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土地》周高明

10、山穷水复疑无路

　　１

　　春节后，高小海的四海油脂总部和营销中心在长江市成立了。
　　油菜花盛开的时候，公司召开了规模盛大的招商会，新任营销总经理张志勇组织和策划了整个会议。
　　张志勇原是世界著名品牌油脂公司的华南营销总监，有多年的油脂营销工作经验和良好人脉关系，张志勇光头，长得有点像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节目主持人孟非，北方人，个性豪迈，喜欢喝酒，唱歌，多才多艺，兴趣广泛。

　　由于招商工作去年就已经开始运作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周密部署和策划，加之张志勇团队的资源整合的能力，招商工作取得了良好效果，来了１００个客户，有３０多个当场签约，当天回款９００万元，其中高小湖打了２００万过来。可谓是旗开得胜，高小海那天心情很好，喝了不少酒，有点儿迷糊。

　　高小海是性情中人，多金且帅，人也风流。这酒一喝多就有点放浪形骸，他的秘书杨露扶着他上的车，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就搂了过来，口里唱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另一只手在杨露那高高的山峰上徘徊徜徉。杨露一面开车一面心花怒放说：“海哥，我在开车呢。你还欺负我，到了宾馆，我等会饶不了你。”他们合作多年了，关系很随和，私下里也有不少员工议论，高小海的老婆陈婷为这事还到公司闹过，但是闹归闹，高小海还是我行我素，一到了房间二人就宽衣解带，杨露尖叫着倒在床上，他们就像河里二条鳄鱼拼命地缠绕和撕咬。
　　激情过后，杨露就开始埋怨了，看你人高马大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差，要不要搞点什么给你补下，要不你的大海就要干枯了。是不是外面的美女太多了，天天加班，身体搞垮了。
　　高小海伸手在杨露光滑如绸缎的肌肤上拂过，你以为我是神仙，公司多少事情，哪一件我能放得下。哪像你，养清蓄锐，潮水泛滥。你觉得今天招商的效果怎么样？

　　杨露说，不怎么样，前年我参加了五湖油脂的招商会，我就觉得他们搞得好很多，当天听说是回了１０００多万，去年当天回款１.２亿元。他们卖的可是茶油，利润比我们高很多，菜籽油是大众油，表面看起来回了９００万，你其实算一下我们准备近一年，其中你的同学高小洋一个人就打了２００万。这个张志勇我觉得纸上谈兵是个厉害角色，具体操作比不上五湖油脂高小江。而且这个人色迷迷的，老是给我发一些暧昧的信心，平时也总瞅着我。有一回在走廊和我擦肩而过时候，故意假装不小心碰我一下，手趁机将我的胸摸了一把，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高小海说，别乱讲，张志勇还是不错的，人家毕竟那么多年从业经验，又是大公司出来的，专业性还是不错的。至于看见你色迷迷的，那谁见你不色迷迷的的，你可是我公司的第一大美女，是男人都想。高小海对于男人在生活作风方面的事情不是很计较，只是动了他的女人，心里还有点想法，他想也许张志勇刚来，并不知道杨露和他的关系。
　　呸，呸呸，杨露笑嘻嘻地举着小拳头砸向高小海的身上，你以为谁都像一样，见女人都要。
　　但是杨露不经意地话却打在了高小海心坎上，激情过后，他一下头脑清醒了。他要杨露晚上约高小湖还有从江东省赶过来的参加招商会的高小洋，三人去喜来登大酒店，要了一个包房，一面做保健，一面聊聊天。他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２
　　高小江因为晚上约了长江市陈书记，开完招商会就走了，说是下次有空再聊。高小洋过来了，二个一面喝着XO，一面泡着脚，有事没事的聊着。

　　高小洋看起来比以前胖了很多，他在江东省的贸易公司也在不断发展状大，现在代理了十多个品牌，下面员工也有１００人，还不包括他和高小江合办的洋湖家业发展有限公司，已经是江东省最大的贸易公司，年销量３亿多元。
　　谈起高小海今天的招商活动，高小洋说：张志勇在行业的口碑还是不错，但要和高小江比那还真不好比。总体感觉他策划的这个招商活动远没有五湖公司那么好，让人感觉缺少点什么，让经销商不敢全面把投入，而且没有具体的市场后续方案，比较泛。
　　高小海在点纳闷，请教所以。

