高小海和高小江基本上是同时抵达高家院，二人刚悼唁完，就有很多的地方官员和当地商人过来看望他们，他们周围挤满了人。高小洋只好安排他们单独去一独立的套房，高小海春风得意，口若悬河，应对八方，驾轻就熟，神彩飞扬。在高小海高谈阔论的时候，高小江携刘心梅悄悄地溜了出来。
　　高小江说，我带你看一个神秘的人物，离开这个喧嚣的尘世。刘心梅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凉意，她知道高小江要去冠山寺。
　　她望着高小江：“这个人真的可以预知前世今生”高小江曾经和她详细介绍过高天，并将上次人们见面的情况和细节详细地告诉她了。
　　“是否能预知前世今生，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一定是一个得道高僧，他的智慧是我们无法想像的。他就像大海，我们只是大海中一滴水珠，我们如何知道大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无论我的心绪怎样恍惚，只一站在他的面前，便觉神清气爽，心境清静，万念立消。”高小江说得很神往。
　　走了一程，刘心梅觉得很累，全身发热，气喘吁吁，她突然挽着高小江的手说：“我们就这样走走，我有点累，不去冠山寺了？好不好。”
　　高小江轻轻的揽了刘心梅，他的手拂过她的秀发，掏出手帕擦了她额头上的微微汗水，有点儿疼怜和婉惜，他感觉她的身体好像越来越虚弱了。心里突然觉得十分地愧疚，晚风拂过来，荡起她的衣袂，他拥她入怀，良久不语。
　　“明天我陪你去检查一下，真是对不起了，我从来也没有关心过你的生活和身体，我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奉献了五湖公司，却忘却了你这个一直在关心和支持我的人。”
　　刘心梅痴痴地望着他，她的眼睛特别地清澈和镇定，她微微的芬芳透过时空穿透他的心田，高小江仿佛看到一种类似高天一样的淡定和从容，一种有别红尘的安宁笼罩着天地。
　　良久，他的心突然一跳，连接又是几跳，让他突然产生一种不安。刘心梅从他眉目间骤变中大是惊讶。刘心梅正想问她什么，高小江却打断她的话：“你等等，我过会就来。”
　　刘心梅拉住他的手，我陪你走一趟吧。
　　一到寺门，门僧无尘道长告诉高小江：“净空大师已远门多日，他走时嘱咐弟子将一张纸条送给施主，说是不必来访，因缘际会，你们自有相见之日。”
　　高小江客气还了一礼，忙说多谢。等无尘远去，他展纸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二行字：开到荼靡花事了，花了事了即去了。高小江看看怔怔不语，一脸是懂非懂的样子，刘心梅刚想抢过去看，高小江手一松，那一张纸随风而去，在空中几个飘落，不知飞向何处。
　　刘心梅良久没有说话，等高小江镇定后，笑笑地看了他：“我们下去吧。”
　　高小江望了下刘心梅，你猜上面写了什么 ？
　　刘心梅说，不想知道，来者自来，去者自去。
　　高小江掩饰了一下自己：噫，你怎么知道大师的法旨？大师上面的写的正是这个意思，是二行字：来来来，去去去，来时是来即是去。
　　4
　　华雅医院，刘心梅躺在重症病床上。医院诊断的结果是白血病晚期。
　　她拉住高小江的手，目光还是那么宁静，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容，对于这一天，她知道迟早是要来的。所以前面高小江多次催她举办婚礼，她都在拖延，总是含糊其时。
　　她告诉高小江，高春燕上次陪她去医院的时候，她其实就知道结果了，一直都在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骨髓，药物的效果见效甚微。她自己也感到近来身体愈来愈差，动不动就是咳漱，气喘，全身发热，近时经期总是大量出血。只是高小江长期在外出差，就是回到长江，每天也只是忙于工作，她不忍心打乱他的生活和工作节奏，更不愿意给他带来痛苦和伤害，所以一直没有和他详细谈过她的病情。
　　刘心梅凝望高小江，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她说我是幸福的，在我人生最美的年代遇上最好的你，就像烟花，虽然短暂，但是终于等到了绚丽绽放的那一刻，于愿已足。我是爱你的，你多次促我结婚，我每次都拖延，我不想自己因病而担搁了你那么美好的未来。我又是自私的，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我只希望我哪怕能多陪你一天也是幸福的，我多么想就这样一直能牵着你的手，陪你这样一起慢慢变老。你也不需要要劝我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坚强的人，我肯定希望自己能治好，况且我们也不缺钱，但是病到今天，我自知来日不多，我只希望我走后，你能更坚强，生活得更美好，事业能更加顺利。
　　高小江泪水磅沱，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喃喃自语，泣不成声：“你怎么那么傻，你真是小傻瓜！你一定可以治好的，现在科学这么先进，你要有信心，我们都要有信心。”
　　每天来看望的亲友、同事络驿不绝。高小湖、高春燕二人整整陪了二天，他们更多地回忆过去美好的事情，大家都装做轻松的样子，轻言细语，一同走进这二年历斗的历程，回忆那些美好的时光。在走出病房的那一瞬间，高小湖还是禁不住泪水潸然，高春燕更是泣不成声。人生到底会是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
　　手术非常很成功，但是没有配到相应的骨髓，光化疗只不过延期一下生命而已，医生已经和高小江透了底。高小江近段时间特别忙，但每一个星期他还是至少抽空二天来看看刘心梅，医院里主要就是刘心梅的母亲在照顾和打点。
　　三个月过去了，第一个疗程结束，从效果来看，并不理想。医生说由于病人体质弱，化疗很有可能容易引起迸发症，特别是肝肺。医生的说得很委婉，但是言外之意大家心知肚明，高小江和刘心梅的母亲听了，泪水不自主地流了下来。
　　高小江向高小湖请了长假，他想这么长时间了，自己怎么说也是有愧于刘心梅的，他想好好陪陪她。高小湖同意，要他放心休息，不要操心公司的事情，照顾好刘心梅。高小湖说在你的领导下，目前销售形势大好，郭总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营销总经理，工作力度很大，步子迈得很快，已经向全国多个省市开发市场。北京的融资效果很理想，资金已经到位，长江的项目进展非常顺利，马上准备开始奠基了，还准备邀请了陈书记过来剪彩。公司形势大好，发展前程广阔。我们的的雄伟目标已经启航，我的梦想正向着光明大道迈进，我会安排每个月将报表送给你看。看得出高小湖意气风发，筹躇著满志。
　　离别时，高小江握着他的手，紧紧地：兄弟，为你点赞，加油，好好干！
　　高小湖走过来拍拍高小江的肩，兄弟，我们一起加油。心梅的病情是这样，你也不要多想，好好保重。
　　高小江望着高小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动莫名的惆怅。他的心里很清楚，其实目前很不理想，特别销售渠道铺得很宽，看起来走向全国，可是管理严重跟不上，费用开支很大，特别是长江项目要上马，油茶基地又要建设，步子走得太快了，高小湖好像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企业的资金缺口很大。
　　但是刘心梅却觉得高小湖是满意的，高小江休长假，高小湖更高兴，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开展工作，而不用顾忌高小江的想法。高小江不得不佩服刘心梅独到的眼光，在病中还能分析得这么精辟，所以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他在静静地思考，他想等等，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和高小湖好好谈谈，现在还不是时候，一个人梦正刚刚开始，是不愿意被人催醒的。
　　深秋后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刘心梅感觉精神好转，她对高小江说，这时候的油茶花一定很美丽，我想去看看那漫山盛开的白茫茫的油茶花，到我们曾经次初次相爱的那个地方，红旗水库，那湖上的波光一定非常地静美。高小江说好，今天你一定要好好打扮一下，好久都没有出去了，我们开车去，到湖上去好好看一下那湖光山色。