　　高小洋回答他：“就个人综合才能来说，高小江应当更全面。他在五湖公司的时候，你知道高小湖当时起点那么低，严格来说，都不能算一个正常的公司，但是为什么发展那么快，只用了短短二年，他的茶油就成为国内第一品牌。除了高小江个人能力以外，更主要的是他将高小湖的五湖公司当作自己的事业在经营，跟打工者来比完全是二回事，他是全身心投入，高小湖才得以全面投入到资金和项目运作上来。职业经理人是尽力而为，上班和下班是分得很开的，而高小江全力以赴，他每天工作的时间有时比高小湖还要长。

　　另一方面，高小江个人魅力非同小可，带团队的能力很强，他有一股很强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他将五湖油脂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培养，而职业经理人大多将品牌当猪来养。他将员工当作自己的家人，宽严相济，所以队伍很有战斗力。现在高小湖请的这个郭通就不行，他容不得人，所以老员工都走得差不多，连他们那些元老级的营销人员如肖文化、刘兵都走了，听说连刘琼都要离职了。

　　高小江离开五湖公司快一年了，现在的情况就有很大变化，表面看起来，五湖油脂是全国开花，其实真正好的经销商没几个。团队管理也很松散，工作责任心远远比不上以前，我是五湖最大的经销商，可是他们来的省区经理特别是郭通每次都喝喝酒，吹吹牛，没有什么具体的实施方案。现在五湖公司的销量已经下滑很厉害了，市场动销很差。
　　所以像你们这样有规模的企业要想走得远，做得强，做得大，必须要找好合伙人。现在的时代不同了，每天都有很多新的公司诞生，每天也有老的公司倒闭，竞争越来越激烈。稍不注意，企业就会破产。”

　　高小海若有所思：“那你怎么不和高小江说说？”
　　“我们小湖同学现在野心大得很，他一心一意地在运作上市，根本没时间管公司日常事务。他人又很虚伪，特别要面子。就是我每次去见他，都要提前排队。小湖已经不是以前的小湖了，他总是一副雄心万丈的样子，高高在上，他讲的话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昨天和他见一面，提醒他目前营销和市场表现不好，好像这个月的回款只有３０００多万元，他还很生气说我乱说，他说五湖公司现在产销二旺，每天回款８００多万元。我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谈，纯粹胡说八道。五湖公司的经销商我基本上都熟，哪里销售好差我能没数？我现在有点担心他啊。

　　我和他合作的洋湖农业发展公司运作也不好，资金根本转不动，主要都是我在投入，他的钱除了第一批，后面的基本上都没有到位。昨天他还说，一个小小的洋湖公司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的意思，准备转给我一个人，还说便宜一点要我给他３０００万元算了。你说这不是扯蛋吗。他前后投入才１０００多万，不到一年就要３倍的回报。这个同学的事情真是伤脑筋，不知道下一步怎么搞。”

　　高小海沉吟良久，长长叹息一声说：“怪不得高小江一定要离开。高小江离开五湖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都没有他的音信？”
　　“听我弟弟高小塘说，刘心梅去世后，高小江好像是回过冠子山，去过冠山寺。”高小湖也是将信将疑。
　　高小海一听，却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３
　　高小海决定抽空回江阳县，去冠子山一趟。
　　他首先要去县委见了高小云。高小云作为一个年轻的县委书记，不但工作务实，也很有思想。他从当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上敏锐地铺捉到土地流转的时机来临了，按照中国农业目前发展滞后的现状，土地流转也许是改变中国家农村、农业和农民一条可行的探索之道。他及时将这中央一号文件转发给了高小海，并且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高小海也有同感，四海公司及时成立了四海油脂农业发展公司，聘请了县政府已退休农业局长叶静岗担任农业公司总经理，负责土地流转和生态农业建设。

　　叶静岗从事农业工作近30年，对江阳的每一个村每一个组都很熟，和地方政府各职能部门关系也不错。他计划在江阳平原实现真正意义上土地流转10万亩，叶静岗工作很务实，前期光土地流转的调研工作就用了三个月，走访一万多农户，案卷就写了一千多页，形成了综合报告，并经公司讨论交县委县政府审议。由于县委县政府大力支持，以及高小江大力投入，前期工作进展很快，现在已经拥有流转土地近三万亩，但是接着问题也来了。由于中央政策土地流转必须保护农民的利益，土地的所有权不变，只是出租经营权，在利益方面就和当地农民不可避免发生了一些纠纷。

　　首先是土地流转价格问题双方就谈了很久。现在农村的土地很多是闲置的，平时他们交给亲友种，随意出一点钱或交一点粮就行，一般价格一年一亩200元。但是一旦有公司要进行土地流转，农民出租的价格立即大涨，最后终于谈到一年一亩600元。这个问题就说明四海油脂每年要多付出更高的成本，也必须要求现代农业必转型升级，如果按传统农业经营方式，必是大亏。

　　其次土地连片问题很难解决。几万土地如果不连片，管理难度很大。大部分农户比较好做工作，偏有部分人喜欢投机，他要的价格很高，就是让企业流转的土地没法连片，目的想从中获得一些额外利益。特别有其他经济作物或养殖业的农户更不会轻易让步。小河村的张必胜就是一个典型 ，张必胜在当地是一个大户，为人很强悍，算得是当地一霸，他家的几亩搞的是鱼塘，正好在这一片土地流转的核心中央，不管叶静岗和他怎么谈，就是不同意流转。当周边的农户都流转后，他就天天找四海油脂的麻烦，这一年他的鱼塘管理不好，鱼池发生瘟灾，鱼死了不少，他说是四海油脂的工作人员在油菜种植过程中除草时用的药量过多，水流到鱼塘导致他的鱼成片地死亡，要求四海油脂赔偿他经济损失30万元，双方僵持不下，张必胜纠集家人将叶静岗的工作人员打伤二人，并且多次在生产现场进行阻工，导致四海油脂农业公司的工作无法正常开展，尽管县农业局和乡镇府多次出面协调，这一个问题一直没得到彻底有效解决。

　　还有大河村的王国栋更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主儿。他的土地流转后说失业了，没工作，要求四海农业公司安排他们全家到农业公司上班，几经协商，叶静岗同意安排他一个人。他不乐意，就组织全村的人员闹事，没有他的同意，农业公司聘请的外地工作人员和农技师进不得田地，否则就要打人，其间乡政府也出面调解了几次，就是没有办法解决。他家有一个侄儿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乡下一般干部拿他没办法。这也是一个让叶静岗一下解决不了的问题。

　　高小云听了高小海的汇报，第二天组织召开县委常会工作，要求主管家农业的副县长高扬成立工作组，限在七天内解决这个问题，他提出了几原则：土地流转是党中央、□□重大方针政策，一定要高度重视，科学规划，合理布局，统筹兼顾，一是土地流流转必须合法，尊重农户自愿，四海油脂要依法依规办理；二是要大力支持四海油脂的土地流转工作，积极协助他们解决在土地流转中的遇到的问题；三是对极少数别有用心，阻碍土地流转工作进行，并且恶意破坏的不法分子，必须严惩，不管有什么样的背景和后台，坚决依法处理，责成公安 、法院、检察部门联合办案落实。

　　为扫清土地流转工作中遇到的障碍，支持工作组的工作，高小云亲自给王国栋在省组织部工作的侄儿王杰通了电话，将王国栋的情况向他作了专题汇报，王杰听后，说跟本不知道这回事，表示坚决支持县委的工作，并且狠狠的批评了王国栋。

　　由于县委书记高小云亲自出面协调，四海油脂土地流转工作取得很大的进展。但是中国农村土地流转工作涉及的事情远远不是上面提到那几个问题，特别是土地流转后的经营管理上的复杂性和艰巨性，当时他们都没有预料到，更谈不上充分的准备，四海油脂现在遇到的事情还只不过是冰山一角，高小海没有想到，这场土地改革将会带给他怎样的结局。
　　处理完这个事后，高小海去了冠山寺。

　　寺院幽幽，高山寂寂。净空大师远游未归，无尘法师接待了高小海，一杯清茶，香雾袅袅，无尘缓缓说来，无尘法师是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书卷味较重。

　　“上次高小江来时，净空大师也不曾接见，留给他一偈：开到荼靡花事了，花了事了即去了。油菜花谢时分，刘心梅带着高小江的爱幸福而去。高小江回忆此偈，心远情空，恍然有悟。所以再次登临冠山寺，期望再见恩师净空。我这个恩师好似早有预见，高小江来的前一天出门远游了。高小江就住在冠山寺，静等大师归来，我等大众劝说多时，无奈高小江充耳不闻，竟然在冠山寺住了下来，早晚和我们一样诵经，一样做功课。这一住竟是好几个月，足不出寺，遍读寺内经书，竟然心安体轻，怡然自得。他又是我寺大施住，在此期间又捐了不少钱财，我等实在无法忍心将赶走。