　　刘心梅精心化了妆，穿上她最爱的那一套花格子妮绒风衣，高小江开着车缓缓地施出了医院，正午的时光，阳光格外地晴好，他们到了红旗镇望仙湖，在码头上，高小江扶她上了最大的一条船。刘心梅踏上船的那一刻，才发现船上布置得非常地喜庆，红色双喜大字贴在船的正中间，船上鲜花盛开，二排身着红色衣服的美少女伫立，手握洁白的油茶花。刘琼满面幑笑着走了过来，她这才发现，船上坐满了五湖公司的人员，刘欢捧着一张她和高小江的大幅的结婚证送到高小江手里。高春燕盈盈而起，牵着高小湖的手缓缓走来。他们第一次穿得这么隆重，有如金童玉女，玉树临风。高春燕手握话筒：欢迎新娘新郎上堂。堂前是刘心梅和高小江父母。当鲜花和气球天女散花般落到她们的头上的时候，刘心梅幸福的泪水潸然而下，她当然知道，这一切肯定是高小江精心布置的。只是她不知道，这个结婚证，是高小江何时偷偷地办理的。
　　结婚的仪式很简洁，为的是不打扰他们二位新人的幸福时光，更不影响刘心梅的休息。在大家的祝福声里，船缓缓地起航了。总共租了九条大船，高小江和刘心梅一条船，其他的员工分坐另外八条船。一起浩浩荡荡地向湖心划去，船围着望仙湖转了一圈，周岸茶花盛开，白茫茫的油茶花在秋季显得特别地美丽动人。刘心梅依偎在高小江的怀里，静静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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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小江休假期间，高小湖全心接管五湖公司日常工作。高小湖思路非常跳跃 ，他每天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百倍。他常白天在外应酬，晚上回公司开会。会议开到晚上十二点后是常有的事情，他的心总是惴怀着宏伟的梦想，有一股奔腾不息的热流在他心中昼夜不息地流动，一会忙着上市的事儿，一会儿又是长江新项目建设，要不就是营销和生产的事情。
　　高小海的四海油脂就要奠基了，邀请了时任□□剪彩。公司的规模搞得很大，在江南省油脂行业甚至放大到整个食品行业都是绝对NO1。总投资10亿，年加工油菜籽30万吨，精炼食用油400吨一天，在当时整个中国单个油脂工厂都是最大。
　　高小湖自然也是受邀嘉宾，他太忙了。可是他还从来没有去四海油脂去看过这个老朋友，高小海做得这么大，炒做得这么张扬，他一方面祝贺朋友，一方面也暗下决心，一定要超过高小海，他是一个从来就认输的人。况且他在长江投资新建的项目也在建设中，借此机会去看看高小海，学习一下。
　　四海油脂成立大会，举办的相当隆重，而且取得了巨大成功，这是高小湖没有想到的。省级政府很多职能部门都去了，□□亲自剪彩，省厅以上领导多达百人，还有国家部委的一些领导，□□都委托国家粮食局主要领导发言了，并且在会上明确表态，支持四海油脂做强做大，以四海油脂为主体组建江南省油脂集团，并且由省财政投资参股，力争五年内成为国内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食用油上市企业。国家级，省级媒体都派了记者现场采访，并且都在当天的主流媒体重要位置发表了报道。可以说四海油脂在一夜之间就成为江南省家喻户晓的食用油第一品牌。
　　高小湖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二年他虽然发展很快，但是觉得还是远远不够，四海油脂起点很高，一上马就超越他的五湖油脂。他感觉到一定得改变思路，调整方向，想尽一切办法在短期内将规模做得更大，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政治支持，企业才会引起更多更高的领导重视，企业的发展才会更有保障。他觉得高小江虽然很优秀，但是他太过保守，他必须要做了断，自己有必要兼行公司总经理，才能完全执行和落实自己的宏大理想。他想找一个机会和高小江聊聊。
　　高小海很忙，他没有多少时间陪高小湖和高小洋，尽管他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他只简单地和高小湖聊了一会天，并且惊异高小江为什么没有来，问了一下高小湖才知道刘心梅得了重病，只能唏嘘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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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小湖再次驱车去看高小江夫妻的时候，已是寒冬了。遵循刘心梅的要求，考虑到她对红旗镇的情有独钟，和对望月湖的炽爱。化疗出院后，高小江在望月湖临水处，租了一套相对较好的农家别墅，自带小院。这里视线开阔，空气清新，房间坐北朝南，光线充足，而且冬暖夏凉。医院的重症病房仍然保留，每隔一段时间，过去检查下，反正开车时间也不长，才二个多小时。