　　那知后来，他竟然向我们提出要出家，任我们如何劝说，终是无法说服他。也恰此时，恩师净空归来。
　　大师问：因何出家？高小江答：弟子看破红尘，心灰意冷，四大皆空，故欲远离红尘，愿入佛门？大师问：你心在哪？意在哪？拿出来，我替你看看。高小江无语。大师又问：红尘在哪？佛门又在哪？高小江又无语。

　　大师微笑，请他喝茶：红尘即佛门，佛门即红尘。你实尘缘未了，只不过因情所困，因爱所伤，因业所阻，不过是意志消志，何曾勘破？所以你即日起下山，你若真是与我佛有缘，他日自会相见。

　　第二天斋毕，净空亲自送高小江出门，临走高小江请大师指点。大师微微一笑，拿着手里的一瓶农夫山泉，指一指蓝天白云：云在青天水在瓶。高小江转头就走了，现在离寺已快一用有余。至于去向何处，小僧真实不知？还请高董事长见谅。”

　　高小海虽然没见着高小江，无尘大师也没有指明去向，他还是十分地开心，忙道：受教了！多谢，多谢！当即呈上厚厚一份香火功德，无尘忙说：阿弥陀佛！施主保重。

　　4
　　高小海一回公司，杨露就猫了上来。看得出她心事重重，杨露虽和高小海关系亲妮，日常工作行事却一向稳重，从不怎么显山露水。她不仅是高小海的助理，又是公司财务总监，负责公司的资本运营，高小海的字典里，财务是公司的命脉，财务负责人要不是自己的直接亲属，要不就是自己最亲信的人。他对杨露一直这么好，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性感美丽，其实高小海一向风流倜傥，身边的情人从未间断过，外面都说他的情人比领导的秘书还换得勤快，但是对杨露一直信任有加，只有这样，他的资产放在她的手里他才感觉安全。

　　杨露说，“公司的资金从去年起就一直开始紧张，特别四海油脂农业公司的成立和长江总部办公大楼兴建后，公司的资金就有点入不付出。你想想油菜基地几万亩，土地流转的费用一年一付，这就是2千多万元，还不包括其他水利设施等开支，现已经投入了6千多万元。再说长江办分大楼你动用了这么多关系，还是花了1亿多元的资金。前期我们在江阳建四海油脂投了6亿多元，你想想，还有公司那么大的开支。这钱能不紧吗？

　　现在总共从银行贷款6亿元，光利息每一个月就要好几百万。近期银行有二个亿的资金到期了，现在还没有找到资金来源，这一段时间，我东挪西借，尚有一个亿的缺口，还有几天就要到期，无论如何要期限内还清，否则就会有不良记录，后面的贷款就更没有指望了。”
　　高小海一听，头有点大，他这个人性格大大咧咧的，日常的事情平时过问得少，以前资金一直比较宽松，自己的门道也宽，和多家银行以及民间借贷公司关系密切，平时在这一方面考虑得较少，这一听还真是有点眩。

　　不过。每当大事来临，他总是不动声色，临危不乱，他考虑良久说，“这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虽然借了银行这么多的钱，但是我们的资产是增值的，你看光长江这个办公楼少说也值3到5个亿的。还有农业公司虽然亏了一些钱，但是影响力树起来了，对以后的品牌发展很有帮助，有助于产品转型升级，提升产品的附加值 。我现在有二点想法：
　　一是要营销中心加大营销力度，增加预付款的回收，安排张志勇他们想方设法从市场客户那儿预收几千万，我们可以给予很大的优惠政策。其次他去找一些民间借贷公司借一些钱过桥一下，总共也不过就是一个亿，资金缺口不是很大。”

　　杨露说，民间借贷资金过桥费用太高，利息很重，这一亿起码得好几百万呢。你能不能找一下五湖公司，以前你也帮过高小湖的。

　　高小海觉得杨露说得有道理，他准备明天约一下高小湖，要杨露多催一下张志勇。
　　杨露脸色有点不好。高小海觉得纳闷，问她怎么回事。

　　杨露说，张志勇这个人你还是要留意一下，我觉得挺不可靠的。不能光听他纸上谈兵，别看他在你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只要你离开公司，他就不老实了，每天中午都喝得醉熏熏的。而且一见到女人就色迷迷的，还动手动脚，前天晚上我们一起陪一个客人，在回来的路上他喝了好多酒，我要他不开车，他不但不听，而且在车上还对我动手动脚的。车子差一点出事。