　　因为化疗，刘心梅头发已经全脱，人也瘦得不像样。从医院离开时，他握着高小江的手，没必要再在医院留下房间了，谢谢你这一段时间的陪护，这一生我们虽然相伴很短，但是我却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有你足矣！夫复何求。余下的这些岁月就让你在那青山绿水中静静地陪我一下吧。高小江心如绞痛，可是他只能强作欢顔：“没事的，心梅小傻瓜，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要你为我生很多很多的小孩，我们要天天在一起，每一个月都要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刘心梅望着他，还是那样静静的淡淡的微笑，高小江的泪水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这套房是高小江委托油茶基地杨远英帮忙打点的，租房签合同时，高小江特意去基地见过他。其时，油茶花刚谢，正是农闲时分，高小江去时，杨远英的农庄正在自酿米酒，农庄有几十号人，农户从事的是重体力活儿，下班时分特别是晚上都有喝酒的习惯，于是杨远英就自建了一个酿酒的作坊，既可自供，又可出售，在当地还远近闻名，生意不错。远远地，高小江就闻到了芬芳的酒香，走过去握着他的手：“杨总，你酿的酒好香啊。”杨远英旁边蹲在地上酿酒师付连忙站了起来：“怪不得今天遇到酒仙了，酒酿得这么顺利，又多又好。原来是是来了贵人。”高小江笑道：“师付真会说笑！”旁边师付一听急了，脸红脖子粗：“这不是玩笑，老总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啊。”杨远英只好出面解释：乡下酿酒的都有关于酒仙的传说，有时同是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工艺，可是酿出来的酒比平时多很多，而且质量还很好。乡下很敬酒仙的，这个现象没有科学道理可以解释得清，传说中就说当时有酒仙经过，如果没有人冲破这个局面，酒会不停地酿。至于酒仙什么时候驾临，那一般是周围有贵人或神仙路过。乡下酿酒人都很敬神鬼的，所以他急的才反驳。我们来乡下搞产业，有些事情不得不随乡入俗 。
　　高小江肃然起敬，忙握着酿酒师付手道歉。然后坐下一面喝着芬芳的米酒，一面听杨远英介绍油茶基地的建设情况。杨远英说，自从洋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以后，由于高小海和高小洋的大力支持，基地建设发展很快，他现在的基地已经接近五万亩了，高小江和刘心梅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只区区不到三千亩。但是现在江阳的油菜基地发展很快，特别是四海油脂投产后，高小海非常重视，投入也很大。油茶基地前期发展也很快，农户的积极性很高。可是自来刘心梅病后，特别是高小江休假这段时间，工作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现在基本上是高小洋的资金在运作，但是他作为远在外地生意人，无论资金还管理都没办法跟得上。五湖油脂本来是油茶基地建设主要投资商，可是近来资金一直都没有下来，我们这儿员工已经二个月没发工资了，前期的钱都是我自己垫付，如果五湖公司的钱再不下来，这个油茶基地后期的建设就很困难。你问我怎么不去五湖公司要款？去过好多回，还找过高小湖董事长，高董事长每次都说得很好，说坚决支持，也给公司财务打了招呼。可是财务说帐上钱不够啊。我也没办法，今天才和你说的。
　　高小江静静地喝着米酒，听杨远英七零八落地说完，他的心里很沉重，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说公司资金的问题了，现在自己休假，刘心梅又没管财务了，公司真实的情况他也不清楚。听肖文化、刘琼、李付明、王光辉等人反应过来的情况也大同小异。他心里想等高小湖过来一定和他详细谈谈才行。

　　高小湖这一次是一个人驱车来的，连高春燕和司机都没有跟过来。他一走来的时候 ，仔细看了下这周围的风水，不得不佩服高小江的眼光，这套房确是得天独厚，尽享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确实是一个疗养的好地方。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院子里，高小江安顿好刘心梅后，陪高小湖在院子里临水轩喝茶。临水轩虽然阳光灿烂，可是中间仍放了二盆炉火，高小湖知道那是为刘心梅准备的。
　　一翻寒暄后，高小湖就聊到了四海油脂。将四海油脂成立时隆重场面加油添醋描绘了一翻，大谈了一会儿理想和梦想。高小湖很讲究说话的艺术，他自始至终没有谈到他来访的真正目的，只是海阔天空地谈了以后的打算，以及目前和先进企业特别是和四海油脂的差距。
　　然后，他对高小江极尽语言夸张之能事，尽情地夸赞了一会，也对他本人的没有尽快实现自己的梦想做了很多的批评。检讨自己发展太慢，思想不够开放。
　　高小湖说：“兄弟，你的能力十倍于我，这二年，如果没有你老兄的支持，我想这个五湖油脂也许还在艰难中徘徊。如果我们二人能换一个位子多好，以你的智慧做董事长，定能高瞻远瞩，我做总经理，一定全力配合你的思想，全方位推进五湖油脂的发展。我想我们可能在三年内企业就可以上市，只是正在这个关健时刻，弟妹又小恙在身，想立马请你出山吗。又恐担搁了心梅的治疗，为兄真是左右为难啊。”
　　高小江原本想高小湖过来，是一个好机会，自己在这一段时间内不断地和肖文化、刘琼以及李付明、王光辉的沟通中，觉得企业管理存在不少问题，想借此机会劝劝高小江一定要尊重企业的生存游戏和规律，适当放慢步代，稳步前进。不能像现在这样，盲目冒进，搞得企业人心慌慌，怨声载道。结果高小湖倒是棋高一着，好像算准了他的想法，先法制人，提前一步堵住他的口。
　　他本想不管怎样一定要好好劝劝高小江，一定要慎之又慎。他不能和高小海去比，高小海经过这么多年的打拼，他厚积薄发，已经具备了冲刺的基础和条件。可是五湖公司不一样，本身流动资金缺少，根底薄，这二年尽管发展很快，但高小湖的快速扩张，搞得企业资金一直周转不畅，总是入不付出，寅吃卯粮。企业表面上看起来很好，其实他感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忧心忡忡。
　　就在这此，他听到刘心梅的咳嗽声，高小江心领神会，他对高小湖说：小湖，我进去看看心梅。
　　高小江再出来时，看到高小湖正在接着电话，好像是和长江陈书记通话：“钱不是问题，书记我向您保证，资金很快到位。不只是胡行长的钱，北京通达公司肖总，您认识的。她昨天已和我通了电话，准备再增加二亿的资金，我明天就会去北京。好的，好的，您放心。书记，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高小湖对高小江说：“小江，陈书记又在说四海油脂的事情，要我们加快建设进度。我们现在不缺钱，就是缺思想，缺干劲。缺勇气。做企业一定要有背水一战，勇往直前的精神和气魄。你说是不是。”
　　高小江明白高小湖的意思，从刘心梅那儿出来后，他知道自己应当要给高小湖一个交待了。他不会让高小湖为难，五湖公司毕竟是高小湖的，他才是这个企业的主人，企业要怎么做，最终决定权力不是在高小江手里，而是在高小湖手里。
　　高小江说：“小湖啊，感谢你二年来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我的工作做得很不好，我知道。企业要发展一定要有调整，要不断地引进人才，转变观念。你看现在心梅又是这样，我心寑食难安，确实不能在影响和阻碍企业的发展，我想我先辞去公司总裁的职务，只能辛苦你了。至于什么时候再回公司工作，看心梅的病情吧。”
　　高小湖不同意，高小江三辞，高小湖三拒。二个人都心照不宣，装模作样。高小湖最后只能长叹一声：兄弟，总裁和董事长的岗位你随便选，我始终给你留着。心梅的病好转了，你随时回来，我等着你。高小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提了下杨远英油茶林的事情，高小湖当即给财务打了一个电话，要财务当天将油茶林的款付出去。
　　高小湖离开后，放下了一匝很厚的钱。高小江怔怔站在那儿，没有坑声，不知什么时候刘心梅站在他的身后：“你终于做出这个决定，你其实早就应当这样了。”
　　高小江扶着刘心梅坐在暖暖的冬阳下，陪着她开心地说着笑话。其实刘心梅大多时间只能躺在床上休息。高小江常常一个人坐院子中间，他环顾小院，觉得空旷而落寞 。
　　冬天的雪还是来了，雪花在空中飞舞。高小江极目远望，周遭山色笼罩在一处白茫茫的银白色的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