　　高小海说，是啊，我也一直在服色更好的人员，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这营销中心的工作也很重要，只能先用试试吧。我前几个月就安排何欢和王军二个得力的人去营销中心，一方面支持他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一个照应和监督。

　　说完，高小海手一招，给你看一样东西，杨露走过去，高小海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一层层地找开理面的绒布 ，一块非常精美的玉镯，杨露看看上面的价格，过了六位数了。高小海站起来，将玉镯缓缓地戴进杨露的手腕上，然后轻轻地搂着她：生日快乐。今晚在喜来登，我为你过生日，请了很多人喔。

　　杨露知道每年她的生日高小海都很重视，但是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感动，她的眼睛里有点潮湿，她紧紧地搂看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她觉得潮水突然汹涌奔腾：小海，我要。
　　“这是办公室！”
　　“我不管，哪怕天塌了下来！”张露呢喃软语，娇喘息息。
　　高小海抱起她，走进他董事长办公室的卧房。

　　他们其实是相爱的，许多年前，高小海刚从省粮油公司下海，那时他身边并没有多少钱，在长江的粮油市场开了一门面。刚出道时，他每天只能踩着脚踏车，在长江大街小巷奔波，她的妻子陈婷出身高干家庭，父亲是市粮食局一个局长，她看中的是高小海英俊的外表和开朗的性格，高小海本来可在粮食行业混个一官半职，过着轻松悠然的生活，可是他是一个不甘平凡的有志青年，他更不愿意，每天回家做一个家庭主男，看妻子的脸色。他原想娶一个官家小姐，自己可以平步青云，但是经常看着妻子家里的那些嘲讽的目光，不时听着那些刺心的话语，他横下心来，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自己下海了。陈婷对他非常伤心和绝望，甚至提出离婚，只是考虑他父母的面子，才勉强维持着这种形式婚姻，也不从不过问高小海的生意情况，陈婷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很少回家一趟。

　　杨露那时刚刚财校毕业，就在高小海门面对面银行的一个储蓄柜台上班，做实习生。杨露虽然是农家子出来，但是她拥有令人着迷的性感身材，和异常活泼开朗的性格，讲话风趣而幽默，很是逗人喜欢，所以自视很高，一般是入不了她的法眼的。

　　刚开始，杨露正眼也不瞧一下高小海，尽管高小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但是高小海没有钱，在杨露的人生观里，他觉得男人外表和学历固然重要，但她更关注男人的财富。她这个年段的人，对于财富的追求简单而直接。
　　因业务需要，高小海每天都要去她那儿存取款。杨露每天为他点着油腻腻的钞票，闻着他身上的散发出来的浓烈的汗臭味，听着他高声的叫她露露，还时不时地幽默一下，渐渐有了好感。高小海很有商业头脑，只短短几年，他就成为长江最大的粮油留易经销商，那时他已经积累了过亿的财富，但每天还是去她的柜头，大声地叫着露露，不过这个时候每次都开着奔驰的车过来，一副土豪的样子，杨露已经开始关注这个人了，要是高小海一天不来，心里倒是觉得空荡荡的。

　　一个夜晚，杨露加班很晚，一个人刚关门走出办公室。高小海就叫住了他，送上了一大束百合花，“祝我们杨大美女生日快乐！”
　　杨露感到既高兴，又奇怪他怎么了知道这么隐私的问题。那一晚高小海在长江最好的七星级酒店月亮岛大酒店给她举办有生一来最豪华的生日PART，杨露从来没有见到这样璀灿的灯光，这样舒适的环境，这么美味的佳肴，这么多的人的为她祝福。更重要的还有高小海送她的一台红色的保时捷。
　　这不是偶然
　　也不是祝愿
　　这是上天对重逢的安排。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
　　那一夜
　　你满脸泪水，
　　那一夜，你为我喝醉。
　　那一夜就成就了他们思念和渴望，高小海，每一次替杨露过生日都唱这一首歌，有时酒一喝多，唱着唱着就哭了。
　　后来，杨露就离职了，去了高小海的四海油脂。
　　５
　　在喜来登大酒店，高小海正和高小湖喝着茶。
　　高小湖又在讲叙他的帝国梦想，高小湖天生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讲话时总是滔滔不绝。自从他的长江项目动土以后，他的境界好像又高了一层，按他的说法，公司五年内将实现产值５０个亿，企业一定会在主板上市。“小海，我给你讲，别看你公司规模挺大的，可是你的产品不行，哦不要误会，不是说你产品质量不过关。是你产品没有特色，没有档次，缺少内涵。你的量再大也没有成长的空间。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的毛利率是多少，我说出来都吓你一跳，我的包装都是从日本进口的，我的产品不当油来卖，我的产品是为人类健康服务的，是保健品，是药品，我卖的是理念。你想想，这是什么样的概念，我不走你们那一种常规思路，现在的企业没有跳跃式的超常规的理念，能有多大的发展？”
　　高小海觉得他是不是喝多了。
　　“小洋，上次来我公司，劝我说将洋湖农业公司做好。他懂什么，小海，一个农业公司有什么好大的发展。那是上游产品，挣的都是些辛苦钱，我准备给他，只要他３０００千万。他竟然说高了，你说好笑不？”
　　“更可笑的是，他说我们的市场下滑，他知道什么？他以为高小江走了，我就做不好 ，我给你讲实话，没有高小江，我工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高小江在的时候，我还得给他三分面子，行动起来也有所顾忌。高小洋是不是来过你这儿，你不要听他的啊，他就是对我有想法，说我产品一个月销售不到３０００千万元。他知道个屁，我的财务数据会告诉他？这是我们公司机密。我给你讲实话，我们每天销售８００万元以上，产品供不应求。”
　　高小海佯装不知：“你们公司现在资金那一定很宽松吧？”
　　“我不缺钱，按我们现在的这种经营模式，我以后还将准备成立一个投融资公司，现在国家不是有这样的政策吧。我们搞一个担保公司，资本运作也是一门大学问啊。钱生钱，比做实业轻松啊？”高小湖信满嘴酒气，双眼闪烁着光芒。
　　“我想近期，从你那儿搞一个亿的资金过桥一下，就是一个星期时间，信贷资金就下来了，这对你没有问题吗？”
　　高小湖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高小海怕他担心就说：“要不５千万也行。”
　　高小湖说：“没问题，我明天要我财务和你联系，你们的杨露和他挺熟的。这样的事情，还要我们来管，这是他们财务的事情，我们兄弟好讲话。”
　　高小海怕他酒喝多了，担心讲话不算数，又问了一句：“兄弟，这事开不得玩笑，你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要担搁了。”
　　高小湖笑了笑，“看你说的，我的话你还不信，我现在就给我的财务打一个电话。”
　　他站起来，拨打了五湖公司财务经理刘小光电话，没打通。高小湖嘴上骂开了：
　　“这个狗崽仔，又到哪儿泡妹妹了。这样吧，明天，你要你们杨露直接来我公司财务部，好不好。”
　　高小海送走高小湖后，心里想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哥们，不管平时怎么样，关健时候还是兄弟好啊。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高小海的电话响了，营销中心王军的电话：“高董，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不要急。有事慢慢说。”
　　“今天，张总晚上陪客户，酒喝多了，开着公司车出了重大的交通事故。在阳江大桥连撞二台车，三台车都掉了河里了。我们已经报警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但是损失够大的，撞的二台都是高档小车，据交警说，至少损失１００万以上。更麻烦的是张总因醉驾拘留了。”
　　高小海一听，头摇了摇了，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这个张志勇，真是够闹心的。马上打通了何欢的电话，要他连夜去处理，并给当地交管部门负责人通了电话。
　　６
　　第二天，何欢来了，告诉高小海，张志勇人是弄出来了，但是车辆交通事故的处理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搞好，赔偿的事情也要去交警部门打点，要想办法将醉驾这个事情抺平，否则保险公司不但不会赔偿，还且张志勇还有可能再次进去。
　　高小海问何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实话。”何欢是高小海多年培养的出来的，对他一直很器重，这一次调他去营销中心任副职，也是对他的一种信任。
　　何欢望了一下高小海，欲言又止。高小海看了看何欢，眉头一皱，何欢吞吞吐吐说了出来。
　　前天下午，张志勇他们准备出差，说是出差前大家出去轻松下，结果就到了天上人间去唱歌了，酒吧里看上一个陪酒女郎汪小玲，这个汪小玲真是厉害，能唱能跳还能喝，结果陪张志勇从浴室缠绵出来后，就在去KTV喝歌，张志勇经不住汪小玲的诱惑，又喝了很多酒，结果就带着王军他们开车准备返回，不期在江阳大桥出了车祸。张志勇出了事情，很担心，就和那几个私下商量，要他们替他遮掩，说一定不会辜负兄弟们的。
　　高小海这一下来气了，他本来想企业品牌目前还在发展阶段，成长需要一个过程，对于张志勇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希望他能将四海油脂的包装品牌打开一个新的局面，以后再慢慢调整。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这个人不能久留，必须尽快处理。
　　他点点头，对于何欢的汇报不动声色，装作不在意地说：“哦，知道了。现在包装油的市场怎么样了？”
　　何欢摸不清高小海的底，又迟凝了一会儿。高小海对他笑了笑：“在我面前，实话实说。”
　　“很不理想，我们前面几个月的进展还是很快的，客户也招了不少。但是我们后面没有什么跟进，终端也没有组织像样的促销和品牌形象建设，产品压在经销仓库里，动销不快。我估计这一次下去，不要说回几千万，能回几百万就不错了。”何欢一脸无奈。
　　高小海的心里跳了一下，有一种痛的感觉。都过去几个月了，市场还是这个样子，他的心里更加没底了。“不管怎么样，这一次下市场，你和张总一起去，除了回笼资金外更重要的是对市场和我们的客户的情况摸一个详细的底，我等会会找张总谈一下。”
　　他的手一扬，何欢离开了。高小海的手机就响了，杨露的电话来了，这一下情况大出他的意外。
　　杨露在电话里说，五湖公司的财务总监刘小光说，他们的自已的资金都紧得不得了，哪还有钱借给我们过桥 ？
　　“不会吧，昨晚高小湖还和我说得好好的。说。没有1亿元也可以借给我们5千万元的。你是不是没有处理好关系”
　　“我来了都一天了，刘总和我见面不止一次二次，以前他也找我们借过资金。我看这个人还是很老实，我不信，他今天还陪我去银行看了现金流，他们的帐上总共也只有600多万元，就是全部给我们也不够啊。”
　　“你问问他们的高总？”
　　“问了，出差。昨晚去的北京，现在电话打不通。”
　　高小海，试了几次，高小湖的电话真的无法接通，他想再等下吧，也许他们还有其他的开户银行。晚上时候，高小湖来电了，高小海有点兴奋。
　　“小海，不好意思，我昨晚就到了北京，今天要去发改委报项目，下午还要去四通公司见肖总。这个肖总很不错的，我给你讲，哪天来北京我介绍给你认识下。什么？什么？哦你说资金问题，那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情况，刘总昨还说天帐上还有一亿多，今天一大早划走了。不好意思，下次吧，对不起了，小海。要不我给你500万元。不和你聊了，我要去国家发改委汇报了。下次回来聊。”
　　高小海放下电话，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妈的，没钱，装什么逼？
　　7
　　10天后，银行的钱还是还清了。高小海从长江天地担保公司拆借了5千万元，在最关健的时候，高小洋给他从银行抵押货了5千万元。高小海心里想，高小洋才是真正的朋友，在他的心里，高小湖从此再也没有空间存放了。
　　可是不顺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天气慢慢地冷了，已经到了冬天。市场的反应在越来越强烈了，不断地接到很多客户的投诉，说产品卖不动，更为严重的是由于双低菜籽油含腊量很高，天气一冷就开始结晶淅出，很多油都有一种混浊的现象，大量的客户要求退货。高小海亲自组织召开营销中心的会议，要大家拿出方案，可是张志勇都将责任推给了生产部门，说产品不动销主要是产品品质不行。高小海觉得张志勇已经没有留在公司的必要的，他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机会和是时间 ，但是他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当场就辞退了他。
　　他自己也是从市场起步的，并不是不懂营销，只是因为企业不断发展状大，他更多的精力用于思考企业的战略发展，更多的时间用于融资以及对外联络，现在企业又一次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他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在没有找到合适的营销负责人之前，他必须义无反顾地自己兼任。他要到市场去看看，听听市场客户的意见。不管多么忙，他都要抽时间去了解一下，特别是主要的几个大客户。
　　他带着何欢、王军二人，划定了路线图，最后一站是江东的高小洋。
　　从一路调研的情况来看，何欢反应给他的情况非常属实，他感觉很痛心，没有认真听取高小洋和杨露的意见。他的营销中心人员工作没有沉下去，大部分人员出差都是在外玩山游水，和客户喝酒吃饭，然后回公司交一个差，几个好的市场都是何欢和王军管理的。
　　晚上九点，在江东省的天华大酒店，高小洋接待了他们三个人。
　　高小洋的市场表现很好，五湖的茶油和四海的菜籽油在江东市场的卖得很火，销售量都有稳定的增长。高小洋对家乡的产品很重视，何况他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得朋友，他没有依赖厂家的支持，还是通过自身的努力，加强对市场的管理，从而促进产品有效的动效。
　　高小海问到四海菜籽油结晶的问题，高小洋说，这个是菜籽油本来的问题，不是产品质量问题，但是客户要一一做工作还是有难度的，因此他建议高小海回去后加强工艺的改造，特别油脂精炼水平的提高。至于他仓库的结晶的产品，他说没事，我这么好的市场动销表现，只要明年春季一来，天气一回暖，就可以很快销出去。
　　晚饭后，高小洋说去，到我家坐下吧。
　　高小海知道高小洋要和单独聊一下，他也正好要找他好好谈谈。感谢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在他人生困难时候，自己低押贷款借给高小海5千万元，可以说是高小洋全部的家当啊。高小海很感动，所以贷款一到，第一个就还了高小洋的借款，当然也支付了高小洋的过桥利息100万元。
　　高小洋的别墅依山傍水，三层独立小院，有点欧式风格。晚上没有城市的喧嚣，却有了乡村的宁静。一壶茶，几碟小吃，一瓶XO。二个人可以畅怀，可以随意，可以不带任何面纱。人的一生很累，有时候总归是需要宁静，回归一下人性本性。
　　从小学到大学，从毕业到工作，到自己创业。他们聊的很多，最后就聊到他们四个人了。二人都沉默了一会，还是高小洋开的口。江小洋性格沉静，平时不显山露水，为人也很低调，现在生意做这么大了，还是保持他朴素的风格。
　　“你和高小湖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们曾经都是很好的朋友，希望彼此不忘初心，生意上的事情不必太过计较。高小湖现在这样走下去，我很担心，但我不希望看到他出事。他有些做法，我也不赞同，比如他挤走高小江，最近又开除了郭通。他总是在换人，好像又看上你们公司的张志勇，听说已经到五湖公司上班。昨天我的业务员告诉我的，说去五湖公司提货的时候，听刘琼他们说的。”
　　高小海没有想到张志勇离开后去的是五湖油脂，那么前段时间张志勇的工作表现那就不一定是能力的问题，也许有更深层的原因。他面对高小洋，表现的很沉稳，没有一点反应，就像大海一样，风平浪静，他不想让高小洋有所察觉，这是一个很朴素很诚实和真诚的人，他不愿意伤害他们之间的友谊。
　　高小洋还在继续说，他甚至没有面对高小海，他的目光落在远远的夜空，
　　“高小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刘心梅去世后，他在冠山寺呆了一个月，可是净空大师并没有收留他。他去了上海，成立了自己的品牌营销策划公司叫江之媒品牌策划营销有限公司，我分析公司的名字就是从高小江和刘心梅二个名字中取的。跟他去的还有他二个最得力的下属：肖文化和刘兵，听说刘琼一直要去，高小江没有同意，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现在他们公司发展的很好，与很多大的品牌公司进行合作。我上次去上海开经销商会见过他。他不愿意回江南发展，我估计他最不想见到人的是高小湖。我们也聊得很晚，聊到你还有小江。看来他对你很有好感，但是他也不要我告诉你他的去向。你去冠山寺找他的事情他知道，他不想因为五湖油脂的事情影响大家的友谊。这个我理解。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他，我只能提供这些信息给你，至于你怎么处理，我也不需要清楚，那是你的事情。”
　　高小海决定无论如何要都去上海见见高小江。他觉得现在的品牌营销已经越来越重要了，民营企业没有国有企业和政府事业单位那样的平台，很少有职业经理人能像高小江一样将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来经营，正如高小洋说的一样，中国现在大部分民营企业的管理还很不规范，都是在摸索着前行，也没有寻找到一种很好的合伙方式，加之企业面临的困难也远比国有企业多，大部分职业经理人只当作一种谋生的手段，不是当作一种事业来经营，这就导致优秀的人才很难留住。
　　四海油脂现在这种青黄不接的现象让高小海忧心忡忡，快到九月份了，四海油脂的品牌销售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一个月的销量已经下滑到200万左右，这是一个不能容忍的数字。